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尷尬地咳了一聲，道:“本星君不是二十八星宿裡的任何一個，不過本星君的道行可不比那些家夥低。”

　　“那您是?”小心翼翼地問著，內心隱隱有個不好的預感。

　　不是二十八星宿，還自稱星君，那麽她不是天界第一美女太陰星君就是掃把星了，聽她聲音這麽蒼老，明顯跟美豔沾不上關系，難道……

　　“本星君，姓馬。”老太太語氣依然硬氣，但是中間的遲疑停頓顯示了她其實也是有點心虛的。

　　“您就是傳說中的……掃把星馬招娣?”我磕磕巴巴的追問了一句。

　　“正是我。”這次她沒說本星君，大概她也覺得她這個星君不太招人喜歡吧。

　　我如遭雷擊，半天說不出話來。

　　原來她真是那個薑子牙的前妻，專門給人帶來霉運的那個掃把星啊?

　　傳說誰遇到她誰就會倒霉，就算是大羅神仙也無法阻擋那無孔不入的衝天霉運，只能跪求她速速離去，否則就會一直莫名其妙地遭災，而且是防不勝防那種。

　　現在她在我心竅裡，那我還能好嗎?

　　雖然我臨死前許願說不管我多倒霉，多不幸，多悲慘，我都想活下去，但是老天爺也不能這麽玩我吧?

　　我很想直接開口趕她走，但是我又不敢，馬老太太心胸可是不怎麽寬廣，一言不合連自己老公都打的人，又怎麽會對我客氣?

　　既然不敢直說，我只能委婉道:“星君奶奶，謝謝您的救命之恩，來世我定然做牛做馬報答，您看現在我也沒啥事了，您是不是……”

　　我話還沒說完，馬老太太就打斷了我:“不用下輩子，這輩子就行。老太太我救了你的命，你這小子不打算上柱清香給我受用嗎?”

　　我連連稱是，心想著趕緊給她上點香好打發她走，她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在我身上多待一會，我就多一分霉運，早送走早好。

　　想到這裡，我忍著身上的劇痛，一骨碌爬了起來，扯掉手臂上的輸液管，也不顧別人像見了鬼一樣詫異的目光，穿著病號服就狂奔著出了醫院，向著喪葬用品一條街而去。

　　在我印象裡，也就只有那裡會賣香燭之類的東西了。

　　路上，我摔了三次跤，踩到兩次狗屎，還撞到了一個彪型大漢，險些被那沙包一樣大的拳頭暴揍。

　　好在喪葬用品一條街就在醫院後邊，隔得不遠，沒多久就到了，要不真不知道身上帶這麽個玩意，路上還會出現多少狀況。

　　掏了身上僅剩的泡了水的五塊錢，勉強買了一把最便宜的那種香，然後像做賊一樣來到了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

　　按照馬老太太的吩咐，我燃了三支香插在地上。

　　正常來講，酬神最差也應該有香爐和神位的，但是鑒於我窮學生的身份，就只能這樣湊合了。

　　“跪下。”馬老太太話音剛落，還不待我反應過來，就覺得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就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上。

　　我一臉懵逼啊，這是幹啥啊?

　　作為一個新時代的社會主義接班人，我可是隻給我姥姥和姥爺的墳跪過啊。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隨著我這一跪，繚繞的煙氣居然糾糾纏纏化成一團模糊的影子，隱隱能看出是個老太太的模樣，銀色的長發整理的一絲不苟，衣飾雖然不華貴，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返璞歸真的味道，面貌一點也沒有神話傳說中尖酸刻薄的樣子，反而有點像是鄰家奶奶一樣，

透著那麽的慈祥親切。　　神仙這個物種，果然沒面目可憎的。即使天生長相難看，也能通過後天的修煉提升氣質。

　　“小子，你是這三千年來第一個敢拜我的凡人，奶奶我看你順眼，以後就跟著你了。”

　　我一下子慌了:“別啊，星君奶奶，我只是個窮學生，跟著我沒吃沒喝沒錢花，還要遭人白眼，真的沒前途的！你不如去跟著那些大老板啊貪官啥的，他們有錢，還能好吃好喝伺候您！”

　　馬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容說不出的詭異:“呵呵，奶奶我就喜歡粗茶淡飯，過得太好我不習慣！”

　　“可是我根本就沒想拜，是您……壓著我拜的。”

　　馬老太太臉色一變:“怎麽，我身為九天留名的星君，讓你拜我委屈你了是怎地?”

　　我都快哭了:“我不是這個意思……要不這樣，以後每逢初一十五，我就給您上香怎麽樣?只求您別跟著我！您也看到了，我已經很慘了！”

　　馬老太太大手一揮:“沒得商量，就這麽說定了，以後我就寸步不離地跟著你，保佑你，誰說都不好使！”

　　於是，就這樣，我一半被脅迫，一半稀裡糊塗地成為了掃把星馬老太太的唯一信徒和“保佑”對象……

　　經過高壓電的洗禮，我的皮膚表面已經碳化了，不過只是淺淺的一層，看著淒慘無比，其實並沒有傷到根本。

　　住院十幾天以後，我體表那些碳化的硬殼松動了，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遠看活像某些爬行動物身上的鱗甲，密集恐懼症的患者看到我這個樣子估計都要嚇暈過去。

　　在這期間，繼父並沒來過，我媽因為舊疾複發也沒法前來，好在顧念念每天放學都會過來看看我，給我送個飯什麽的，護士姐姐們也很照顧我這個沒人管的可憐的病號，這才讓我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不至於餓死渴死。

　　其實，有這麽個妹妹也不錯……

　　又過了幾天，身上的硬皮開始脫落了。伴隨著新皮的生長，我癢的要命，拚了命的想要去抓去撓，顧念念死死抱住我，苦口婆心地勸。

　　“哥，醫生說不能抓，會留疤的！”

　　那種深入骨髓的癢讓我有些失去理智，我心煩意亂地推開她，一時沒控制好力度，直接把她推倒在地。

　　看著她重重跌在地上，我又是慌亂又是懊惱，本想伸手去扶，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來。

　　“我不用你管！”

　　我冷漠地說著，心頭隱隱有一點發疼，但是卻又有種莫名的快意，這種感覺很難形容，總之很複雜。

　　顧念念嘴一癟，哭著就跑了出去。

　　馬老太太見此情形，一個勁兒地在心裡罵我。

　　“你這臭小子是不是好賴不分啊?我看這女娃對你挺好的，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她?”

　　我沒說話，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上腦袋，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夢裡我又見到了馬老太太，她正在一間紅磚壘成的房子裡面，揮著那把灰色的掃把，不停地在打掃。

　　一團團黑色的霧氣被她掃了出來，那房子就顯得通透明亮了許多，但是僅僅維持了一瞬，就又蒙上了一層陰霾。

　　這樣反反覆複了好多次以後，老太太終於停止了動作，拄著掃把重重地歎了口氣:“唉，人的心，真的就掃不乾淨了嗎?”

　　我打了個激靈，一下子醒了過來。

　　周圍黑乎乎一片，我拿起手機一看，已經凌晨兩點多了。

　　我想再睡會，卻怎麽也睡不著了，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夢裡看到的東西，就這樣睜著眼睛一直捱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