踮起腳尖努力地看著遠處白雪皚皚的山巒，史太公的額頭上微微冒出了汗。

　　“真想把這一切都記住啊。”從邊緣開始貪婪地一處處掃過，史太公的話語中滿是留戀和遺憾。

　　王進把手裡的瓜子皮一丟，認真的盯著史太公。

　　“瞧我作甚?”雖然沒有回頭，但灼熱的目光還是讓史太公有了感應。

　　“你這話，聽的我難受。”

　　史太公一笑，歎了口氣道:“我最近時常感到頭暈眼花，明明睡足了覺，但有時還是會無緣無故暈倒，半天才能悠悠醒過來。”

　　“昨天去城隍廟看了，張大夫診了半天隻說了句沒什麽病，要我安心便可。”

　　“其實我大概能感覺得到，約摸也就在這一兩日了。”

　　王進把頭別了過去。

　　“大郎還小，失了你可要他怎麽辦。”

　　把坎肩上薄薄的一層雪拍掉，史太公像散了精氣神一般，挺拔的背影瞬間佝僂了下來。

　　背著手慢條斯理的往住所走去，這一刻，像極了遲暮的老人。

　　“他我倒是不擔心。”

　　“我這雙眼睛雖然昏花了，但還沒瞎，那姓葉的小子，就是奔著我那傻兒子來的吧。”

　　王進跟在背後，又從口袋裡掏了把瓜子出來。

　　“那小子啊，鬼精鬼精的。”

　　史太公忽地停下了腳步，側過身來問道:“你覺得我兒跟了他如何。”

　　“那要瞧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了。”

　　“當然是真話！”史太公嗬嗬笑道。

　　“那我可就直說了。”

　　“跟著這小子，這輩子會很精彩，我不知道他們會經歷什麽，但我大概能猜得到這小子的目的是什麽。”

　　史太公歎了口氣，有些擔憂地道:“我怕史家背負罵名，對不起列祖列宗，倘若……”

　　“他不會的！”不等史太公說完，王進就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話。

　　詫異地扭頭，發現王進也在微笑著看他。

　　“他身上沒有梟雄的特質。”

　　“就這麽篤定?”

　　“就這麽篤定！”

　　“你呢?”

　　“我?”王進忽的一愣。

　　“只在這裡談我兒子，還沒說說你的打算呢。”

　　王進停了下腳步，史太公卻沒停，慢悠悠地進屋，關上了門。

　　“你也該為自己謀劃一下了，即使不為你自己，也該為你的老母想想。”

　　“她吃了很多苦啊。”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門板後傳來。

　　鹿群跑的很快，葉澤射了七八箭都沒射中，被史進好一頓嘲笑。

　　龐萬春是來騎馬的，這種難度的射箭對他來說完全就是小兒科，絲毫提不起一絲興致，還沒騎馬好玩。

　　史進虎目圓睜，把弓拉的滿滿的，馬兒四蹄如飛，嗖的一聲弓箭應弦而出，把高速奔跑的小鹿直直地釘在了一旁的大樹上。

　　“哇偶！”史進舉著弓箭朝三人擠眉弄眼地炫耀，不料龐萬春冷笑一聲，抬手一射，一支凌厲的弓箭就擦著龐萬春的頭髮射了過去，噗呲一聲輕響，老大一隻野雞就從樹冠上掉了下來，栽在雪地裡一動不動了。

　　“喂！你這樣會嚇死人的！”後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見沒少什麽零件，史進才朝著龐萬春憤怒地罵道。

　　“真菜！”騎著白馬從史進身邊走過，龐萬春輕飄飄地丟下句話。

　　這是最近他跟葉澤學的，就是功夫十分差勁的意思。

　　“知道啥叫舉重若輕啥叫遊刃有余嗎?”龐萬春撕開傷口還不忘撒把鹽。

　　“你下來，跟我比劃比劃！看我不把你揍死！”史進伸手拽住龐萬春手裡的韁繩。

　　“嘖嘖嘖！你急了！”龐萬春哈哈大笑，兩人頓時打鬧做一團，逗的葉綾咯咯咯直笑。

　　雪下了一層，天氣也更冷的，可動物們卻不見少，一片素白之下反倒暴露出了許多行蹤。

　　四人追著追著就追到了林子深處，葉澤本覺得有些不妥，但一想身邊這倆貨功夫這麽好，就是出了什麽事也能應對，便也沒去說掃興的話，再者少年心性越跑越遠，不出一時半刻偌大的史家莊便全然看不見了。

　　四人哪裡顧得上去想這些，只顧一路急行一路射殺，沒一會葉綾的馬背上就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動物屍體。

　　“早知道就走著來了，都怪春大哥，非要半路折回去騎甚麽馬，害得我現在要和一大堆屍體坐在一起！”葉綾捏緊了鼻子抱怨道。

　　“哎呀，卻是忘了這一點。”龐萬春一拍腦袋道:“若嫌血腥味重，便和你師父共騎一匹，專門騰出隻馬來馱獵物。”

　　葉綾的臉唰的就紅了，正要說話，卻不防前面的林子忽地撞出三人來。

　　史進龐萬春瞬間警覺，葉澤則驅馬擋在了葉綾的前面，定睛往前一看，卻是相貌大為迥異的三人。

　　一個中等身材男子，耳朵上別著支花，旁邊一個五短身材，渾身俱是肌肉鼓鼓囊囊的，還有一個作儒生打扮，一雙柳葉眼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正在打量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