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州的民情趙煦已經略有耳聞,但是相比之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未做,上次祭奠完太皇太后高氏,返宮中後,聽說向太后的壽辰快到了,趙煦也暫時不批閱奏章了,全交付於宰輔章惇與曾布。於是給各宮使囑咐下去,要大辦壽宴,裡裡外外的布置也要盡顯隆盛。宮內上下凡稍有地位尊榮者,都要獻禮應賀,宮女嬪妃還要編排舞蹈,練習樂聲,以供壽宴之需。這壽宴之所已選在慶壽殿,那裡需添置華燈,裡面也是要精心點綴,繡花紅毯需從外延伸至內,要置放的青檀木案亦是古樸不失大氣。
趙煦這日踏出崇政殿,迎面是滿院春寒,柳樹剛經過隔年冬的嚴霜相逼,從苦寒中漸漸喚醒生機。望著仍有積雪未消的慶壽殿的欄杆,忖度著向太后壽辰的日子已在眼前,連忙喚了宮使說道:“這慶壽殿的布置是否妥善?”
宮使回道:“都以陛下的諭令,未敢有絲毫差錯,普寧郡王也別出心裁地從外地帶來些奇珍異寶,獻於太后,全為太后歡心。”
“端王沒來嗎?”趙煦問道,讓宮使扶著走下丹墀。
“陛下,這端王自從上次返回封地後,與當地的官吏漫遊山林,縱馬畋獵,完全不理政務,雖說這藩王任職地方可養尊處優,盡享優待,但是端王這樣,恕在下直言,恐不利於社稷。還有端王喜好水墨丹青,封地內以畫技攀附於端王門下的畫師可謂是麇集不缺,更有甚者,專心於繪畫,摒棄科舉,舍本逐末,實為有傷於風氣。”
趙煦說:“端王是朕的兄弟,這孝悌之義朕還是要記得,再說端王節度的鎮江軍,那裡是有朕派去的心腹加以輔弼,總體上說吏治還算清明。”
趙煦從崇政殿的丹墀下來,出了側門,走到了慶壽殿,這裡是由幾個宮使操辦,一晃幾日過去,這裡也大體有了著落,各項準備都等著壽辰的臨近。趙煦看著殿前的擺設,對著跟隨的宮使說:“這壽宴花費由戶部尚書蔡京親擬一份單子出來,朕要親覽。”
一隊舞女從慶壽殿出來,慶壽殿的宮使給她們交代了一些細節,之後慶壽殿的宮使也跨出殿外,見了趙煦施完禮後,趙煦問道:“剛才見了舞女的服飾覺得甚是好看,這是誰的心思?”
宮使說:“都是劉娘娘教人織的布料,用功細致,頗顯皇家威儀。”
趙煦接著說:“那這舞蹈音樂也是出自他之手吧?”
“陛下明鑒。這舞蹈也是新編拍的,樂聲更是新奇未聞,這簫就有排蕭、洞簫兩種,劉娘娘說是《韶》樂中有簫韶九成,鳳凰來儀之說,十分合景。為此不僅遣宮廷樂師日日排練,還選取了一些民間精湛藝師助演。”
“劉婕妤也是辛苦,那孟皇后近日在做什麽?”趙煦很是疑惑地問道。
“從福寧宮傳出的消息說,孟皇后整日不出殿門,似乎是在為壽宴準備賀禮,進出福寧宮的也就是一些宮女和內宦。似乎聽人說還有戶部尚書蔡京。”
趙煦只是略略問道,對於諸事也不明察秋毫。孟皇后自劉婕妤得寵以來已被冷落,若不是當初太皇太后高氏的一語敲定,孟皇后也不會位居尊崇。而劉婕妤以才貌寵貫后宮,拉攏朝臣,妄圖躋身後位。這后宮之爭,可謂暗流湧動,誰也不敢露出把柄,但劉婕妤似乎在趙煦眼裡非同常人,而更勝一籌。
離開慶壽殿,趙煦趕到向太后所居的宮室提前祝賀,還未踏進殿門,裡面儼然有人已經先到了,問了殿門旁邊的侍女才知是普寧郡王趙似。
趙煦走了進去,撥開帷簾,趙似連忙施禮,趙煦對著向太后一番祝賀後,就坐在了旁邊。向太后看著趙煦趙似兄弟二人,說:“哀家昔年被選入宮廷,這宮廷心計,朝廷之爭,皆是有目共睹。我曾祖父向敏中曾被真宗皇帝稱為淳厚恭謹之臣,此時看來是留給我輩做人的最大啟示。哀家沒有什麽可以授之於人,就以此告知你們。”
趙煦、趙似齊聲道:“謹聽太后教誨。”
說完,趙煦說道:“王弟給太后所獻的賀禮不妨拿出一瞧。”
向太后搶著說道:“就在桌上,陛下請看。 這是似兒從封地帶來的,不失是一片孝心。”
趙煦看到,竟是一根老山參,形體碩大的確是珍品,但是他自己也不是空手而至,說:“朕也有禮物要送給太后,只不過要等晚上才能一現。”
趙煦所說的賀禮其實就是一箱的煙花,他命人不惜大購,汴京全城的煙花幾乎售之一空。
趙煦從繡著花邊的綺窗中望著外面,日光熹微,殿閣樓台被余光照射得令人眩目,就快到壽宴時分了。趙似扶起向太后,說:“太后乘轎過去,我和陛下隨後就至。”
慶壽殿早已布置妥當,各受邀之勳貴,重臣已跨入殿內,正在等著皇帝與太后蒞臨。不覺之間向太后走進殿中,眾人都站起身來,高呼:“太后延壽無疆,大宋國祚綿長。”
眾人入座後,樂聲奏響,舞蹈齊起,諸臣都陷入欣悅,此時中書省內一封奏疏被章惇與曾布重視,密州知州與司戶參軍在賑濟災民上有所進展,災情已經得到控制,還需請朝廷撥款,恢復災民生計。章惇原以為這件事並不重要,由當地自行解決即可,但曾布反對,認為密州災情來源於歹人乘機之作,若是不由陛下親令,進行控扼,進一步采取有效措施,說不定死灰複燃。
曾布捧著奏疏,想進殿入奏,卻被侍衛攔於殿外,幾番說辭都不能奏效,侍衛只是解釋,陛下嚴令,任何人不可以他事入殿,除了軍情。曾布沒轍,有些憤慨卻不敢顯露。從慶壽殿出來,仰望著煙花四射的夜空,曾布心有余悲,遠處是一隊宮廷侍衛迎面走來,夜色朦朧裡只能聽到三更聲的奏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