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112號世界未來的路線預測只是預測。”歐內斯特表情嚴肅,合上分析報告說:“你不能用預測來證明猜測,雷奧女士。”
“可是這些足以說明此次事件是有問題的。”
雷奧卻毫不讓步,非常堅持自己的想法:
“在第一次異常波動發生時D-112號世界還處在時空外環,隨著異常波動一次次發生,D-112號世界也逐漸靠近時空內環,在主神時間七天之後,也就是D-112號世界時間五年到六年之後,它就會進入B-159封閉區,到時D-112號世界將無法進入,無法檢測,等它再次出現就已經處於時空內環,期間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們都將無法乾預。”
“如果,如果當D-112號世界再次出現時已經被完全感染,那就意味著內環會憑空出現一條高速通道,也意味著我們的防線被突破了。”
“而此時左丘是我們唯一一位有可能接觸到對方核心機密的人員,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從他的遭遇中分析出對方的計劃、目的以及行動流程,這才是左丘最大的價值所在。”
“也只有‘拉普拉斯號’才能在毫不驚動對方的前提完成這項工作。”
雷奧的語調不高,語氣也不是很激烈,但蘊藏在話語中的堅定意志卻十分有感染力,如果她此時是在演講,那麽台下的觀眾一定早就被感動了。
可惜的是歐內斯特並沒有因此而動搖,“我已經說過了,猜測並不能成為我同意你請求的理由,況且還是在這次任務失敗的前提做的猜測。”
“你是知道的,全方位監視處在任務世界中的輪回者需要突破世界之膜,並且不能是暴力突破,目前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拉普拉斯號’,但是‘拉普拉斯號’一直在全力計算下一次到來的時間,這項工作的重要性你是了解的,如果這個時候分出不算小的份額去監視左丘,必然會影響到主要工作,孰重孰輕不用我再說了吧?”
雷奧搖搖頭,“‘拉普拉斯號’計算了這麽多年,算出了無數種可能性,但仍然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肯定的答案,把資源耗費在幾乎不可能獲得回報的事情上是最不理智的行為。”
“您應該也在報告上看到了,引起時空層面異常波動的能量是那些神州人常說的‘龍氣’,這是一種和信仰之力極度相似的力量,一旦掌握就可以施展超出自身星級的奇跡,產生的效果甚至比信仰之力更加難以預測,我覺得那些小老鼠很可能會通過龍氣讓它們其中的某一位降臨!”
“哎……”歐內斯特無奈輕歎,“這只是你的猜測,我不想再說第三遍了。”
“但我的猜測有極大的可能會發生,‘宇宙之磚’閣下!”
隨著歐內斯特一次又一次拒絕,雷奧終於壓製不住心中激動的情緒猛地站起身,自上而下俯視著歐內斯特的眼睛,這是她從進門之後第一次直視歐內斯特的臉部。
雷奧死死盯著歐內斯特,眼中熾熱的怒火仿佛要把空氣點燃,“難道您的勇氣和魄力都隨著時光被您扔進了垃圾桶嗎!”
“哎……”歐內斯特又是一聲哀歎,自從雷奧進門之後,這老頭歎氣的次數明顯多了不少。
老頭自嘲一笑,“當初那個小王八蛋為什麽不給我起個像真理主宰啊,宇宙之靈啊,元素之主啊,這樣又好聽又霸氣,逼格還高的綽號,非給我起了‘宇宙之磚’這個綽號,又難聽又土氣,一點格調都沒有,
聽著就像工地搬磚的,你說我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歐內斯特平淡、自嘲的語氣就像是一盆冷水澆到雷奧頭上,把她滿腔的怒火直接熄滅。
“非常抱歉,閣下。”雷奧重新坐下,微微低頭,“我無意冒犯,只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緒,請您原諒。”
“沒關系,畢竟你的能力有點特殊,我能夠理解。”老頭露出和藹的笑容,溫和地安慰著雷奧: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的行為,但是我需要你知道,如果下一次的準確時間在明天,又因為‘拉普拉斯號’分出本該用來計算的份額去監視左丘,而導致‘拉普拉斯號’沒有計算出具體準確的時間,這個責任你來承擔嗎?!”
“我也知道這種大海撈針式的計算是幾乎不可能成功的,但如果不計算就會有更大的風險,這是我們無法承受的,所以我還是不能同意你的要求。”
雷奧忍不住捂著額頭,心中非常沮喪,她已經拿出所有可以證明自己猜測的證據,可還是沒法說服這個老頑固。
“抱歉,你還是沒有說服我……叮鈴鈴……”
就在歐內斯特說話時,書桌上的一台老式固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老頭的話。
歐內斯特看了一眼白色電話,拿起話筒說道:“喂,館長您好。”
“歐先生,你好。”從話筒中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同時還伴隨著筆鋒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館長閣下我不姓歐,請您不要再這麽稱呼我了。”歐內斯特無聲的歎了口氣,覺得今天自己的衰老速度快了很多。
“這些不重要,我找你是為了那個‘代行者’小姑娘的事情,她現在就在你那裡吧。具體原因我都知道,我也讚同那個小姑娘的想法,請求通過了,中樞那邊我已經下達命令了,你這邊也簽發文件吧。”
“這……”歐內斯特被這位館長的命令嚇了一跳,也並不認同,有些遲疑地說道:“館長閣下,如果……”
“按我說的做,一切後果我來承擔!”話筒中傳來了館長不容置疑的聲音,語調堅定到付出任何代價也必須完成。
“好的,館長閣下,但我保留個人意見。”歐內斯特沒有辦法隻得同意。
“嗯,你高興就行,另外不得不說那個小姑娘不虧是歐先生帶出來的,冷靜分析,大膽猜測,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我很欣賞她。”
館長也不在意歐內斯特的異議,反而對他和雷奧很是讚賞。
“多謝,雖然……”歐內斯特苦笑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好了,就這樣,掛了。”館長顯然不關心歐內斯特複雜的內心活動,直接掛斷了電話。
歐內斯特表情略微複雜地看著雷奧,“恭喜你,館長親自發話,你的請求通過了。”
雷奧的表情也很古怪,本來她已經打算放棄了,沒想到在最後關頭出現了驚天逆轉,就像快要餓死的時候,上帝親自給你送來了吃的喝的,吃下食物的真實感和見到上帝的虛幻感並存,其中心情的複雜實在一言難盡。
“可為什麽新任館長會知道我的請求報告,還親自給您打電話?再說我也沒見過這位館長閣下。”雷奧現在是滿腹的疑惑。
歐內斯特拿出一張白紙,紙面上印著‘大圖書館’的水印團徽,老頭拿著鋼筆在紙上奮筆疾書,一邊寫還一邊吐槽:
“對於一個幾乎從來不休息,只知道工作,而且能力絕頂的變態工作狂來說,每一份報告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館長閣下能看到你的報告我並不奇怪,讓我意外的是他居然讚同你的想法,同意了你的請求。”
歐內斯特簽上名字後,指尖在紙面上滑動,細小微光隨著指尖凝聚成線, 最後組合成一個符號印在了文件的下方。
這個符號分成上下兩個部分,下方是一個寬度很小的長方形,上方也是一個長方形,和下面長方形長度一樣,寬度多了不少,但上面長方形的頂部卻坑坑窪窪地少了一部分。
歐內斯特把文件放入了左手邊的抽屜了,看著雷奧說道:“文件我已經傳給了中樞那邊,你回去之後應該就可以接收到信號。”
“希望你的判斷是正確的,浪費才是最可恥的。”
當歐內斯特說完這句話後,雷奧站起身向老頭微微鞠躬,“我會向您證明的,閣下。”
“請您保重身體,再見。”
雷奧說完就向門外走去,當她打開房門就要走出去的一瞬間,聽到歐內斯特低沉的聲音:“也希望你能開心快樂。”
“謝謝。”雷奧沉默片刻,沒有回頭說出最後兩個字就離開了。
老頭靠在椅背上,緩緩吸氣,長長呼氣,似乎想要把心中淤積的情緒全部呼出。
“叮。”
歐內斯特聽到聲音,本能地看向右手邊的抽屜,見到抽屜上閃爍的紅燈,立刻發出一聲哀歎。
真是難以度過的一天!
他一邊翻看著文件,一邊自言自語:“或許我應該申請調換職位,每天要處理的雜務也太多了,真不知道下面那群小家夥都在幹什麽……”
可是他一想到自家館長每天都要處理比自己多出無數倍的事務,心裡馬上又有些平衡,雖然館長是自願的。
但幸福感不就是通過對比才能顯現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