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雨馳今天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了血楓林裡。他本來也沒當回事,覺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記錯了。可此時想來,難道是自己負責看管的什麽神兵、法寶丟了?
他怎麽想、怎麽覺得薑太公說的就是自己,索性也沒等薑太公再開口,便把昨晚的情況主動交代了。
果然薑太公瞪了陸雨馳一眼,又緊接著歎了口氣,才說:“你一向聰明、卻不心細,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其實我也是喜歡說說笑笑、不喜歡古板,可也得分什麽時候、什麽事兒。
不過也難得,那人雖然是趁我不在,但既然敢闖三山,你們就絕不是他的對手。想來他也是不知道你們本事到底如何,不敢貿然正面跟你們交手,沒傷了你們,倒也萬幸。”
當時沒發現、打不過,這都無所謂,可我最讓我生氣的是——你事後居然沒有一點兒察覺,人家都上門兒來偷東西了、你都不知道是怎麽偷走的!”
“太公,陸師弟也是一時大意,他……”
“你還有臉替他求情?你們被定住了一天,事後發現了?”薑太公瞪了風盛和雲凡一眼、歎了口氣,講起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薑太公下山找玄玄子喝酒,說是要喝上七天,可今天一早便在凡間目睹了一起命案。命案中死了三個人、死得離奇,他當時便懷疑是自己收藏的神兵、法寶所為。但這畢竟只是懷疑,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而是急忙回山、要查個究竟。
薑太公何許人也,回到陽谷三山,發現確有寶物丟失,他隨即便看明了盜寶者用的手段。
陽谷三山分西、北、南——三個山頭,西、北山相距較近,與南山相隔較遠。薑子太公和弟子們住在北山,神兵博物館、動植物研究所和圖書館都在西山的血楓林裡,南山住著的幾位都是古代的戰神。
那些戰神們喜歡清靜,自設了屏障,跟他們基本上處於隔絕的狀態。而薑太公也吩咐弟子們,不要輕易去打擾他們。
那人既要盜神兵,就要去西山血楓林,偏巧薑太公的三大弟子昨天都在西山。陸雨馳打算日夜看守神兵博物館,而雲凡則是寫了幾章《新山海經》、拉著風盛想要炫耀一番。
那人潛入西山,便瞧見了風盛和雲凡,於是趁他們不備,施法將他二人定住,從昨日清晨一直定到了今天下午。這也就是為什麽風盛和雲凡都認為,明天才是霜降、而薑太公隻走了一天。
那人找到了神兵博物館,發現陸雨馳很警惕地守在裡面,他又感覺陸雨馳功法不弱,不敢貿然動手。他未必是敵不過陸雨馳,但動起手來,若是驚動了北山那麽多的道童、南山那幾位戰神,他就不易脫身了。
於是他靜靜等著,想等陸雨馳出去再動手,誰知陸雨馳就住在神兵博物館裡。所幸陸雨馳喜歡喝酒,到了晚上就自飲起來,那人於是做法將陸雨馳迷暈、扔在血楓林裡,然後盜走神兵,這才有了師兄弟三人先前在血楓林的湖邊小亭裡的對話。
說到這裡,薑太公又歎了口氣,說:“後知後覺,已然誤事,你們三個倒好,後不知——也不覺。他盜走的又是上古神兵,看來這三界中又要有一場浩劫了。”
“太公,您先別忙著歎氣,他都不敢跟我們動手、能掀起什麽浪來?對了,到底什麽上古神兵丟了?”陸雨馳問。
“虎魄!”
陸雨馳、風盛、雲凡聽了,面面相覷,卻都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隔了數秒,
風盛才問:“誰……誰偷走的?” 豈料薑太公卻說:“問這個幹什麽?你們有本事追回來?你們聽著,所有人都給我好好在山上待著、全都不許下山!陸雨馳,說到底,你終究是有錯兒,你現在就去血楓林裡跪著,跪到明日醜時正刻!看著你、我就煩,讓我先消停會兒!”
“太公,您就說凌晨兩點就行了,還‘醜時正刻’?”陸雨馳縮著脖子說。
“滾……”
……
陸雨馳特意跪在血楓林的小亭旁邊,心裡還挺高興。
他倒不是心太大,而是覺得薑太公責罰自己是別有深意。先說讓自己跪在血楓林裡,又特意加了一句“消停會”,很可能是暗指要在這座小亭相會。
他覺得一般這世外高人、仙佛神聖,突然責罰一個徒弟,都是要傳給那個徒弟什麽絕世神功、神兵利器。他心想,雖然這個套路有點老,但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一件挺好的事。
聰明人遇事,就容易多想,可想得多了,未必就對。
到了凌晨兩點,薑太公果然出現在小亭裡,卻不是要給陸雨馳傳功、贈寶。當然,陸雨馳並不知道,他激動地跑了進去,訕笑著說:“太公,我就知道您會來。”
“我就知道你小子知道我會來,還看出什麽了?”
“太公,我跟了您也一百多年了,我知道您不是個那麽嚴肅的人、也用不著那麽嚴肅。幾千年來、多大的事兒,能讓您唉聲歎氣的?您昨天下午發脾氣,那是嚇唬我們,讓我們不敢下山,您是怕我們危險。”
“嗯,你小子說得不錯,還看出什麽了?”
“您讓我們別下山,可虎魄丟了總不能沒人管吧?所以我覺得您一定會帶著您最強的徒弟,一起下山、把虎魄搶回來。”陸雨馳臉上頗為得意。
然而,薑太公卻說他猜得並不準。首先來說,他就不是薑太公最強的徒弟。
其實陸雨馳兩百多年前已經死過一次了。他本是個凡人,死前也修習道術,一項家傳絕技練得出神入化,可是他的本事在薑太公看來,也就那麽回事兒。不過他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關公,而關公又傳給了他兩成神力,他才能在死後逍遙陰間二、三十年,讓那些凶魂、鬼差,都不敢找他麻煩。
陸雨馳後來拜薑太公為師,薑太公幫他重塑身軀、肉體,讓他修得半鬼、半人。可說到底,他也就是兩百多年的修行,若是單論功力,他比起風盛和雲凡——差得遠了。
風盛和雲凡平日幻化人形,卻都是上古神獸——的後代。上古神獸活在上古被我們當做“神獸”,活到今天更是奇跡。而他們的父母都在兩百多年前死了,留下了他們——後拜薑太公為師。
他們雖然不是真正的上古神獸,到現在也不過兩百多歲,但是神獸的後代天生自帶靈氣和神通。這就像老虎生了小老虎,小老虎不去健身房,也比我們人類強壯、凶猛。
所以陸雨馳要不是體內有關公的神力、又得薑太公一百多年的親傳,再加上他自己悟性頗高、練功也勤——把家傳絕技練得更進一步,他都未必能跟風盛和雲凡過上十幾招。
“太公啊,鬥法不是光憑功力,功法精妙也很重要。再說就算我不是您最強的徒弟,可您這大半夜的特意找我,也是要帶我一起下山吧?”
“還真不是。你啊,聰明——小聰明。那人能盜走虎魄,那他會不會再來盜走別的什麽?他沒有虎魄,就敢闖我三山,現在有了虎魄在手,我再帶你下山,到時他來了誰能應對?”薑太公笑看著陸雨馳,又說,
“可你比起他們,畢竟還是要聰明點兒,半夜找你一個、當然有事兒,但不是要帶你下山。我得留在山上,你自己下山。也不是讓你追回虎魄,你沒那本事,我是讓你去找五眼,知道五眼嗎?”
陸雨馳忙說:“知道、知道,三身、四智、五眼、六通嘛,這五眼就是天眼、肉眼、慧眼、法……”
“你說的那是佛家五眼,我說的是道家五眼。”
“道家五眼?”
“當然。精通百家、取長補短固然應該,可我們畢竟還是修道的,我來給你講講道家五眼。這周天之內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
“太公,這不還是佛祖說的嘛。”陸雨馳小聲嘟囔著。
“誰說是他說的?”
“幾百年前有本兒小說兒叫《西遊記》,那裡邊兒寫著呢。”
“我看過,小說兒裡說的你也信?佛家有‘仙’的概念嘛,他就說‘五仙’?那都是迷信。咳咳,聽我說,周天之內有五仙,而這五仙又分別有五眼,即天眼、地眼、神眼、人眼、鬼眼。”
“太公,我明白了!您派我下山,是不是因為我就有鬼眼?我就是鬼啊——半鬼吧。我居然還有這本事?我都不知道啊,哈!”
“哈,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以為——隨便找一隻鬼,它就有鬼眼?”薑太公搖了搖頭,又給陸雨馳講了起來……
正如他剛才所說的,並不是隨便一隻鬼的眼睛,就能稱為‘鬼眼’,鬼眼是鬼把眼睛練到了極致。而其他那幾眼,也是同理。這五眼本該是五仙各自對應的,但是人的靈性太高、潛力無限,所以這五眼都可能長在某個人的頭上。
所謂天眼者,上看九天庭,下查陰幽冥。遠觀千山外,近審辯凡聖。回視過往數千載,前望未來有三生。凝目看穿城山後,怒瞪金光射魔精。
聽至此處,陸雨馳驚呼一聲,又問:“這太霸氣了!太公,您是要給我開天眼?”
“開天眼?我是要讓你先閉上嘴!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