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市場內,左丘站在一個僻靜的角落靜靜地等待著,看著街對面的一切總覺得有些虛幻。
不是因為玄幻,而是因為真實。
道人並沒有‘大圖書館’總部的坐標,所以戈登讓他在交易市場內最著名,也最好找的一個攤位前等待,戈登說只要在超能區聞到了讓你無法拒絕的香氣就能找到它。
左丘之前在交易市場內轉了一大圈才聞到了一股飯菜香氣,氣味很普通,並沒有什麽特別玄奧的氣味,也沒有什麽所謂的高級食材散發的特殊香味,只是很普通的家常飯菜的香氣,但只是聞一聞就讓人有一種滿足感、幸福感,讓人迫切地想要嘗一嘗這飯菜的味道。
順著香氣一路向前,終點竟然是在現實世界中最常見的路邊大排檔!
灶台擺在沿街路邊,近五米長的灶台上放著各種廚具——鐵鍋、蒸籠、砂鍋……
灶台後面是十來張僅能坐下兩個人的木質小桌子,桌面不算髒,但也不是非常乾淨,隱約可以看到點點油漬頑固地黏在有些粗糙的木質桌面上。
在灶台後忙碌的廚師是一個中年大叔,約莫四五十歲的黃種人,穿著白色的廚師服,腰間還系著圍裙,左臉上有一道疤痕,從額頭劃過眼睛直至臉側,但氣質溫和可親,就像是街坊中相處十幾年的鄰家大叔一樣。
大排檔的生意很紅火,餐桌上坐滿了客人,人聲嘈雜之中,廚師還要兼顧著雜役和老板的角色,上菜收盤,打掃衛生都是他一個人做。
廚師現在做的是一道經典的川菜——麻婆豆腐,火紅的醬汁,潔白的豆腐,麻辣撲鼻的火熱香氣,滋滋作響的翻炒聲和人聲鼎沸,熱熱鬧鬧的食客組合成充滿人間煙火之氣的市井生活。
這在現實世界中時極為平常的一幕,甚至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在主神空間內這就是最玄幻,最離奇的場景。
尤其是搭配上周圍的攤子,更顯得光怪陸離,匪夷所思。
大排檔左邊是販賣各種超凡獸類器官的攤子,其中有不時閃爍著電光的修長羽毛;有浸泡於渾濁液體內,還不停跳動的巨大心臟;有泛著金屬寒光,可以毫不費力刺穿厚實鋼板的尖銳獸爪等等,充滿了原始而血腥的氣息,不由得讓人懷疑大排檔的食材是不是從這裡進的貨。
右邊是各類超凡槍械的攤位,小巧至不足手掌大小的能量型手槍,大到槍口可以並排塞進兩個拳頭的粗狂步槍,甚至還有全身泛著鋼鐵合金寒光的智能機器人,未來科技的既視感爆棚。
未來科技、平凡生活、原始莽荒,這三種本來毫不搭邊,不應在一起的景象卻在此時同時出現在於左丘眼中,那種時光錯亂,光怪陸離之感愈發強烈。
左丘看著廚師大叔樂呵呵的為每位食客做著各自點選的家常食物,突然覺得這冰冷的主神空間內多出了一絲人氣。
就在左丘看的入神之時,身旁傳來一道聲音:“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交易市場內會有這種攤子?”
道人扭頭望去,戈登叒一次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左丘身邊,左丘已經對這貨神出鬼沒的現身方式麻木了。
“是很好奇,以往我覺得主神空間裡的一切應該都戰鬥有關,沒想到還有這麽熱愛生活的人,真是坐井觀天了。”
“你剛進入主神空間,很多事還不了解。””戈登指著老板笑著說道:“空間內有很多像他一樣並不熱衷於戰鬥的人,每一次任務對於他們而言都是一次新奇的旅行,
可以結識不同的有趣的新朋友,見識到從未見過的壯麗風景,品嘗到沒有吃過的美食,這些才是他們所追求的生活,而我們只是在戰鬥中沉淪。” “要不要吃點東西,這裡的飯菜很不錯的,我請客就當是慶賀你加入戰團。”戈登雖然嘴上在詢問左丘,實際上已經走向大排檔。
正好有一桌客人吃完了離開,戈登趕緊佔上位置,招手示意左丘快來。
左丘無奈隻得走過去坐下,大叔老板來收拾碗筷,笑呵呵地問道:“兩位要吃點什麽啊?”
“老板今天有什麽新食材嗎?”戈登問道。
“剛剛送來一條‘火焰三文魚’,肉質鮮美,生食最佳,還沒來得及售賣,弗裡曼先生要不要來一盤刺身呢?”老板顯然和戈登是熟人,直接推薦了今天最新的特色菜。
“哦,那就來一盤刺身,再來一份蔬菜濃湯和一瓶梅子酒,我就要這些。”戈登不假思索點齊了自己想要吃的菜品,轉而向左丘問道:“你要點些什麽?”
“來一份臊子面吧。”左丘恍惚之中說道。
“好的,請稍等一下。”老板麻利地收拾乾淨桌子,又端上兩杯清茶:“請先喝些茶水。”
左丘坐在熙熙攘攘的食客中間,恍惚之中有時光錯亂之感,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兒時的場景。
只有在每次廟會時,師傅才會帶著自己下山采購觀中所需的各種日常用品,也只有在此時左丘才能吃上一碗酸辣可口的臊子面,那是他兒時最期待的事情。
“他們都是什麽人?”左丘回過神來問道。
“他們是廚師、音樂家、畫家、旅行者、美食家等等,他們都是空間中的異類,其他輪回者眼中的傻子,他們有著不同的愛好,但他們都熱愛生活,更享受美食帶來的幸福感,所以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戰團——‘美食家協會’!”
戈登一字一句地向左丘介紹這些空間中的異類,眼神中似乎帶著點點羨慕,最後他無比鄭重地說道:“他們也是九大戰團之一,超能側的頂級戰團,簡稱‘美食會’!”
左丘啞然無語,他沒想到空間中還有這麽一群人,和他截然相反的一群人,並不以追求不朽為目的,反而熱衷於在主神空間內做著充滿生活氣息的事情。
“那他們怎麽在任務中生存下來?”左丘沉思片刻之後,問道了最為致命的問題。
熱愛生活沒有錯,享受美食也沒有錯,但是如果隻把精力放在這些事情上,而自身毫無戰鬥能力,那在主神空間內就是蠢,蠢到不可救藥。
因為人死之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哈哈,看來你對戰鬥力的理解有些誤區啊。”戈登笑著反問道:“你覺得如果沒有強悍的戰鬥力他們可能成為九大戰團之一嗎?”
戈登不待左丘回答就接著說道:“就拿廚師來說吧,想要捕獲最頂級的蔬果,就必須前往各種超凡者也無法生存的絕地;想要獲得最頂級的肉類,去挑戰各種神話之中才會出現的怪獸;想要處理這些超凡食材,就必須擁有高超的技藝,他們並不是你想象中那樣毫無戰鬥能力。”
“你看老板的刀工,可以行雲流水一般地切出薄如蟬翼的生魚片,那可是血液溫度高達數百攝氏度,魚肉堅硬如岩石一般的‘火焰三文魚’,你覺得這種刀工切在人的身上會是什麽樣情景呢?”
左丘看向灶台,大叔老板拿著一把方頭菜刀,動作輕巧無比,菜刀起落之間,一片片薄到近乎透明的生魚片從火紅色的肉塊上飛起,精準地落入白色的瓷盤上,相互連接,沿著盤子邊緣排成一道圓圈。
道人這才恍然大悟,每個輪回者的生存方式各有不同,能在主神空間活下來的人可能各有缺點,但是他們一定不會缺少戰鬥能力。
片刻之後,他們點的菜都上齊了,左丘拿著筷子,夾起一片如紅寶石一般顏色鮮豔的生魚片,沾上與冰屑調和而成的特製醬汁,放入口中。
緊實的魚肉帶著火焰般的熾熱口感充斥了整個口腔,緊接著冰涼透心的醬汁又把火焰全部熄滅,隨著不斷地咀嚼,火焰與寒冰也不斷地輪回,一次又一次,直到將魚肉吞入腹中,熾熱暖意才在胃中如火山噴發一樣爆發出來。
這讓左丘整個人都感到有些熱,甚至昨天夜裡因為修補魂魄而乾涸的氣血都再次充盈起來。
搭配上清香宜人的梅子酒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左丘看著身前的臊子面,和記憶中的很像,辣油紅亮,蒜苗翠綠,微微發黃的面條散發著陣陣面香。
道人端起碗,一口氣吃完了整碗面,沒有喝湯。
比他記憶中的好吃很多,但是並不是道人想要的味道,因為身邊已經不是那個白發蒼蒼的老道士了。
終歸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道人自嘲地想到。
“走吧。”左丘見戈登喝完了蔬菜濃湯後說道。
戈登點點頭,對大叔老板喊道:“結帳。”
老板走過來說道:“誠惠一百通用點。”
戈登把飯錢轉給老板後說道:“味道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希望下次還能看到你,再見。”
老板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
“走吧,吃飽喝足了,該帶你去辦理手續了。”戈登對著左丘神秘地笑了笑,說道:“希望你能喜歡戰團總部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