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楶率軍到達秦州,遠遠看見折克行已在城樓下,他帶著所有的官吏已經等候多時。章楶下馬徒步走到折克行跟前,兩位朝廷命官都互相施禮。
章楶把手一揮,數萬大軍接續而入,章楶:“折將軍,此戰你以為我宋軍勝率多少?”
折克行答道:“我軍訓練有素,我以為有一半勝率。”
姚兕對於折克行的話不以為然,這種小心翼翼,不敢放開手腳去做的,難以成事。但章楶對於折克行的話有些讚同,畢竟穩扎穩打是上策。他又說:“折將軍駐守此地已久,應知西夏的軍隊狀況,我畢竟初來此地,多有疑慮,軍中之事需要折將軍輔弼。”
折克行:“我折家軍戍守邊關二百余年,沙場征戰已是代代之責,不要將軍說,自當為前驅。”
折家軍的確是西北守土二百年,從唐末就已經開始,好幾代的折家都是前仆後繼。自折從阮開始,其初為後唐莊宗牙將,再攻取契丹十余座城池,後來為後漢開國功臣。
進了秦州城中,城中寂寂無聲,秩序也沒有亂,折克行已經下令堅壁清野,對於孤軍深入的西夏軍,這樣是最好的防備。折克行把所有的事態都告訴了章楶,章楶對當前的局面也已有很大的了解,馬上他下令姚兕大量地征收糧食,從汴京帶來的只是杯水車薪,如果沒有糧食的支撐,打持久戰難矣。
但是有人提出來要直接揮師西進,使西夏的措手不及,聲東擊西,麻痹西夏。但章楶心裡有數,他沒有讚同任何的觀點,只是說:“太皇太后讓我擇機而戰,還要一戰成功,你們所說的都有些道理,讓我再想想。”
折克行帶著章楶等將領,進入秦州城衙門,裡面看起來十分寒磣,但這些將領也是習慣的,武將在外,枕戈待旦,戎衣不解,都已是常理。安頓好所有的將領士卒,就已經日昃,章楶手不釋卷,點著微亮的燭火,默然進入書中,直到三更天,從外面傳來了消息。
剛在城樓上巡邏的士卒看見了遠處的一些焰火,密密麻麻的火光駛向這裡,因為天黑沒有看清楚來者何人,但是僅憑如此也可以斷定是西夏軍隊。這些西夏軍幾乎是天降神兵,繞過了其他的州,隻插到此處。
姚兕和折克行連忙登上了城樓,眼裡又驚又喜,這些西夏軍難道不知道朝廷大軍已經開赴秦州?姚兕說:“折將軍,你看怎麽辦?”
折克行:“我軍只要固守即可,敵情不明,不可擅自出兵。”
姚兕歎氣說:“我數萬大軍已經在此,不打一下可惜了。”
姚兕又叫來了一個小卒說:“快去告知章帥。”
那些不明軍隊越來越近,姚兕讓人放箭,士卒們剛搭上箭,只見一支箭已經射了上來。剛好射在城樓上的柱子上,姚兕發現上面裹著一層白紗布,展開一看,上面寫著:秦州守將親啟,我夏軍限宋國守軍三日後,全數撤出秦州城,若守軍不以城毀人亡為代價,則撤軍息烽,肇始太平之局面。
姚兕氣憤地說:“欺人太甚,我軍剛到此地,足足是給了一個下馬威,看看這尋釁的話語,真是輕狂。我大軍已至,何不直接打過去?”
折克行:“姚將軍不要中計,這只是敵軍想要煽動我軍出擊的一些話,我軍剛到秦州,還未休整,而敵軍已是準備充足,從這點來講,這時不宜出兵。”
西夏軍隊見宋軍據城堅守不出,也已知目的達到,就撤軍西去。至於那封挑釁的書信,那是西夏梁太后派人所寫,
意在激怒宋軍。 章楶知道西夏軍開到城外挑釁,在案前轉了幾圈,說:“召諸將前來議事。”
命令下達後幾個時辰,隨著天已初明,諸將端坐在一起,等候著章楶的命令,章楶看著諸將私語的樣子,突然咳嗽一聲,說:“自今日始我軍要立下一些規矩,除了已有的軍規,還得再立幾條。這第一便是敵軍挑釁時不得出戰,違者則斬。”
“昨晚你們也知道了西夏軍隊前來襲城,我軍在明處,對於敵情毫不知曉,在這種情況下出兵勝負難料。西夏人善於攻心,我軍要明辨局勢,各位將領更是應該這樣做。”
姚兕聽得有些慚愧,他昨晚就是沒有沉住氣, 而折克行卻深知此理。
章楶又說:“這第二是在戰場上要臨機決斷,若有錯過戰機者,不聽良言者,以降職處分。”
“西夏人會同時進攻多處,我會分兵禦之,上次聽有人說西夏人會主攻環州,而輔攻他處,這點很有先見之明,所以分兵禦之是大勢所趨。”
眾將聽著,心裡都有了自己的看法,姚兕撇了一眼折克行,折克行仿佛在琢磨什麽事情,目光閃爍。姚兕聽到章楶說的第三個規矩,主要是在邊境內外不擾民生,做到秋毫無犯。
章楶講完後,說:“接下來是眾將群議。”
折克行似乎想到了什麽,說:“章帥應該及早進駐環州,不能一直在這裡,昨晚的西夏軍的出現已經很清楚告訴我們環州形勢岌岌可危。所以當前最應該是佔據主動,與其針鋒相對。”
姚兕應聲說道:“折將軍不是說要我軍只有一半勝率嗎?怎麽開始主張積極進攻了?”
折克行:“當時我是根據一般情況所言,而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你看西夏軍隊敢深入腹地,這就說明他們戰線很長,這就可以從中突然襲擊,一戰成功。”
這番話讓姚兕頓時眼前一亮,諸將都認為可行,然而章楶沒有立即決定,只是說:“此事關系甚大,不可草率,再等一等,我已經和環州那邊說好,一旦有變即刻發兵。”
秦州這裡宋軍遲遲不發的消息傳到了環州,環州已然是一座危城,而西夏軍先頭部隊的蹤跡大致在幾座孤城之間,已經安營扎寨,並且放出去幾波的哨騎,到處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