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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風雲錄》第4章 及時雨
  “公子,都是小狐的過錯,讓公子置身於險地,小狐真是該死。”白狐見鍾明遠神色艱難,便知曉鍾明遠恐怕也難是那頭嘯月白狼的對手,心下頓時對這個讓自己從見到他第一眼起就打內心裡覺得信任的少年感到愧疚起來。

  “路見不平事,理應出手相助,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與你無關,只是未能幫上你的忙,實是慚愧。”鍾明遠回答道,仍是集中注意力,以防再次被嘯月白狼的音波攻擊打個措手不及。

  先生曾對鍾明遠說過:“見義而不為,是為無勇也。”鍾明遠當時年歲尚小,聽完不甚理解,不過每當他看到雜書演義中,豪氣乾雲的漢子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小小的心裡實在是羨慕此等大俠風采,覺得路見不平怒吼一聲,衝上前去拔刀相助,此等義薄雲天的氣概,大概就是先生口中所說的“勇”了吧。

  後來,師生間曾發生過一場問對。

  先生問:“何謂勇?”

  鍾明遠答:“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見義敢為,是為勇也。”

  先生問:“若明知不可為,是否為之?”

  鍾明遠答:“義所當為。”

  先生問:“夫子有雲,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明知不可而為之,將自己陷於險地,如之何?”

  鍾明遠答:“先賢曾有語,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若見大義在前,卻因一己安危而棄之不顧,豈是我輩之所為?”

  先生問:“若因此喪命,該當如何?”

  鍾明遠答:“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為大義而死,快哉!”

  先生撫須而笑:“大善。”

  “公子仁義,但小狐不能讓公子因我而受傷,一會我盡力牽製住那頭嘯月白狼,公子趕緊下山去吧,若能尋一二幫手前來搭救小狐,我就心滿意足了。”白狐神色堅定地對鍾明遠說道。

  白狐話音剛落,“嗷嗚~”嘯月白狼再次發動音波攻擊,伴隨而至的是四頭黑狼的同時進攻,鍾明遠境界雖然比之這四頭黑狼要高不少,但是實戰經驗實則幾乎為零,他從未如今天這般真正戰鬥過,此時不過是仗著境界與四狼周旋,雖不至於受傷,卻一時之間難以擺脫四狼的糾纏。

  而白狐已經和那頭突然竄出來的嘯月白狼鬥在了一起,閃轉騰挪,術法齊出,在幽暗的密林之中更顯得絢爛斑斕,一狐一狼周邊早已慘不忍睹,樹木紛紛倒下,塵土飛揚,若非白狐掌控著一件銀鈴狀的法寶,恐怕早已招架不住,而那頭嘯月白狼看著白狐的那件法寶,眼神中雖有幾分忌憚,但更多的是熾熱的貪婪,正是因為想要奪下這件法寶,這頭嘯月白狼才足足追逐了白狐三天三夜,卻也不敢過分緊逼,生怕白狐來個玉石俱焚,連帶法寶一並毀了,所以隻盼著能將其耗死,只是眼見這白狐就要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卻突然半路殺出了個鍾明遠,讓他心中憤恨不已,在這關鍵時刻出了個這麽大個岔子,擱誰心頭都會有怨氣,此時他恨不得生撕了鍾明遠。

  鍾明遠此時對付著四頭白狼,有種渾身有力卻不知該如何使的感覺,讓他感到頗為憋屈,早知道就應該跟著先生認認真真修道修術法,而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真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當時先生教導鍾明遠修習山上道法,鍾明遠便老大不願意,覺得山上人枯坐著打坐修行,毫無樂趣可言,有這時間,不如多看幾本書,

或者多練幾筆字,但是先生一定要他修行,他便只能依從,當他把先生傳授的長生訣爛熟於心,按部就班修煉之後,先生便不再理會他,鍾明遠便開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經常打坐之時便趁師傅不注意,從蒲團下拿出早已藏好的書籍,興致勃勃地讀起來,讀到會心處仍不忘拍手叫好,其實鍾明遠也知道先生肯定將自己不專注修行這件事看在眼裡,只是先生一句話也沒說,鍾明遠對於修行便越發懶散起來。  而同齡人趙青雲,雖然整天遊手好閑,對於讀書不甚上心,但是對於修道一事卻頗為下苦工,而且習道天分也頗高,不然也不會是如今這般,小小年紀,就即將突破觀海境成為中三境的“高人”。至於為什麽如此努力修行,按趙青雲自己對鍾明遠的說法就是,修為高一點,以後偷看誰家小娘子沐浴都能悄無聲息,那該多風流快活啊!

  只是鍾明遠不知道的是,當初年僅七歲的趙青雲,為了成為山上修道人,半夜在先生家門前跪著,咬著牙頂著大雨磕頭磕了足足兩個時辰,才求得先生收他為徒,傳他山上修行道法。

  先生問他:“為什麽想要成為山上人?”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磕頭,求先生收下他。

  那一天,剛來小鎮一年的趙青雲被來到鎮上的幾個修道人戲弄,他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麽,反正打不過,嘴上也能罵過,但是鍾明遠卻看不過,挺身站在趙青雲身前,大喊道:“青雲不是野孩子,我不許你們這麽笑他!”

  那一天下午,趙青雲和鍾明遠相互攙扶著回家,兩個孩子坐在桂花樹下,鍾明遠咧著嘴對趙青雲說:“青雲,以後我一定認真跟先生學道法, 成為山上人,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了。”

  趙青雲看著這張腫得像豬頭的臉,問道:“你今天為什麽幫我?”

  “我們是朋友啊。”鍾明遠摸著腫起來的臉說道,“可真疼啊,青雲,你疼不疼?唉,要是我也是山上人就好了。不過我還是不喜歡修行啊,我隻想做個先生這般的讀書人,以後到天下各處去走走看看就好了。”

  “我不疼,我可高興了!”趙青雲笑著對鍾明遠說道,然後扯到疼處,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起來,鍾明遠也笑了起來。

  “公子小心!”正招架著四頭黑狼的鍾明遠忽地聽到白狐急切的呼喊,感覺一道強大的勁風襲向自己的後背,原來是嘯月白狼和白狐交手之中故意賣了個破綻引白狐上前,而他卻直接一個騰挪奔向了鍾明遠,白狐此時早已來不及救援,隻得盡力追趕上前並大喊出聲示警。

  鍾明遠雖然感覺到了危險臨近,但倉促之間,自己又陷在四頭黑狼的包圍圈之中,哪有機會逃脫,看來今天重傷是免不了的了,隻好一個急轉身雙手交互於前,以圖能將受傷降到最低。

  眼看著嘯月白狼的利爪就要抓上鍾明遠的手臂,卻突然直愣愣地砸在了地面之上,在鍾明遠面前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大坑,鍾明遠定神一看,原來是趙青雲。

  此時,趙青雲正坐在嘯月白狼的脖頸之上,一手拍著嘯月白狼的腦袋,說道:“小老弟,你怎麽回事?小爺我罩著的人你也敢動?”

  又抬頭看著鍾明遠,咧嘴笑道:“酸秀才,我就說嘛,沒我,你就是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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