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文化宮的五層大樓就坐落在市政府旁邊,隻相隔半條街。謝天一肩膀撞開一樓的大門,走到二樓主任辦公室,呼哧呼哧地撿把椅子坐下,“靠!”望空揮了一記拳頭。
“小謝,你這是在罵我嗎?我可沒惹你。”辦公桌內一個五十來歲戴眼鏡的老頭開玩笑地問。
謝天沒有吭聲,仍舊生悶氣。
“你不是出去飆琴了嗎?看你這架勢,是不是遇到高手了?”
“豈止是遇到高手了!”謝天回了這句,卻又不往下說。
“這就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你就想開些吧。但是話說回來,在咱們這塊地面上,再高的高手又怎麽高得過你謝天呢?”
“哎——”謝天隻歎了口氣。現在聽人這樣捧他,只會讓他更難受。
“看你這樣子是真遇上對手了。你謝天從小有音樂神童之稱,吹拉彈唱,無所不會,無所不精,一直是我們青少年文化宮的鎮宮之寶啊,難道真還有人能跟你較勁?”
“趙主任,您別說了!”謝天轉過背來面對老頭,皺巴著臉說:“算我求求您,別再叫我神童什麽的,我今天已經徹底栽了!”
“什麽?不能吧?”趙主任從椅子上站起來,取下眼鏡看著謝天:“我們這地方還真有這麽厲害的人?”
“我只能說,一切皆有可能!”
“人才啊!到底是什麽人?來,你跟我說說。”趙主任一臉興奮,另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謝天對面,來了個名副其實的促膝而談。
“就是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
“二十來歲?很年輕啊,他真的比你還厲害?玩什麽樂器的?”
“玩的是吉他。——何止是比我厲害,我和他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完全不在同一個級別呀。”謝天痛心疾首。
“你不是已經晉升大師級了嗎?他比你級別還高,那豈不是只能叫他頂級大師?”趙主任內心的興奮還在升級。
“不是頂級大師,而是世界頂級大師!他那個速度,說出來您都不會相信——”
“吉他的速度我知道啊,你狀態好的話,能達到一百八十五,要說世界頂級水平,怎麽也得二百四五,這個你比我清楚。難道你遇見的這個人,真有這水準?”趙主任果然表示懷疑。
“比這個還快,我要是報出他的速度,您一定說我撒了一個年度最大的謊,——每分鍾整三百拍!”謝天堅決果斷地伸出三個手指。
“什麽?三百拍?彈的是八分音符吧?”
“十六分音符!比速度當然用十六分音符!”
“我地個乖乖,十六分音符,每分鍾三百拍,那也就是說手指每分鍾振動一千二百下,換算起來每秒鍾就有二十下!——每秒鍾二十下呀!這是一種什麽樣的速度?這根本就是人力無法達到的嘛?這是機器呀!”
“是呀!我也是這樣覺得的,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真要有這樣一個人,那就不僅是咱們地方的一寶,那更是國寶!以後參加世界級比賽,都能為國爭光。而且必將載入史冊……”
“誰說不是呢?您可別不信,這是我親眼所見。”
“我信,我信——我要是信你我就是年度最大最正宗的傻逼!哈哈。”趙主任突然笑起來,一揮手說:“行了,別欺負我老,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少跟我扯蛋,該幹嘛幹嘛去吧。”
“就知道說出來您就不信了。
早知道就不說他的速度,留個懸念,讓您自己親自去見識……” “還親自去見識,我要是去了,還不得被你笑話一輩子?”
“您怎麽就這麽不信任我,我什麽時候騙過人?……”
趙主任本來是堅決不信的,可是經不住謝天一再拿信譽和年終獎做保證,本著見鬼的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老人家還是決定陪他親自去見識見識。
“走,要是我沒撒謊,您得請我吃飯!”謝天這時倒把古少峰裝傻衝愣的氣人行為給忘了。
“一頓飯算什麽?要世上真有這樣的奇人,而且就在我們身邊,別說請一頓飯,一年的飯都有人請!”
“這可是您說的,您就等著管我一年的夥食吧。”
“哎哎哎,你可別搞錯對象,不是我管,我也只是個打工的,不是老板。”
“你是說……”
“知道就好,別說出來。要是真有這樣的人才被你發掘出來,你就為咱們青少年文化宮立大功了!老板不會虧待你的。”
友情歲月琴行內,古少峰正代替田風教學,剛跟淑影說到右手拇指靠弦。
“一教就會,你很有天賦啊。”古少峰誇她。
“就是他,”謝天帶著趙主任走進來,手指古少峰:“就是他一分鍾能彈三百拍。 ”
“正教學生呢,——哦,這位老師怎麽稱呼?”趙主任滿臉堆笑,“我和謝老師一樣,是從青少年文化宮來的。我聽謝老師說,你的吉他已經達到世界頂級水平,忍不住好奇,特地來見識見識。”
古少峰見人家不僅“年高德邵”,還對自己一個後生客客氣氣、禮數周全,不敢怠慢,慌忙站起來回答:“您誤會了,我不是什麽老師,我也是這裡的學生,這位算是我的師妹,因為老師臨時有事,我才幫著教她一些。您說什麽世界頂級水平,那我可就更不敢當了!”
趙主任說:“小朋友何必那麽謙虛?我聽謝老師說,你的速度一分鍾能達到三百拍,那早打破記錄了!不是世界頂級水平是什麽?”
古少峰有些難為情:“我也就速度上還過得去,其他沒別的長處。我跟謝老師也說了,我只是個初學者,接觸吉他總共也就那麽幾個月。”
“哎呀!”趙主任一驚:“那就更不得了了!那簡直可以說奇跡呀!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練到這種程度,你是怎麽做到的?”
古少峰當然不能把車禍獲得“明星系統”的事告訴他,敷衍說:“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方法,反正老師怎麽教,我就怎麽練,只不過比別人稍微勤奮一點而已。”
“哦哦,原來是這樣。”趙主任打個哈哈,搓著手說:“哎呀,剛才聽我們謝老師說,見識到你的極限速度,我真的是好羨慕,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
“這個好說,”古少峰明白他的意思,去牆上取把吉他回來說,“我現在就練給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