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
塞外的夜空,漫天繁星點綴。些許煙氣折轉而上,與薄雲交錯相映。
月光灑落,照亮暗黃土地的輪廓。光禿禿的山體,即使有樹也是沙黃色,好一副荒涼風景。
這裡就是並北。
這裡就是他的家鄉。
呂布騎著白色的駿馬,看著遠方。即使不回頭,他也知道身後的眾將士,肯定同樣激動與興奮。
並州久受北方遊騎的折磨,不知多少年了。當地土生土長的漢子,就沒有不為了上陣殺敵而從軍的。
就像這次,十個月時間的出軍北伐,對於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麽。但是回到家鄉,總歸是讓人興奮與安心的。
特別是在所謂的黃巾賊爆發後。
兩個月前,他們在大漠中乘勝追擊。敵方雖然在正面交戰中敗給了並州軍,但是在接下來的逃亡中,卻非常聰明。
在大漠廣闊而平坦的地形上,他們四處逃竄。因為不熟悉方向的緣故,呂布難以追上他們的軍隊。而且就算追上了,也無法造成大殺傷。
久而久之,苦戰不下。
再加上黃巾賊動亂的消息,眾人都不由得把注意力分散到後方的安穩上。
幸虧老頭及時派出援軍,並且把眾將士家鄉的情況一同帶來,才把軍心徹底穩定。
隨後的戰爭,呂布不再深入腹地,而是把周遭的閑散敵人給掃蕩乾淨,就撤軍回國。
“神將,接下來咱們該幹什麽?”
“接下來?”呂布對著身後的人說道:“接下來,各部回到各自所屬的鄉鎮,好生休息。再仔細搜查黃巾賊,不要留下禍患。黃巾賊數量眾多,雖然有韓冀州在照看,但免不得有余孽殘留。”
“哎,神將,這快一年馬不停蹄的,咱們也累了……能不能休息休息啊?”
剛才的將領試探地提問,惹得附近幾人都心有明悟地笑了。
張遼皺眉,在他們的身上掃了數眼,有意地禦馬避遠,默不出聲。
最前方的呂布,回頭俯視,聞言哼笑一聲,大聲說道:“你們這群邋遢糙漢,誰不知你們回來打的什麽主意。早準備好了!婆娘們都在前面等著你們呢!三天,咱們會在雁門留三天,瀟灑完了,立刻回來。違者,小心自己的屁股。”
“哈哈哈哈!是!神將!”
“文遠。”
“在。”
“你隨我到燕山上,看看老頭。老頭年歲已高,腿腳不利索,難得趕來雁門,咱們探望探望他。”
張遼聞言,眼眸暗淡了幾分,點頭應道:“是。”
雁門郡外,風聲蕭蕭。郡城緊緊依靠的燕山,是在並北為數不多的優美景色。
每逢秋末入冬,天氣漸寒的時氣,燕山卻反而會萌發出新樹嫩芽。不需一個月,就能長滿整個山丘。
山上的氣候溫暖如春,與並北的寒氣交融,遠遠看去,雲霧彌漫,如同仙境。
當走到山頂時,就能發現,在春夏乾涸的坑洞,在秋冬卻湧出汩汩熱流,形成可容百人的溫泉。
在溫泉的邊上,建造有一小屋,本是雁門郡為呂布所建的,如今已贈給丁原,讓他能夠避開冬季的風寒。
“義父。”
“嗯,回來了。”丁原看著窗外,聽見聲音後回頭一看,“文遠也回來了。”
“是!刺史!末將已斬殺敵軍將領!功成而歸!”
“好,好。”丁原笑道,聲音雖然沙啞,但比年初好上幾分,
“文遠年紀輕輕,就能有這般實力。奉先,他與你當年差不多啊?” “差的遠了,老頭。”呂布按著張遼的腦袋捉弄道,“從小鍛煉,直到之前,才在戰爭中把第三個星宿勾連。當年老子可沒老子這麽好的師傅,這小子真是白瞎我十幾年的工夫。”
張遼很憤怒地把頭上的手甩開,眼神中滿是怒火。
“別逗他了……文遠,你先在外頭盯著,不要讓人接近。我和奉先說幾句。”
“是!”
說罷,張遼取出自己兵器,臨走前恨恨瞪了呂布一眼,擠開他的腰腹走了。
“呵呵,這小子,還是不聽教。”
“不聽教。你先誇誇他怎麽了。年僅十五,勾連三星宿,這天下也是獨一無二吧。”
“呵呵。孫文台的兒子,同樣厲害。文遠還差的遠了。”
“孫文台……”
丁原暫不說話,看向窗外。
黑夜已至,萬籟俱寂,可總有某些東西在暗流洶湧。
“聽聞孫文台……在黃巾之亂中,去了冀州。”
“哦?是麽?此事倒是新鮮。”
“對啊。真是新鮮。天子冊封的兩位神將,如今都與麒麟教扯上了關系。”
聽見了義父的話外之音,呂布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勾起嘴角,靠在門框上不言。
“黃巾之亂中,有一人名為張角,實力已達半仙。在兩個月前,他還在巨鹿與盧植對峙,不分上下。 可是後來突發意外,他竟然有分身之術,能夠帶領十萬人出征幽州。”
“分身?能夠帶領十萬大軍?可以。這張角是何人物?”
“……誰知道呢。”丁原搖頭道,“正是因為此事,孫文台才會動身,前往冀州。”
“呵,借口罷了。冀州韓馥,渤海袁家,兩方麒麟衛,難道還不能擊敗那個張角?”
“但起碼,他還有個理由。你呢?奉先。”丁原重新看向門口,沙啞的聲音帶著額外的沉重道:“你為何要與麒麟教合謀?難道僅僅是為了北伐鮮卑?”
“老頭,你問過我無數遍了。但是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如今天子病重,太子恐怕即將設立。我怕奉先你的舉動,會被太子敵視……”
“你有這閑工夫,就好好地去養你自己的身體。老弱病殘的,我可不需要你的擔憂。”呂布冷道,隨後扔了一包拳頭大的藥草到床上,轉身離開。
門外的張遼,早聽到了屋內的動靜,正朝這邊趕來。呂布巧道:“文遠,好好照顧丁刺史。我先離開一趟。”
“你去哪?”
“雁門。找幾個婆娘來爽快爽快。小屁孩,你來不來?”
“滾!”
“哈哈!”
山頂的雲霧,逐漸遠去。涼中帶寒的北風,刮過臉龐。
繞到山下,看見城牆上居然燈火通明。有細微聲音,但沒有人影。
原本還以為那群小的是想幹嘛?結果走近了瞧,居然連城門都沒關。
吊橋上,一位黑發如瀑的人,正盤坐著,手中撫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