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這裡的事情後,呂頤浩才想起李格非的話,身在迷津,需潛藏動機。自己還未明白什麽前因後果,就不能有所行動。這裡的知縣大概是個欺下媚上之人,橫征暴斂也成了常事。但這個在京畿附近就如此猖獗的人,也必定是受人挾製。
呂頤浩拿出地圖,點著微微燭火,在考慮著明日的行程,從圖中可以看出這路無非是兩條,一處官道,而另一處則是跌宕小路,但距離密州更近,呂頤浩想要從小路越過山丘,直抵密州。一番詳細策劃後,呂頤浩倦意正泛,正準備吹燭歇息。
不知哪處傳來一聲響動,樓下的老者正與一位軍卒說著,呂頤浩觀察著,只見軍卒說:“奉知縣徐大人之令,徹查可疑人員,希望汝配合。”
老者知道這些人是為了知縣府衙失火一事而來,那日晚上,尚在安謐之中,卻見不知誰的一聲驚叫,縣衙的一座府庫著火,當時人們都在救火,場面混亂,也就給了匪人逃脫的機會。知縣徐大人馬上封鎖了城門,一再嚴令務必找出凶手。但過了幾天都沒有什麽收獲,只是湊巧發現了一個字條,這也是一個衙役無意之中發現,上面寫著:歲初見於公堂。
公堂是指府衙,但徐知縣也不知歲初在公堂有什麽事,能延之今日,對府衙如此抱複,也不只是何人心存怨望,做此目無王法之事。這不才讓一些兵丁四處尋訪,暗查賊匪下落。
如今幾位軍卒衝進來很可能是發現了什麽,老者隻好配合著,把這幾天的旅客名錄拿出來供軍卒們查找。
軍卒問道:“最近有沒有什麽陌生客?”
老者知道晚上來了一位叫呂頤浩的住客,就把此人住店的緣由都解釋了一遍。
一個軍校說:“既是汴京來的人,可以說與本案沒有關系,但那身份有沒有造假也說不定。”
呂頤浩聽得無一字遺漏,便本著一身正氣的樣子從樓梯上下來,幾步走到軍校的面前,把路引遞過去,說:“諸位軍爺可是找我,我只是一個途經此處的羈客,多年來飽經風霜,走過京畿三輔,淮左江表,嶺南蠻荒之地。”
軍校查了一番說:“徐大人交待過,凡是這外來人都要特別留意,麻煩你還是去縣衙一趟。”
呂頤浩不覺自己有什麽嫌疑,這大宋律法昭昭,去縣衙清查更能證明自己的無辜。在加之這裡面一定有什麽陰謀,就想自己可以試著探查事件,來說清事實。順著街道一直走下去,便看到了縣衙,縣衙裡徐知縣還未休憩,這些日子來,這不法之事屢屢出現,暴亂之事頻有發生,他已經懷疑自己的施政能力,曾經的那份熱血依然置於眼前,可現實還是給了他重重的打擊。是退是進,這不僅僅是他自己的心事,也是大宋官員良知是否被堙沒的考驗。
幾位軍校準備把呂頤浩帶上大堂,明日交由徐知縣親自過問,眼看著黎明到來,徐知縣累了一晚上,準備小憩一會兒,卻從一個進來的衙役得知,昨夜抓了一個可疑之人。徐知縣一下子來了興致,說:“既然可疑,就在堂上審。”
徐知縣從屏風後走到眾目所及的大堂,看著呂頤浩被押來,不禁震驚地說:“原來是呂兄弟。”
呂頤浩也是詫異至極,原來知縣是徐處仁,自上次洛陽一別,只是聽聞他中舉,未料到此時能相見。徐處仁也知道呂頤浩此行的目的,司戶參軍之職掌握一州戶籍賦稅,職位也與知縣差不多,但承擔更重,畢竟一州與一縣有所差距。
徐處仁說:“呂兄弟這次赴任,
一定要當心,不要惹怒上級,我知道呂兄弟秉持大義,於公不曾顯露怯弱,這雖是好事,但事不成則變。這年景不易,縣裡十分不安穩,就拿這次來說,庫房被毀,而凶手逃逸至今,還未有什麽進展,這讓我輾轉難眠。” 呂頤浩略略思考到,庫房著火,若非報復官署,就是對庫房這個目標有所圖謀,而凶手又可以輕而易舉地進入官署,這思來想去呂頤浩覺得可能是官署內部之人所為,而且在眼皮底下就敢如此猖獗,隻可能是同僚中記恨徐處仁的人故弄玄虛。
呂頤浩把這些告訴徐處仁,徐處仁認為隻可能是本州的知州,因為上次自己未去送禮附會,便報復於此。徐處仁瞬間拍案怒道:“這私營己利之徒, 荼毒我大宋社稷。”說完後一聲歎息。
呂頤浩又問道:“那徐大人該如何結案呢?”
徐處仁歎惋地說:“還能怎麽辦?對外編個謊話就說凶手已經正法,給縣衙內外一個交待。”
呂頤浩突然又問:“那賦稅之事也是由這位知州大人所起?”
徐處仁說:“這也是沒有辦法,這個知州背後有勢力,依附於朝中重臣,這鄰裡的知縣也莫不附庸,就我尚有清廉之氣,與他當堂理論了一番,但終究無濟於事。”
呂頤浩又說:“徐兄可以查一下這位州官是哪一大臣的親隨,這若是宰輔章惇的親隨,便不可聲張,而若是樞密使曾布的親隨,那就直接可以寄信於曾布。這曾布據我在京觀測,是個嚴守法度的大臣,雖然他與章惇拉幫結派,互相攻訐,但只是為對付章惇,並無惡意。這兩人的性情還是有所不同。”
徐處仁想了想說:“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那日在知州大人的府衙裡,我聽到他說話時,曾說到曾大人是皇上最信賴的股肱之臣,這樣想來他便是曾布的親信。”
呂頤浩笑著說:“這樣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徐處仁也認識到呂頤浩的建議可以一試,很高興地與呂頤浩煮酒話談,並許諾下日後呂頤浩有急需難解之事可以來找他。呂頤浩看出徐處仁誠心誠意,說:“徐大人可要保重,這以後之路可要你一人獨行。”
徐處仁知道呂頤浩還有正事就沒有挽留,稍加慰勉後,看著呂頤浩出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