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喣看著窗外,薩落耶城的貧民窟中絲毫見不到清晨的陽光,許多破舊的樓房,詭異的建築擠在薩落耶城的一角,就連頭頂上的小鳥也在不斷地往上飛去,爭搶那那透過高樓一角僅剩的余光。
終於到了午睡的時間,利換好了的睡衣,準備安穩地睡個午覺,但是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利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從床上慢吞吞地走了下來,門外的敲門聲有些重,利立刻警惕了起來。他輕輕地走到門口,踮起腳尖透過貓眼望向外面,一隻黑色的眼珠正在盯著他,利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上的汗毛瞬間就豎了起來。
“怎麽辦,怎麽辦?”利的思維變得一團混亂,“那是誰,為什麽要敲我的門,我要不要開門,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到底該怎麽辦!”
門外咚咚咚的敲門聲再次想起,這次更加的沉重,門上的紅木屑都被震地掉落了一地。
利縮在牆角不知所措,驚恐地叫了起來。
眼前的房門在利的眼裡不停地劇烈震動,似乎門後的惡魔快要衝破枷鎖,將自己侵蝕。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睡夢之中的宰喣,突然就聽到了利尖銳的叫聲,立刻睜開了雙眼,從床上坐了起來。
此時的利縮在角落裡面,雙手抱著頭隻留著手臂縫隙中露出一隻眼睛看著門口,此刻的房門在他眼裡變成了鎖住邪惡的最後一道封鎖,仿佛門外是比塔那托斯更可怕的死神。
“利,你怎麽了?”門外傳來了歐路莎的聲音,幾個孩子都因為利突然的尖叫而開門跑了出來,湊到了歐路莎阿姨的身邊。
“怎麽啦,利他怎麽啦?”幾個孩子瞪大眼睛看著歐路莎,
“不知道啊,孩子們,這件事我來處理吧,你們快回去,不要著涼了。”
幾個孩子手挽著手,嘟囔著不情願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歐路莎再次敲了敲門,門裡面傳來了嬰兒哭泣的聲音。歐路莎的瞳孔瞬間放大,驚恐的紋路瞬間布滿了整張臉,“這......”
歐路莎的手搭在了腰間懸掛著的備用的萬能鑰匙上,她有些猶豫害怕,她想到了之前的那個夜晚,也是嬰兒的哭聲,現在的場景和那一刻是那麽的相似。
周圍的場景瞬間變化,記憶將她拉回了那個夜晚,當她打開房門的時候,見到了令她一輩子都毛骨悚然的場景,一個嬰兒的骨架在房間的角落裡不停地哭泣,房間裡原本住著的孩子卻已經不知去向。
嬰兒的啼哭聲讓歐路莎再次回到了現實,她雙手有些顫抖,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在了腦海之中,“立刻逃離這裡!趕快!”,
歐路莎這次沒有再猶豫,立刻慌忙地朝樓下跑去,內心在不斷地告訴自己:我沒有聽到,我什麽也沒有聽到。她恨不得將自己一拳打暈過去。
她慌忙地衝到樓下的廚房,眼神立刻鎖定了冰箱,半個身子埋進了冰箱裡面似乎在翻找著什麽,最終從裡面居然拿出了一大塊冰冷的生肉,上面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歐路莎楞了一會兒,內心一股原始的饑餓感不斷地刺激著她的神經,嬰兒的哭喊聲再次闖進了她的耳朵,她顧不上那麽多了,哪怕現在是中午。
歐路莎展開嘴巴,一口咬在生肉上面,鋒利的牙齒直接嵌入了生肉之中,她猛地一撕,巨大的生肉便被她撕咬下來一塊,她的牙齒不斷地咀嚼著這塊生肉,好似是在享受人世間最至臻的美味,
耳朵中的嬰兒的哭喊聲也漸漸消失了,歐路莎此刻早已將利房間中的哭聲忘得一乾二淨。 此時利的房間中,宰喣正站在利的面前。利慢慢地抬起頭,小心翼翼的地問道:“宰喣,門,門外的人走了嗎?”
“走了。”
“剛才我真的害怕極了,那個人是誰?還有你是怎麽突然出現在我房間裡的?”
宰喣轉過身來,藍色的雙眼仿佛可以洞察利的人心,讓利有些害怕,這時宰喣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著他,“宰喣,你為什麽,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宰喣沒有說話,將一顆黑色的珠子丟在了地上,“叮”地一下與地板碰撞在一起,黑色的表面立刻有電光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一團黑色的濃煙從小球裡瘋狂地向外冒出,整個房間不一會兒便被黑煙所覆蓋。
黑煙不斷地從外面朝利的鼻孔裡面跑,利手足無措慌張地問道:“宰喣這是什麽東西,你要幹什麽?”正說話間,黑氣似乎是發現了突破口,不斷地朝利的嘴巴湧了過來,“咳咳咳,這,咳咳,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黑煙開始穩定下來,利睜眼看到周圍的事物開始不斷地變換,哪怕腳底下的木質地板也開始變成了灰亮的大理石瓷磚,房間裡的櫃子床原有的的形狀被黑煙所融化,搖身一變,變成了餐桌,櫥櫃。
利哆嗦地從地上立刻爬了起來,怒喊道:“宰喣,這是什麽東西,你不要嚇我了!”
黑煙漸漸散去,周圍的事物開始變得清晰,利終於分辨出了黑煙演化出來的場景,正是自己房間下面的客廳廚房,利看到了冰箱門前歐路莎正在不停地啃食著血淋淋的生肉,立刻驚恐地向後面推去,結果一個踉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宰喣,這是?我.....”利張了張嘴巴,沒有發出聲音。
“這就是現在客廳的畫面。”
利用手指偷偷指了指正背對著他啃食生肉的歐路莎,“她現在看得見我們嗎?”
宰喣搖了搖頭,說道:“看不見,這你可以放心,而且我已經在這裡設置了一個結界,沒有我的允許別人聽不到這裡的聲音。”
利長籲了一口氣,“宰喣,你嚇死我了。”說完,利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突然喊道:“等會兒,你把這裡跟外界給屏蔽了?”
宰喣慢悠悠地鎖上了門栓,轉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利。
“宰喣,你要幹什麽!”利突然意識到宰喣今天似乎有些不對勁,怎麽回事?
“利,你確實沒說謊,歐路莎阿姨確實愛吃生肉。”利有些懵逼,點頭說道:“對,我沒有騙你,你幹嘛把我關起來?”
宰喣突然冷笑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利看了過去,利頓時感覺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你是沒說謊,不過你身體裡面的那個可就說不準了。”
利的表情立刻由猶豫變為了驚恐,但是他立刻又強裝鎮定,問道:“什麽我體內的,宰喣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宰喣看著利極力掩飾的樣子有些好笑。
利在這時從地上站了起來,身體不斷地向後靠去,雙手已經摸到了身後的牆壁。
“又想逃跑嗎?你體內的食人獸?”話音剛落,宰喣將一顆冒著電光的黑球立刻向利甩了過去,利見到這顆黑球,瞳孔放大,身形突然發生了變化,無數黑色的觸手從他的身體表面冒了出來,將利的體表從裡面撕裂開來了一般,一隻黑色的食人獸取代了利,出現在了宰喣面前,只見他手掌一揮直接將電弧球抓在了手心,一聲悶沉的爆炸聲過後,宰喣看到電弧球的傷害也只是在食人獸的手心上留下了一點輕微的痕跡而已。
食人獸揮動著六條手臂,從最裡面居然吐出了人言:“小子,好眼力啊,居然讓你發現了,不過你今天是走不掉了,哈哈哈,正好今天又到了我進食的時間了。”
宰喣沒有露出絲毫慌張的神色,一字一句淡定地說道:“脫離利的身體,我可以放你走。”
“放我走?小子,你毛都沒長齊呢,你有那個資格嗎?”
食人獸揮動著自己的六隻手臂,直接朝宰喣撲了過來。周圍的黑煙開始散去,宰喣立刻向後退去,右手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食人獸頓時就感覺自己身體裡面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整個身體的運動機能停止了下來。食人獸身體就這樣懸在了半空中,完全動彈不得。
“利,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在食人獸體內不斷掙扎的利,突然聽到了宰喣的聲音,求生的本能開始爆發,不斷地想要衝破自己體內食人獸的封鎖。
食人獸的面部開始不斷地變換,一會兒是利的臉一會兒又變成了食人獸張開滿口獠牙,像是一個人格分裂的精神病人一般,宰喣趁著異獸定格的時機,在異獸的身上安裝了一個紅色的小球。
然後站在一旁對著異獸中掙扎的利說道:“我幫你牽製住一部分食人獸的力量,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可是利還是太弱了,他感覺自己身處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周圍不斷地有黑色粘稠的液體湧來,幻化出觸手將他往漩渦深處拽。觸手越來越多,有兩隻觸手甚至直接纏住了利的脖子,頓時一股窒息感湧了上來,利的身體逐漸被黑色所覆蓋,此時利的腦海中有一股聲音冒了出來:““我真的要死了嗎?”
宰喣在外面靠近食人獸的身體,輕聲地呼喊道:“利,這是你的身體,應該由你來主宰。”
快要沉睡的利聽到了這句話,立刻恢復了清醒。
“對啊,這是我的身體,我不要讓外來的食人獸,成為我身體的主人!”食人獸體內的利開始發起瘋似的發起反擊,四肢並用不斷地將身體上的粘稠物撕開,甚至直接用嘴巴咬住了面前的粘稠物,為了自己的命利開始了最後一搏。
宰喣在外面看到了食人獸的臉已經扭曲成了一團,顯然正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宰喣的手上出現了紅色的陣法,對著食人獸的腹部直接就是一發紅色的閃光,食人獸的腹部瞬間爆開,血濺了一地,一個細嫩的手從裡面伸了出來,宰喣立刻上前,握住了那隻細嫩的手,用力地向後拉去。
利的臉漸漸露了出來,他欣喜地望著宰喣,雙手奮力地握住宰喣的手,突然面色一變,宰喣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利的體內爆發出來,似乎是想要將他也拉進進食人獸的體內。
利此時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可怕,咧著嘴不斷發出怪異的笑聲,“嘿嘿嘿。”
宰喣的表情微微有些吃驚,左手再次打了一個響指,整個食人獸的身體再次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宰喣趁機掙脫了利的雙手,留下了利驚恐地眼神逐漸被黑色的粘稠物所籠蓋,伸出的手也漸漸化為了食人獸的一部分。宰喣從最後利的那副表情中讀到了不甘和悔恨,他不知道最後那一刻的利是出於什麽心態,難道是因為與惡魔共處多了,自身也變成了惡魔嗎?
宰喣看著停滯在空中的惡魔,歎了一口氣,之後便毫不猶豫的按下了口袋中的按鈕,紅色的裂紋開始在食人獸表面不斷地擴散,一道紅色的光穿透了食人獸整個身體,食人獸發出了慘烈的嘶吼,最終在一聲巨響中,整個身體在空中化為了碎片,落在了地上,卻不見一絲血跡。
宰喣從另一個口袋中拿出了手帕,反覆擦拭著自己的雙手。突然他凝視著利的床,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他將利的整個床擊碎開來,床板瞬間裂開成了兩半,底下有一個長方形的凹陷露了出來,裡面是一堆堆白色的骨頭。
宰喣沒有再多看一眼,金色的法陣再次出現在手掌心,分成兩半的床再次合二為一,變得完好如初,似乎宰喣從來沒有看到床底下埋藏著的東西。
在地下盡情享受著生肉的歐路莎,舔乾淨了手上最後一點碎肉,滿足的打了一個響嗝。耳朵旁嬰兒的哭喊聲早已消失,歐路莎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樂呵樂呵地走出了廚房,立刻了福利院。整個福利院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薩落耶城的一處郊區別墅內,托迪正在躺在搖椅上,休閑地對著牆上的一幅畫發呆,手中拿著一杯滾燙的咖啡,白氣從杯口不斷地飄向上空。托迪猛地喝了一口,臉頰微微鼓起,濃鬱的咖啡味充斥著口腔,這種滾燙的滋味托迪居然顯得很享受。
他起身拿出了一包宰喣在福利院客廳看到的黑色納比豆,一口囫圇吞了下去,整個喉嚨因為一時間塞了太多的東西而嚴重變形,可是這位老人似乎完全沒事,再次坐回了椅子上,接著看著巨大的畫幅。
傑拉爾安穩地睡了一個午覺,整個福利院都不知道利的消失。直到晚餐,歐路莎數著客廳中的孩子們的人數,才發現又少了一個,利並沒有下來。她的表情有些慌張,找了一個借口匆忙地跑上樓,來到利的房間,站在房門口她握緊備用鑰匙的手猶豫了一下,腦海中那個哭泣的白骨一直揮之不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將鑰匙插入了門鎖,打開了利房間的大門,整個房間空空蕩蕩的,並沒有歌唱的嬰兒白骨,歐路莎松了一口氣,喊道:“利?你在嗎?”可是並沒有回應他,整個房間異常的安靜,一點痕跡都沒有。
歐路莎剛鎮定下來的心又慌了起來,利不見了!
她跑回客廳,大聲地質問著客廳裡面的人,有誰見過利,眾人都搖了搖頭,歐路莎看著孩子們一臉疑惑的樣子,突然把目光鎖定了一旁在角落裡已經開始吃飯的宰喣。
“宰喣,你有沒有見到利?”
宰喣將埋在飯碗裡的頭抬了起來,迷茫地回答道:“沒有。”
“真的沒有?”歐路莎有些懷疑,她甚至懷疑這是宰喣對自己之前對他態度不好的報復,聯合起利一起來整蠱她。
不過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想法,貧民窟中生活著各式各樣的人, 平時這群孩子從來就沒有踏出過福利院的大門,利這孩子天生膽小,他又怎會偷偷跑出去呢。
歐路莎將整個福利院再次翻了個遍,依然沒有找到利的身影,她想到了中午自己聽到的嬰兒哭泣,表情呆滯的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旁邊的孩子看到表情如此不自然的歐路莎阿姨,紛紛湊到她的身邊,詢問著緣由。
歐路莎沒有回答孩子們七嘴八舌的問題,也沒心情去聽孩子們的爭論,她腦海中現在只有那個白色的嬰兒屍骨在她腦海裡輕聲歌唱。
晚上,宰喣站在房間裡面,從窗戶外看著停放在院子裡面的警車,警察將整個福利院以及福利院周圍都翻了個變,依然還是沒有找到利的蹤影,歐路莎還是呆滯的坐在那裡,不知道腦子中在想著什麽。
警察來了沒多久,托迪也急匆匆地趕到了,顯然警察已經通知了這位福利院的主人。托迪在得知利失蹤的消息時,震驚絲毫不弱於歐路莎,宰喣在一旁默默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警察打算明天早上再進行搜尋,並且擴大搜索范圍,在送走了警察過後,托迪坐在福利院的沙發上,孩子們都已經上去睡覺了,歐路莎也因為精神狀態不佳早早地回房休息,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廳,
泛黃的燈光將托迪的整張臉照的有些陰暗,狹長的身影照在地上顯得有些佝僂,他正在彎著腰弄著什麽東西。終於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然出奇地沒有使用旁邊的拐杖。
福利院客廳的燈再次閃了閃,整個貧民窟再次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