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瘸子這條命總算是撿了回來,他也知道自己給李洪惹了大麻煩,所以見李洪進屋後,他連忙咧著嘴,掙扎著起身想要給李洪下跪磕頭。
李洪哪裡遇見過這種作態,等他反應過來,羅瘸子已經跪了下來。
羅瘸子剛要磕頭,李洪連忙攔住了羅瘸子的動作。
“羅哥,你再這樣客套,我可真的生氣了!”李洪扶起羅瘸子,佯裝生氣的模樣。
男兒膝下有黃金,隻跪蒼天和娘親,所以李洪不需要這樣的感謝,而且磕個頭也不能讓他舒服多少,沒有實際的意義。
如果有可能,李洪更希望羅瘸子能留在身邊替他賣命,羅瘸子這樣的暗器高手可比牛家兄弟有用太多了。
當然,李洪心裡也明白,僅僅救了別人一命就想讓人把命交給你,這種可能性太低了。
特別是對於他們這樣的武林人士來說,還恩情可以用金,也可以用銀,卻唯獨不能用自己的命來還。
只有窮人才用命。
羅瘸子雖然沒太多錢,卻有一身的本事,他這樣的人怎麽會輕易給人賣命呢。
兩人聊了一會兒寧古塔的事,又感慨王老虎或許已經命喪黃泉,隨後又說了一番傷勢問題。
總之,羅瘸子是絲毫未提傷好了以後的安排,更是沒有承諾如何報答李洪。
院子裡,牛家兄弟劈柴做飯的聲音隱隱入耳,過了一會,牛強進屋告訴李洪,飯已經做好了。
李洪起身接過牛強手裡的碗,笑著說道:
“特意叫人煮了老雞湯,給羅大哥補補身子,我先把湯放邊上了,一會兒你可得趕緊喝,莫要放涼了!”
羅瘸子連忙起身要去接住碗,卻被李洪摁回床上,李洪佯裝生氣的說道:
“趕緊躺好,我說你羅玉龍以前也不是這般作態,怎麽受傷以後連性格都變了?要是把我李洪當兄弟就不要這般小女兒做派,老老實實把傷勢養好,至於寧古塔的人自有我來應付。”
羅瘸子順勢躺下,唉聲歎氣的說道:
“唉,罷了,我這輩子怕是都還不上你李閻王的恩情了。”
“哈哈,那你就一輩子當我的好大哥吧!”
李洪大笑著走出門外,心裡卻愉快至極。
羅瘸子的話恰巧表現出他重視人情的性格,這樣的人是最怕欠別人恩情,所以也最懂得感恩。
他之前的下跪磕頭與現在的起身拿藥並非是裝腔作勢,更不是羅瘸子想用下跪去償還恩情。
羅瘸子是真正的心存愧疚,李洪本來與此時無關,按理說,哪怕交出羅瘸子也無可厚非,可是李洪卻毅然決然的保住了羅瘸子,而且還殺死十多個刀手,此事的後果自然是李洪也成為寧古塔都統府的敵人。
羅瘸子哪能不感激,他此時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裡感激之情,不善言辭的羅瘸子總想用一些微不足道的實際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感謝。
院子裡,吃過飯的眾人坐在椅子上神色各異的或沉思、或發呆。
牛強起身收拾碗筷,而牛剛則是目不斜視的盯著桌面,在他身旁的錢忠倚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望著天,李洪對這一切早已習慣,他眼神渙散的看著門前的大柳樹,思緒則慢慢飄了老遠。
也許,他是在想念曾經的人或事兒吧,可是回過神仔細想想,曾經的李洪擁有過什麽?好像是什麽都沒有。
人心都涼了,他除了有幾個臭錢還能有啥?他還是個啥?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
李洪同前世一樣,同樣是舉目無親孤身一人。僅有的一個老仆和兩個手下也不過是面和心不合,現如今更是得罪了關東最惡名昭著的寧古塔都統府。 “咱們的米不多了。”牛強收拾完碗筷後,一屁股坐在李洪身邊說道。
李洪來不及再悲傷敏秋,他聽了牛強的話,忽然心裡隱隱作痛,猶如看饕餮一般看著牛強問道:
“前兩天剛買的,怎又沒了?”
牛強點點頭以示肯定:“估計就剩下兩頓飯了,而且大紅也得病了!”
“大紅得病了?怎麽回事兒?”
大紅就是那匹棕紅色馬,李洪也沒什麽起名字的天賦,所以就叫它大紅。
“俺也不知道怎回事,就是沒有精氣神了。”
李洪聽了這話,連忙起身向馬棚的方向走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進入馬圈,等他看見馬圈裡面病殃殃的馬兒,不由得怒火中燒。
李洪強忍著怒氣沒有立刻發脾氣,回過身厲聲問道:“不是叫你好好照顧它麽?它是什麽時候發病的?”
牛強聽見李洪的話,既不解釋也不爭辯,只是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讓李洪又是生氣又是無奈。
“唉,他娘的...”他吐了口唾沫,蹲下來撫摸著馬兒的頭,這匹馬的性格很是溫順,短短幾天就已經接受了李洪,所以此時見到李洪撫摸它以後表現的十分親昵,不停地用它那長長的馬臉蹭著李洪的手。
馬棚裡除了幾捆青草,還有幾堆不成型的馬糞,而且其中兩堆馬糞很明顯已經變幹了,李洪只是一打眼就知道這匹馬已經發病好幾天了。
“媽的,敢賣我病馬,這個缺德的馬販子!”李洪恨恨罵了一句,隨後站起來看著牛強說道:“去把錢叔叫過來,他要是不過來,你就說我的馬生病了,問問他怎麽辦?”
“哎,好嘞!”牛強答應一聲,連忙起身跑了出去。
不一會,牛強小跑著跑回來, 後面跟著一臉冷色,好像別人欠了他八吊銅錢的錢忠。
李洪沒想到錢忠能親自過來,所以有一些意外。他臉上堆著笑走出去:“錢叔,嘿嘿,你看看,本來不想麻煩你,可是這馬兒卻突然生病了,咱不是琢磨錢叔你經驗豐富麽,所以才讓牛強過去叫您...”
還沒等李洪絮叨完,錢忠就已經甩開他,獨自進了馬棚,完全不理會一臉呆滯的李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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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有一天弄死你個死老頭兒!
馬棚內,錢忠蹲下身子摸了摸馬肚子,然後又掀起馬尾,看了看屁股。
“幾天了?”他問牛強。
門口的牛強諾諾的說道:“俺不知道,今天一早來看就這樣了。”
李洪插過話說道:“你看地上的糞便,有兩坨都已經風幹了,很明顯不是今天剛得病。”
錢忠聽了這話,轉過頭看著馬尋思了片刻,直到李洪有些不耐煩了才說道:
“去準備點兒高粱,然後炒糊以後碾成粉末給它喂下去,如果再不好,就弄點老姑草1或者黃蓮磨成粉給它灌下去。”
“那為什麽不直接給它吃老姑草1和黃蓮呢?”李洪好奇的問道。
牛強這時忽然高聲回答道:
“因為高粱集上就有,老姑草和黃蓮得去城裡買,錢叔我說的對不?。”
“孺子可教。”錢忠笑著點點頭,隨之瞥了一眼李洪,徑直離開了馬棚。
注:老姑草1,又名白頭翁,清熱解毒,涼血止痢,生長於東北三省、河南河北以及山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