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必安攤著手,說:“我跟他說過,可他壓根兒不聽。”
“你那個水平就不行,我跟他說,準成!”陸雨馳信誓旦旦地說著,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且熟悉的力量,似乎就在附近,左顧右盼一番,又說,“我大概知道我家的天畫神筆丟在哪兒了。”
是的,陸雨馳感覺到的這股力量,正是他陸家的天畫神筆散發出來的,這股力量且不論大小,他是再熟悉不過了。
他先前也提到過天畫神筆,那天畫神筆到底是什麽呢?這得從他的家學淵源說起。
明末清初,有位高道名叫王安天,座下有四徒。那時候李自成剛剛攻入京城,手下兵士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王安天發現李自成為奪江山,竟不惜與妖魔為伍,手下兵士有一大半都是妖兵。
王安天雖是高道,也知僅憑一己之力,無法抵擋李自成這麽多妖兵魔將。他不得已——只能跟吳三桂合作,希望借其兵力,共敵李自成的軍隊,以免那些妖兵魔將為禍蒼生。
王安天做好必死的準備,臨行前將四門絕技分別傳給自己四個徒弟,讓他們不要為自己報仇,勤加苦練、造福蒼生才是真的。
這四個徒弟皆成大器,分創了四個門派,為了紀念他們的師父王安天,四個門派合稱“天字四門”。陸雨馳的祖先,就是這天字四門中——天畫門的創派祖師。
天畫門陸家,繼承了王安天所傳絕技——畫物成真,還傳承著王安天生前所用兵器——正是天畫神筆。
陸雨馳沒有急著去找自己的天畫神筆,而是說起了這段往事、家承。他知道這支筆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此,也覺得謝必安一定會給自己一個解釋。
果然謝必安笑說:“兩百多年前,你跟一隻小妖精相戀了,你臨死前把天畫神筆留給了她。”
“是啊,當時我們天畫門滿門被滅,我自己都要死了,還留著它乾嗎,可它怎麽會在這無憂茶館裡呢?”
“咳咳,跟你相戀的那隻小妖精,後來跟王小貓在一起了,她又把天畫神筆給了王小貓。”
“唉!這女人啊——果然都是泡椒鳳爪,女妖也是一樣。”
“鳳爪?”肥魚精不太明白這話,問陸雨馳:“陸兄弟,跟你相戀的那隻妖精是雞精啊?”
“還辣椒面兒呢,她是樹妖。”
“池子,你也別太難過。”謝必安寬慰道。
“我不是難過。我當時都死了,我難過什麽?還是我勸她找個好男人嫁了。我死後也沒再去見她,就是不想影響她。可我送她的東西,是想給她留個念想,她改嫁不要緊,怎麽就當成陪嫁了?”
“這還真不是陪嫁,那天畫神筆本來就該是王家的。我帶你來這茶館兒,也是因為你跟他們王家淵源極深。”
“是挺深,我喜歡的女妖在我死後跟了他,能不深嘛?這論著也算親戚?”雖然過了兩百多年,當初也是陸雨馳勸那樹妖一定要在自己死後找個好男人,可是這事現在說起來,他心裡多少還有些不痛快。他也顧不上細聽謝必安的話,自己無奈地嘟囔著。
“親戚、不親戚的,反正你們淵源很深。你來正合適,你要找五眼,也不知道王小貓的後人是不是還練功。他要是不會用這天畫神筆,你正好可以教他。”
“什麽玩意兒?你再咳嗽、咳嗽。”謝必安這句,陸雨馳還是聽見了,“他祖宗搶了我的女人、霸佔了我的筆,我還得教他怎麽用?你這劇情也太狗血了吧?我心怎那麽大呢?”
“這是為了三界眾生!再說了,
你自己讓人家改嫁的,而且我剛才不是說了嘛,那天畫神筆本來就是人家王家的,你陸家的天畫神筆哪兒來的?”謝必安問。 “我們祖師爺傳給我們的啊。”陸雨馳答道。
“你祖師爺王安天,就是我剛才說的——這無憂茶館的創立者王天星他爸爸!”
“還有這事兒?真是他爸爸?”
“多新鮮,‘爸爸’這事兒能跟你胡說嘛,當然是了。”
“我怎麽聽著像罵街呢?”陸雨馳喝了口茶、狠狠嚼碎了兩粒花生米,長出一口氣,又說,“算了,男人——氣度!要照你剛才說的,那什麽王小貓應該是個好人,林娜(那隻女妖的名字)跟了他,也算幸福了。這事兒揭過去了,筆該送送、功法該教教,咱是為了蒼生啊,這才是大事兒!”
陸雨馳雖然總說自己不是個高尚的人,但是這點是非觀他還是有的。
當年是他讓林娜離開自己的,而死後也沒再見過林娜,他當時哪知道自己幾十年後會拜在薑太公門下、再世為人?他不想讓林娜跟著自己這隻孤魂野鬼四處漂泊、逃竄。
再說那天畫神筆雖然在他們陸家傳承了幾百年,可終究是他的祖師爺王安天的兵器。既然王天星是王安天的兒子,人家拿在手裡更是應該。
而且現如今陸雨馳已經不需要天畫神筆,也能畫物成真了。只不過他生前還把天畫神筆作為兵器,能通過這支很有靈性的筆輸出自己的功力。就像剛才跟謝必安鬥法、拚功力,他若是有天畫神筆在手,那神力早已打在了謝必安身上。
不過這已經無所謂了,祖師爺王安天當年留下的訓誨——降妖除魔、匡扶正義、造福蒼生、解救黎民,乃修道者之本分!他明白大局,自己下山是來找五眼的,而王小貓的後人將來是要實實在在對付虎魄、甚至平息三界之亂的,很顯然更需要這支天畫神筆。
“池子——敞亮!”
“陸兄弟真爺們兒!”
“嗯嗯,爺們兒、爺們兒!”
“行了,說了半天,這茶館兒老板在哪兒呢?你趕緊把那孫子叫過來,讓本‘爺們兒’跟他聊聊!”
謝必安心說,看來陸雨馳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痛快。不過這也難怪,畢竟感情是真的,再明事理、顧大局,說放下、立馬放下了——那還叫人嗎?
謝必安笑說:“其實我今天約了他,才帶你們倆來的。可你們看看,幾點了?還沒到呢,不過他倒是答應肯定會來。他就準知道我找他是有關功法、道術的事兒,能晚到、絕不早到。”
“你說這玉帝也是,安排五眼降世,也不說安排個願意的,找這樣的‘半成品’來,這不是耽誤事兒嘛。誒?我有太公的《五眼說明書》,乾脆我自己練得了。”
“玉帝安排五眼降世,也不能胡安排啊。福緣不夠,硬給某人五眼,那人也離死不遠了。”謝必安稍作停頓,又說,“池子,你頗具悟性、家學傳承也好,可五眼,你還真練不了。薑太公給了你這本《說明書》,卻只派你來找五眼,你要是能練成了,那他乾嗎不直接告訴你、讓你練?
就說這鬼眼吧,別說你沒有鬼眼根基、就算你有,可需要各家功法高人,施法打在你額頭上,你能受得了嗎?搞不好啊,薑太公又得幫你重塑身軀了。再說了,你一個人能長幾隻眼睛?”
“我——就那麽一說。”陸雨馳聽了謝必安的話,知道這不是鬧著玩的。
他剛才也看到書上寫著,五眼一般都長在人的天心穴上。激活鬼眼需要各家高手的功法,打在自己的天心穴上。這天心穴雖不是死穴,可它連著心脈、又是靈氣匯聚之所,還是別逞強了。
肥魚精問謝必安:“那咱們就在這兒等著?”
“等著,人家王雲豹……哦,就是這茶館兒現在的老板——王小貓的後人,他現在是大老板了,忙啊。等著吧。”
“誒?林……”陸雨馳差點脫口而出——詢問林娜的情況,可轉念一想,二百年沒見了,何必再問。他轉而又說:“你具體給我講講他們王家的事兒,一會兒我見了他、也有的說,是不是?”
謝必安點了點頭,講了起來。陸雨馳一聽,心說這王家還真是了不得啊……
這王安天的祖父,就是一位功法蓋世的高道,他是道家北五祖王重陽的耳孫(九代孫)。
王重陽修道之前,已經娶妻生子,他功法大成之後,把一身的武功、道術都教給了俗世中的一位叫周伯通的朋友,並委托周伯通代為傳授給自己的兒子——王安天的祖父。
到了王安天這代,他有一子、四徒。那四徒正是前文所說天字四門的創立者,他的兒子創立的也不僅僅是一家茶館而已,而是個陰藝圈——專門收容、幫助善鬼冤魂,給它們一個安身之地。
王安天的兒子王天星,不但繼承了自家的武功、道術,而且在機緣巧合下,拜了逍遙三界、不重輩分的陸壓祖師為師。
王天星當年的功法高深到什麽程度?他活著的時候以凡身肉體獨闖地府,地府中除了地藏王菩薩,都沒人敢上前。
他後來創立的陰藝圈,跟陸雨馳所在的天字四門,其實是一脈相承,繼承的理念當然也很相似。他們都不會仗著功法高深,肆意欺凌妖魔鬼怪,但是天字四門更多是為平常人解決鬼事、妖孽,而王家的陰藝圈雖然也做這些,可更多的卻是幫助善鬼冤魂。
至於王家的這間無憂茶館後來成了江湖同道討生活、找事由的中介平台,算是無心插柳了。所以同出一祖的王家和陸家,既存在競爭關系、又互為補充。
到陸雨馳闖蕩江湖的時候,江湖門派的概念已經很淡了。而且王小貓的父親王大虎,逐漸專心演藝事業,而王小貓更是不願再管家裡的這種整天與鬼打交道的事。所以陸雨馳沒聽說過王小貓,也沒聽說過王家的陰藝圈。
謝必安喝了口茶,又說:“所幸後來王小貓想明白了,在你死之後,就接手了這間茶館兒,再後來又挑起了沒落的陰藝圈。”
“聽著這麽別扭呢?他為什麽非得在‘我死之後’?”陸雨馳皺了皺眉頭。
“這就像郭嘉不死、諸葛不出一樣——巧了。就不知道王雲豹能不能像祖宗王小貓一樣,突然就想通了、願意管這事兒。這生意大了、有錢了,就怕事兒了,唉!”
“他到底做什麽生意?”
“要不還得說人家遺傳的好呢,這小子是真聰明,說起他這個生意啊,跟妖魔鬼怪還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