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的香爐中煙氣繚繞,歷經四朝,從皇后一直到太皇太后的高滔滔一病不起,每天飯食不進,只有幾個曾經跟隨高滔滔親近的宮女尚在側旁。高滔滔病後,此時趙煦已經代政,她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她親手提拔的兩位宰輔,范純仁與呂大防。她微弱地說:“讓二位宰輔前來覲見。”
宮女不敢怠慢地請來了范純仁與呂大防,高滔滔先是喊著范純仁的名字,范純仁上前一步,聽著高滔滔的最後垂詢,她說:“現在皇帝雖然掌權,但是畢竟年幼,大宋的政局也不是浮出水面,很多的麻煩事都要一一解決。大宋國力此時尚且還行,只是吏治難以澄清,積弊太多。而新皇會開拓進取,說不定會複開新法的局面,所以你二人宰輔之位很是難說。”
高滔滔說到此處,話語有些哽咽,范純仁含著淚說:“太皇太后無需管我們臣等,臣等會自己珍重。”
高滔滔又說:“新皇用人一定會重用那些雷厲風行之官員且會是新法派,你們雖然罷職,也要留意大政方針,不要惹禍上身。這些年你們在朝廷內外盡心輔佐,也是我大宋百姓之功臣。我會讓皇帝給你們二人一個善終。”
范純仁和呂大防此時已經淚流滿面,呂大防說:“太皇太后重用臣二人,臣等已經感激不盡,至於身後事,不要太皇太后有何掛念。”
此時趙煦也進了垂拱殿,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也感觸良久。趙煦也站到一旁,聽著太皇太后最後的垂訓。高滔滔用手緊緊地握住趙煦的手,說道:“祖母當初是狠了一點,但是這是為大宋江山考慮,你要知道當今局勢,北有強敵,西有不善之鄰。作為大宋天子,應該秉承太祖太宗之遺願,富國強兵,一度複興中原。希望陛下以後可以記住此話,不要辜負萬民與先祖。”
趙煦也是淚眼朦朧,說:“孩兒謹記皇祖母的話。”趙煦看到高滔滔已經是回天乏術,但還是尚存一口氣。
久久不語的高滔滔又說:“陛下也應該知道吏治腐敗全在佞臣,佞臣不除,難以政治清明。要說佞臣,各個勾心鬥角,望陛下可以兼聽則明,不為其所迷惑。關於選官之事,陛下若不用范純仁與呂大防等二人,可以自行選擇,皇祖母建議文可用蔡卞,曾布等人,武可用章楶等人。”
“至於章惇此人,剛硬難服,樞密使之職可以讓其繼續擔任,而不可使其為相。還有蔡京,此人被彈劾較多,有佞臣之相,不可重用。祖母還可以推薦一人,此人清介耿直,居官奉法,名為李清臣,是大名府人。曾為知製誥一職,陛下可暫且一用。”
范純仁想到李清臣,突然想起此人也是才華出眾,官場上早年就被韓琦所稱道,文章又被歐陽修所推舉,可以與蘇軾想比。但是太皇太后為何曾經不用,而現在才提起此人?
趙煦問道:“皇祖母所言孫兒記下了。”其實趙煦對高滔滔所言僅僅認可一部分,關於用人他不會全聽高滔滔的話,就說章惇,此人有政治膽略,行事果敢,是個頂大局的宰輔之選。
高滔滔:“這處理與鄰國的關系,可以攻西夏而示好遼國,但亦不可太費軍力。聽說西夏君主李乾順此時已經親政,此人不可小覷,隨時西夏方面都有奪回河西之地,所以我方必須枕戈待旦,以備不時之需。”
“折家軍作為先鋒西北禦戎幾百年,已是扎根當地,要對其厚加撫恤,給予厚祿。平定邊地,不是只靠蠻力,亦要運用懷柔之策,此二者皆為,
則四夷可平。” “遼國皇帝耶律洪基還算是明主,可惜一度奸臣誤國,而自身也未能挽救遼國頹勢,而其他隱患層出不窮,遼國危亡已在咫尺。”
高滔滔話語驟停,又昏迷過去,趙煦又讓太醫診了一下脈,趙煦問道:“太皇太后怎麽樣了,還能存活幾時?”
太醫不敢謊報,說:“沒幾時了,請陛下節哀。”
趙煦眼角中淌下了不曾有過的熱淚,這一次是真的傷感,而且這不是他自己的悲傷,這是所有大宋子民的舉國哀慟。從自己八歲登基太皇太后暫代理政開始,到今十六歲親政,已經過去八年了,這八年以來自己雖然受製於人,但也學懂了什麽是一國政治,該如何從政。太皇太后高氏給他演示了許多的道理,包括如何駕馭群臣, 俯察人心,提拔之道……這一件件的帝王必學的事,都在高滔滔的演示中,被趙煦所接受。
眼看高滔滔病逝於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走到了宮外失聲大哭,范純仁與呂大防也是如此,還有宮內的太醫宮女也同樣如此。元祐八年九月,一個謹慎持政,被後人稱作女中堯舜的太皇太后高滔滔病逝,趙煦便開始了一段大宋的新政。
隨著范純仁與呂大防被罷去宰輔之位,趙煦準備提拔章惇等人。章惇為何深得趙煦青睞,章惇曾經參與王文公變法,與宋哲宗的心思不謀而合。而且章惇也是鐵骨錚錚之人,是他極具欣賞的臣子。
趙煦於大慶殿內上朝聽政,讓人宣布了關於太皇太后高滔滔的崩逝,以及罷兩位宰輔,重新任用重臣的消息。宦者正在念著,當讀到章惇授相的時候,章惇驚異地抬起頭來,思慮到自己是如何被新皇所賞識的,他思慮萬千。當所有任用官員的名單讀盡時,章惇連忙帶頭說道:“謝陛下隆恩。”
章惇為相,這是一個新法複興的信號,所有的大臣都意識到了,包括曾布,曾布對於新法可算是念念不忘,對於蔡卞來說,自己是王文公的女婿,而今順應自己嶽父的路線也不是一件錯事,蔡卞對於新法也是有認同感的。
昔日,他還在江蘇江陰縣主簿時就憐憫百姓疾苦,大力推行青苗法,穩定了當地民生。所有的名單讀下來時,沒有蔡京的名字,蔡卞意識到自己的兄長被彈劾太多,已經成了新皇眼中不可重用的人。雖然蔡京極力掩藏自己的惡行,但還是被人覺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