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純仁看著快到宮城時,隨即下了馬車,這巍巍宮闕,自己每次看時都有不同的感受,古來興廢全系此處。范純仁先謁見了太皇太后,高滔滔欲在殿內委以重任,對著范純仁說:“愛卿一路奔波,必定是有些疲憊,不如先休息一下,等過幾日我會召你入宮。”
范純仁:“太皇太后的恩情我心領了,但這國事非比家事,臣既然被任宰相之職,就應該心為社稷,豈能因私廢公。”
高滔滔:“范大人果然是國之棟梁,其他的宰輔也都期望你可以與他們一起打理國政,呂公著不止一次地說過,范純仁是個直臣,可以委以重任。”
范純仁:“太皇太后,臣有一事想講,這國事首在吏治,據臣來看朝中不乏有權臣在做一些蠅營狗苟之事,這盛世本就難創,再加之這些蠹蟲的盤剝,更是雪上加霜。”
高滔滔也大半知道范純仁劍鋒直指蔡確,是關於蔡確的一些不法行徑,於是說:“那這除奸之事就交給范大人了,老身授予你臨機專斷之權。”
范純仁驚喜地領了命,既然有了太皇太后的支持,這推倒蔡確也就容易地多了,但是上次所見的贓物已經不在眼前,這要有證據才可將蔡確擊倒,范純仁想查出蔡確罪惡的證據,便明察暗訪。首先范純仁想到蔡確的府中會不會有端倪,這裡說不定是蔡確私下的受賄之所。
范純仁在行動之前想找一個得力的幫手,想來想去覺得劉摯此人可以。劉摯性情忠直不屈,如果讓他參與此事,定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
於是范純仁派人去了劉摯的府中曉以利害,劉摯如范純仁所料,迅速答應了。不多久,劉摯邀請禦史中丞孫覺來府中拜訪,劉摯打算再拉攏一個得力助手。那日,兩人乘著滿院的涼風,又煨著一壺酒,火爐的焰火直冒,兩人可能都想起了白居易的一首詩: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劉摯首先說:“孫覺老弟可對此景有何感想?”
孫覺:“這是我不多的幾次與你相聚,我從七州知州走過來,這不覺年已接近六十,我不知道還有多少的時間。”
劉摯:“孫覺老弟話中怎麽滿是淒涼,這你也是科舉出身,應該懂得君子之慨然,雖暮年不可廢也。眼下正有個大事,需要我倆一起行動,你要是答應就滿飲此杯。”
孫覺有些訝異,說:“劉大人是指?”
劉摯說:“這事關系重大,我也不與你繞彎子了,宰相范純仁受太皇太后的旨令,要清除蔡確一黨,這是機密大事,我希望你能站在我們這邊,把蔡確一黨的罪行公之於眾。”
孫覺不絕幾顆汗珠已經落下來,說:“你們拿到足夠的證據了嗎?”
劉摯:“沒有,但是范相已經親自去察訪了,我讓你加入的原因就是配合我們察訪。”
孫覺想了想說:“奸臣蔡確確實要扳倒,我該配合你們做什麽?”
劉摯說:“不急,等范大人給我們的指令,一切要依據計劃行事。”
正當話音落下,下人說范大人來見,劉摯讓下人把范純仁請了進來。范純仁看到孫覺也在,還沒等孫覺說,范純仁已經猜到了孫覺的立場。
范純仁說:“我這次來就是告知你二人關於我對蔡確不法行為一些意外的獲得。雖然還沒有證據,但真相已經快被戳破了,只要我們三人同心協力。”
范純仁:“蔡確自元豐年間以來與商人勾結,這勾結的罪證都是和汴京城中的一個叫鬱林軒的商鋪有關。
” “這鬱林軒的店主已經是脫離不了乾系,然而還有一點,據我調查,蔡確幾日都去大臣章惇的府邸,但是這章惇會不會與其勾結還未可得知。”
孫覺說:“如果章惇和蔡確勾結,那就更難辦了,畢竟一次牽連出兩位重臣。”
范純仁:“這點孫大人不必擔憂,只要是觸犯大宋律法的人,無論官居幾品,一一都要處置,既然章惇要以身試法,那就不要怪我們了。”
“那現在怎麽辦,三處地方都要一一察訪,我們是分別行動,還是指其一處?”孫覺問道。
劉摯:“依我看,還要繼續查證,這樣貿然出擊,必然有漏洞。”
范純仁:“劉大人說得對,我們繼續查證也要不露聲色,不要鬧得個滿城風雨。”
“這樣,孫大人和劉大人去鬱林軒見機行事,我去蔡確府上。”
三人相機行事,劍鋒直指蔡確。
劉摯與孫覺去了鬱林軒,坐在桌子上,店主看兩人穿著來頭不小,連忙上去說:“本店對於各種菜肴茶水應有盡有,不知客官想要什麽?”
孫覺:“暫且都不需要,你們這商鋪是正規店鋪吧?”
老板:“絕對是正規的,二位可能不知道本店的經營制度,都是由我根據朝廷的大綱所定,毫無違背,本店一直以不負眾意為開店的首要遵旨。”
劉摯拿出了官印,說:“我是尚書右丞劉摯,我希望你配合我們查案,那些逃避責任的話就少說。我問你,這裡是否與其他官員有生意上的來往?”
店主畏縮地說:“我沒們只是為了盈利,再說這與官員有生意上的來往也不算犯法啊?這是符合大宋律法的。”
劉摯:“我再問你,這汴京城中哪些官員與你店有來往?來往中的人都與你店有哪些交易?你把帳簿拿來一驗。”
劉摯細細地察看著帳簿,一行於前幾年所記的帳目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說元豐六年,蔡確在此店曾購出數千斤茶葉。劉摯細想了一下,覺得此處有端倪,一個小店哪來的數千金茶葉,說不定就是蔡確的囤積於此的私貨。
劉摯於是說:“老板不是說本店清正廉潔嗎?那這是怎麽回事?”
老板不慌不忙地說:“劉大人有所不知,這不是什麽蔡確大人的私貨,我的一個經商朋友在外地有大量的貨放到了我這裡,故而被蔡大人看中就全部收購。”
劉摯想了想,覺得又不對,蔡確不會收購如此多的茶葉,自己用不完,只能是轉售他人,這轉售他人,依照蔡確的斂財之道,一定是把價格抬高,再出售於人,這中間的利益不知是翻了多少倍。
劉摯又想到元豐六年這敏感的年份,這不是一個缺少茶葉的年份嗎?這一年據說許多地方的茶葉收成都不好, 許多囤積茶葉的商賈乘機出售,獲利萬千。
劉摯說:“你說得我難以相信,這麽多的茶葉蔡確要幹什麽?想必你是不肯說實話了。”
老板看到劉摯話語緊逼,自己也漏洞百出,真的是再難說謊下去了,劉摯看到老板黔驢技窮,知道他肯定是與此事有關,但劉摯並不想針對此人,他們的意圖是蔡確。
劉摯:“我知道老板也是為了生意,所以才不敢拒絕蔡確。如果你想要立功,現在還是來得及的。”
老板俯地哭訴,把蔡確如何壓迫自己的事都說了出去,劉摯知道老板是想脫了乾系,便也不追究他。不管怎麽樣,只要老板講出了蔡確的罪證即可。鬱林軒的老板絲毫沒有包庇蔡確,所有的事情都被和盤托出。
另外一邊,范純仁去蔡確的府上,蔡確對范純仁一頓招待,而范純仁對蔡確府中的日常用度卻十分驚異,各種用度都十分奢華。范純仁直入主題,說:“蔡大人可知太皇太后崇尚節儉,你府中的用度有些華麗了吧!”
蔡確:“范大人所言,老朽深感慚愧,我蔡確食宋祿,卻不能對太皇太后的意向有所察覺,對於身居高位深感不安。”
范純仁很厭惡蔡確這樣的言詞,本是奸宄卻故作姿態,表裡不一。范純仁又說了幾句試探的話,當提到鬱林軒的時候,發現蔡確故作鎮靜,卻故意避開話題。
真相已經快流露出來,這時劉摯和孫覺也離開了鬱林軒,根據老板的一番說辭,已經可以認定蔡確很大的一部分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