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抬首望天,臉色微微凝重。他拍了拍慢慢悠悠的大水牛。
“我的老朋友忍不住和我見面了,快一點趕路吧。”
大水牛翻了個白眼,沒有去反駁什麽,看到夫子臉上的凝重,他也知道一定出了什麽事,於是低頭默默地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龐大的身軀像一陣颶風一般掃過叢林,將那些樹叢刮的東倒西歪,擋在它前面的障礙都被它一頭撞碎,就算前面有一座小山丘都會被它撞塌。
夫子盤坐在牛背上,掐指算了算,沉吟了半刻。他這次回到東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來解決這件事的,了卻因果。否則失去了修士的東州必將血流成河,沒有人能擋的住發狂的他。
他一臉苦笑,摸了摸腰間的白玉般的長劍。
真不想用到它…
天啟城外。
不得不說在大水牛日夜兼程的趕路下,僅僅三天三夜就趕到了目的地,一路橫衝直撞,硬生生開辟出一條新的道路,才來到了這座古老的城市。
這可是那個黑暗時代人族的最後一座城池,明城。在始帝東方日出稱帝後,這裡就被定為了帝都。
天啟之名也是為了紀念那個從天而降的使者,如果沒有他的幫助,人族無法取得自由,現在依舊是被那些修士當成牲畜,源源不斷地為他們提供於願力。
夫子一臉唏噓,他遊歷大江南北,卻一直沒有來到這天啟城,或許冥冥之中他一直回避著這裡,回避著他的老朋友們。
四百年過去了,他已經完全找不到當年的樣子了,高大的城牆接連天地,散發著金屬一般的光澤,在陽光下,有著冷冽的光芒。站在這城牆之下,讓人深刻的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城門口比山脈還要高,巍峨而壯美,放佛一頭猛獸張開了血口,吞下來往的生靈。
悠悠歲月在它的上面留下了斑駁痕跡,但它依舊堅固,過去一樣,現在一樣,未來也是這樣,直到時間的盡頭。
進出的人熙熙攘攘,各種猛獸拉著青銅鑄成的車駕,不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巨商小販,每個人都急匆匆的來。急匆匆的走,沒個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在夫子的眼中,無數道血氣光柱衝天而起,這些光柱有強有弱,其中最引人矚目的就是在城中央的那道紫色的血氣光柱,磅礴的氣勢遠超其他。
夫子牽著大水牛隨著人流走進了城中,帝都天啟人滿為患,進進出出,就像一條河流一般源源不斷。
城中無比繁華,剛一進來就有無盡的喧囂撲面而來。人流湧動,車水馬龍,一幅盛世的模樣。
夫子行走在這熱鬧的大街,眼前浮現的卻是四百年前的景象,冷清,破敗,惶惶不可終日。
他悠悠的歎了口氣,繞來繞去。最後來到了胡同裡的一家小茶攤,擺出了倆枚銅板,要了一碗茶。
他坐在攤前的凳子上,很快一個巨大的海碗和一個小碟子放到了他的面前。這海碗甚至缺了一個角,茶湯也略顯渾濁,甚至還能看到裡面的茶梗。
但夫子沒有嫌棄,而是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一臉滿足的模樣。
小碟子裡面放著幾塊茶點,雖然看起來很粗糙,但吃起來還是蠻不錯的。他津津有味的吃了好幾個,最後剩下一個喂給了大水牛。
大水牛聞了聞,一口吞了下去,牛眼微微眯了起來,它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後攤後站了起來,雖然年歲已大,但仍然氣勢不減,
神采奕奕,只不過他的的一個衣袖空蕩蕩的,隨風飄揚。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在這裡支起了一個茶攤。”夫子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茶湯。
那老者一屁股坐在夫子的對面,一臉感慨,“是啊,我都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活的回來。”他一臉唏噓,“夫子,您還是如當年一般,這時間都沒能沒在您的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斷臂,感慨道,“這才十年的功夫,我就成了一個糟老頭子了。”
夫子看了一眼他的斷臂,疑惑地問道,“你的手臂是怎麽斷的?你鎮守的那個地方應該沒有誰能強到讓你丟下一條手臂?”
一提到這裡,老者用僅剩的那隻手猛拍一下大腿,一臉的憤懣,“別提了,自從上次一別後,我本打算再鎮守一年就離開軍隊,回家養老,可誰能想到居然來了該死的獸潮,我差點沒把命丟在那裡,隻丟一隻手臂算輕的了。”
說到這裡, 他的神情明顯變得低落,“可惜了那些小夥子們,三百個身強力壯的好小夥子們全死在了那裡。”
“節哀。”
“哎,每次想到那些小夥子們,我的斷臂處都隱隱作痛。他們都是好小夥子,應該有更好的未來,而不是埋在那片腐朽的沼澤裡。”老者鬱悶的喝了一大口茶湯,放佛那茶湯就是那些妖獸的血肉一般。
“不提了,不提了,這大好的日子,提這些喪氣的話幹嘛。”老者猛地甩了甩腦袋,放佛要將那些沉悶的情緒全部甩出去,“今晚帶您去那天仙閣逛一下去,您應該沒去過那裡。”
“天仙閣?”夫子疑惑地重複了一遍,他還真的不知道這個地方。
“帝都四閣之一的天仙閣啊,對男人來說就是仙境一般,”老者一臉向往的樣子。
看他的模樣,夫子頓時就明白那是什麽地方了,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但心中也湧現出幾絲好奇,但現在確實不是逛那個什麽天仙閣的時候。
“這次來帝都。”夫子沉吟了一下,“其實還有一些要事去辦,等我辦完了那些事,帝都四閣咱們都去一遍。”
“行吧。”老者眨巴一下嘴,他很清楚夫子的性格,如果他說有事的話,這件事八成非同小可,極為棘手的那種。
“那我走了。”夫子一口氣喝完剩下的茶湯,起身說道,“咱們過幾日再聚。”
老者揮了揮他的獨臂,“如果我能幫上忙盡管開口,別看我只剩一隻胳膊,好歹我當年也是天階武者。”
夫子笑了笑,牽著大水牛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