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那成績,念什麽書,初中畢業就給去搬磚,老子供他白吃白喝了兩年了,也該報答我了。”
“青墨雖然成績差點,但是也該讓他上個中專啊,現在大學生都不好找工作,初中畢業能幹啥?”
“閉嘴,這家到底誰說了算?你要不滿意就帶著你兒子滾!我看你一個離過婚還帶著個拖油瓶的病秧子除了我還能找誰!”
我一邊收拾著廚房,一邊一臉麻木地聽著母親和繼父的爭吵,好像他們爭吵的內容跟我絲毫沒有關系一樣。
看看時間不早了,我提起書包,顧不上吃飯就急匆匆出門了。
“哥哥,等等我……”
身後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我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繼父的女兒,顧念念。
對於他,我一直都是很漠然的態度,不過他好像感覺不到,總喜歡屁顛屁顛的追著我。
“哥,你跑那麽快幹什麽啊,你飯都沒吃呢,待會兒還要上半天課,你肯定會餓,咱爸昨天給我買了夾心餅乾,你拿著……”
說著,他就掏出一小袋餅乾就要往我手裡塞。
也許是因為那句“咱爸”,也許是因為那粉色的略顯幼稚的包裝,我有些抗拒地抽回了手。
“我不吃小女生的東西。還有,以後在外邊你別老喊我哥。我姓陳,你姓顧,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家。”
顧念念咧嘴一笑,露出一對可愛的虎牙:“好的,哥哥。”
我皺了皺眉,轉身走了,留他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
我不敢得罪她,因為怕挨打,但我也不想搭理她。
說實話她長的其實蠻可愛的。可能是對她爸爸的恨意轉嫁到了她頭上吧,反正我就是對她喜歡不起來。
我們這所學校屬於那種不太入流的初中,整個學校就一個四層的小樓,並且簡單粗暴地按照年級來排了樓層,初一在一層,初二在二層,初三在三層,四層是住校生的宿舍。
我上初三,顧念念上初一,所以我理所當然地路過了他的班級。
“咦,你看那小子不是校花的哥哥嗎?”
“怎麽可能,校花那麽漂亮,他長得那麽磕磣,你看他那滿臉的痘,跟癩蛤蟆似的,看著都惡心!”
“他們又不是一個爸媽生的,當然長得不一樣。我聽我初三的哥們說,他親爹現在還在牢裡呢。”
“哎喲,怪不得長成這樣,相由心生嘛。”
“可不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他爹是個罪犯,他能好到哪裡去?”
我皺了皺眉,快步的跑上了樓。
班主任還沒來,教室裡鬧鬧哄哄的。這種不入流的初中就是這樣,混混遠遠比想要好好學習的學生多得多。
來到座位上,不出所料地發現板凳上粘著一塊口香糖,我木然地從書包裡拿出一把小刀刮掉口香糖,又從桌膛裡掏出一大堆各式各樣的垃圾,想要扔到教室後邊的垃圾桶裡,卻被值日生大胖攔下了。
大胖其實並不胖,只是肌肉比較發達,不過我們這些半大孩子並沒有肌肉這個概念,於是“大胖”這個稱呼就傳開了。
此時大胖叼著半截煙,陰陽怪氣道:“我才剛倒的垃圾,你扔這麽多,是想讓我白跑一趟嗎?”
“可是這些垃圾並不是我的,你也看到了,我剛來……”
“陳青墨,是不是幾天沒收拾你了皮癢了?再嗶嗶一句信不信我揍你?”說著,他還耀武揚威般地揮了揮拳頭。
我看了一眼周圍,一雙雙幸災樂禍的眼睛毫不掩飾地看著我,就像看著一隻被人踩在腳底下的小貓小狗。
一股股寒意直往心裡鑽,就像淬了毒的鋼針一點點扎著,我原以為時間長了我就會習慣,就會麻木,可為什麽這麽多次了,我的心還是會顫顫地發疼?
我是個人啊,是個有血有肉有尊嚴的人啊!
可是我能怎麽辦,就我這小身板不可能打得過虎背熊腰的大胖,即使我打贏了大胖,全班也會一擁而上,即使他們弄死我,未成年人保護法也會保護他們不受法律製裁。
我得忍,我必須要忍!
我咬了咬牙,提著一大包垃圾跑下三樓,把垃圾丟到樓下的中轉站,又火急火燎地往回跑。
時間真的不多了,馬上就要上課了。
我剛跑到二樓,上課鈴就響了起來。“鈴鈴鈴”刺耳的響聲就像催命的魔音一樣,我的身子猛地一抖,玩命地往上跑。
班主任可是個更年期的婦女,脾氣相當暴躁,要是讓她抓到我遲到,我就慘了。
盡管我已經跑出了我最快的速度,但是還是晚了。班主任已經站在了講台上,臉色陰沉地看著“姍姍來遲”的我。
“滾外邊站著去!”班主任怒吼道。
我沉默地站在門口的走廊上,晚秋的風有些涼,我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服,自嘲地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我拖著疲憊的回到座位,剛一屁股坐下,就聽到一聲突兀的“嘩啦”聲,木質的凳子居然散架了,我重心不穩一下子坐到橫七豎八的凳子腿上, 尾椎骨被硌了一下,疼得我連喊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一手抓著桌沿,一邊倒吸著涼氣。
哄堂大笑。如果不是上邊還有一層宿舍,可能房蓋都會被掀起來了。
我緩了好一會才勉強站起來,拿起一根凳腿,上面清晰的痕跡證明了我的猜測——它們是事先被人鋸斷的。
第二節是數學課,數學老師走進教室,例行的“老師好”“同學們好”之後,發現我還站著,數學老師有些不悅說道:“陳青墨同學,你怎麽不坐下?”
“老師,我凳子壞了。”
“那就站著聽!”
我沉默地低下頭,從書包裡掏出課本,那課本已經濕噠噠的了,不知道是沾了什麽液體,黏糊糊,黃褐色的,還散發著一股臭味。
我嫌惡地將它塞了回去。
“陳青墨,每次都是你出么蛾子是吧?上課不帶課本你幹什麽來了?滾出去!”
見我有些猶豫,數學老師抓起我的領子,用力一甩,我一個趔趄,好死不死地撞到了大胖的身上,大胖惡狠狠踹了我一腳:“讓你滾沒聽見嗎?”
我本來長得就瘦,這一下直接磕在了門框上,半邊身子都到了門外。
數學老師猛地推了我一把,“怦!”地關上了門。
我無奈抽了抽嘴角,想要苦笑一下,眼淚卻“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陳青墨,你真是沒出息啊。”我罵著自己,狠狠地擦了下眼睛,眼淚卻越來越多,怎麽也擦不乾淨,好像這幾年來的委屈化成了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