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頤浩看著李格非無事,拿著一張地圖去請教,這圖便是與西夏接壤的永興軍路的區劃。李格非看後說:“你這是從哪弄來的?竟如此詳備,這是可能是現在市面上最難得的吧。”
呂頤浩一五一十地說:“這是陳淵所贈,陳淵是陳瓘大人的侄子,與我早就熟識,他也沒有說是哪弄的。”
李格非翻開地圖,仔細觀察著說:“永興軍路靠近西夏,自前朝就是兵燹摩擦之地,這裡要塞頗多,是上一次西征所建。”
“西征?是誰帶兵的?我還沒聽過,我那時正在齊州的鄉下,很難知道這等大事。”呂頤浩馬上有了興趣。
“是種諤,仁宗朝將領種世衡之子,當初種諤提議,趁西夏內亂,派五十萬大軍分道出擊,不料永樂城一役勝少敗多,大約有二十余萬軍隊覆滅。”
說完的李格非長歎一口氣,呂頤浩是第一次關注西北軍事,就知道宋軍的敗績,對於軍事他也是頗有興趣,所以他想知道宋軍敗績的原因。
“那是什麽原因呢?”
“這事和徐禧有關系,徐禧此人太過自信,又指揮不當,剛愎自用,置軍民生死於不顧,為諸將所怨。既而永樂城一戰敗退,隨軍民眾也被屠戮十余萬。所以領軍之將對戰局的影響極為重大。”
一身正氣的呂頤浩聽到此話也是怨懟不已,大宋軍民何時才能一展雄圖,建國百又二十年,各種的問題層出不窮,改革幾次都無果而終,這些問題的考慮讓他越來越有自己的感觸。
隨著呂頤浩的低頭沉思,李格非又說:“這國之命途以後會都系於你們晚輩的一腔熱血,這不是一代人可以完成的,需要數代人矻矻不窮地努力,最後達到四方俱清平,盛世若安寧。”
不久朝廷關於選拔的旨意已經下來,李格非也在其列,被授為大學正,這大學正還是與曾經的官位同屬一類。
這就讓李格非寒心不已,自己的一番抱負可能已無力再施展,這說不定是有人操縱,但是李格非也不想說什麽,范純仁這樣做還是信不過自己。
呂頤浩得知後也是百感交集,他認為是有人幕後做了手腳,不然范純仁這樣的清直之臣,怎麽會出此下策。
在宮門外,是這次結果的公示,李格非與呂頤浩都去看了,也圍觀了不少的人,大多是貴胄。李格非把目光停在了一個人的名字上,是蔡京……李格非此時完全陷入了沉思,這蔡京本就聲名狼藉,怎麽會提拔他呢?一氣之下,李格非掉頭就走。後面突然有人喊文叔,(文叔是李格非的字),回頭後原來是當今戶部尚書韓忠彥。
這韓忠彥是北宋名臣韓琦之子,曾經依靠父蔭做了官,韓琦在元豐年間病逝,守喪後被任為天章閣待製,現在是六部尚書之一。李格非祖上因為受教於韓琦門下,因而與韓忠彥有數面之緣,交情不薄。
“原來是韓兄啊,怎麽會到這裡來?”
韓忠彥:“聽說文叔意欲進取,給范相上了自薦書?”
“但是我還未出頭啊,這次升遷又沒有什麽結果,時命多舛啊。”
韓忠彥寬慰地說:“老弟不怕,難免仕途有進有退,即使是有人作梗,這為國為民之事也需要去做。”
“這倒是有理,誰說微官不可以為民做出業績。”李格非歎息地說。
韓忠彥準備邀久別重逢的李格非在他府上一聚,卻發現旁邊還有一人,呂頤浩不等他問,直接說:“在下齊州人氏呂頤浩,
授學於李格非大人。” “那麽說你也是蘇門子弟了?”
韓忠彥看著他還不像考中進士的人,年齡尚幼,若是被李格非傳授之人,也算是俊才。
在韓府中,韓忠彥告訴了李格非與呂頤浩關於西夏的一些要事,說:“西夏國現在正處於內鬥當中,國主李乾順年幼,政權掌握在梁太后與梁乙逋的手中,此二人擅權者,推行以進攻為本,加之外交壓力,前線小戰時有發生。我大宋也是缺乏幹才,如今最可以一說的是種家軍,但核心之人種諤已逝,再可以依托之人還不可知。”
韓忠彥說完,叫下人來斟酒,說:“雖然國家還未清平,但是這酒還需暢飲,畢竟以酒來祝大宋未來興盛。”
三人撞杯暢飲,這撞杯聲中聽到的不止是幾人滿懷的豪情,還有難以遏製的建功之情,所有的這些都是大宋士人的心跡。
李格非喝了幾盅後,滿腹的知心話噴湧而出,這時呂頤浩懷著敬畏的興致,對韓忠彥說:“晚輩懇請韓尚書可以寫一幅字來啟發晚輩。 ”
韓忠彥:“可以,只不過你要保存好,我一般給別人寫得很是奇缺。”
韓忠彥拿來紙筆,略思片刻,寫下了:人間長歎古來恨,一片忠直照後人。呂頤浩驚喜地看著,知道韓忠彥的用心良苦。
“韓尚書書法好秀逸啊,是為上品。”李格非看著這遒勁的筆力,不由地讚歎道。
這時,一個家仆進來說:“老爺,這是范相親筆信。”
韓忠彥接過這封信件,其上說西夏在永興軍路的幾個據點都被夏人侵擾,很多當地官吏人心惶惶,以為是西夏大舉進攻,其實據可靠消息,這次只不過是西夏的試探性進攻。與之前的幾次來路都很相似,主要在搶奪方面。
信中還說西夏的目的還是想讓北宋以和談進貢的方式來弭平戰爭,太皇太后和諸位重臣都不同意,所以要派人去宣撫民眾,又要在一定時機出軍抵禦,派誰去則成為一個問題。
韓忠彥臉上表情突變,李格非知道這是朝廷大事,急忙告辭,說:“我等就不打擾韓公了,願韓公仕途可以風雨無阻。”
呂頤浩:“韓叔叔的字幅我一定保存好,時時觀瞻,亦不忘其中大義。”
望著呂頤浩和李格非辭去,從呂頤浩的身影后,他似乎看出了一個新的青年,此人必為公輔之才,這句話雖然在歷史上說了很多次,不知此人會不會一語成讖。
西北的局勢此時又緊張起來,朝中的范純仁與呂大防正在高滔滔面前垂聽聖意。高滔滔的意思是盡量不與西夏發生大的摩擦,內部積蓄力量,待日後的大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