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來的瘋女人,說話這麽猖狂?還扛把子,以為還是佔山為王的時代嗎?”古少峰想著,一回頭,卻見走進來的根本不是女人,而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長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還戴個眼鏡,像個中學教師。
“您找哪位?”田宇站起來,笑臉迎客。
“我找你們的扛把子。——聽不懂嗎?你們店是幹什麽的?”
“教人學音樂的啊。”
“是誰在教?”
“我哥。”
“那不就結了?那你哥就是這裡的扛把子。這人笨得,只要看你愣頭愣腦的,就知道你哥也好不到哪裡去。叫這樣的人來教學,真是誤人子弟。”
“呵呵,我是有點愣,不過我哥……”田宇還真就是個泥人,任人揉捏。
古少峰看不過去,走上來問:“你誰呀?你是在用嘴巴說話嗎?怎麽那麽臭?”
那人把古少峰從頭看到腳,最後目光停在他紅馬甲上,嗤之以鼻說:“你又是誰?哪個馬戲團跑出來的小醜?”
“嘿,你這明擺著是來找打的啊?”古少峰這兩天暴力事件遇得多了,手有些滑,擼起衣袖就要挺身而鬥。
“哎哎哎,你不要亂來啊,”那人連退幾步,到了門口,伸著手說:“你想清楚,我可是上面有人的,你要是動我一下,這店都別想開了。”
古少峰在田宇和淑影的勸說下停下不追,挑起下巴:“我就問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看來你是剛入行啊,一點規矩都不懂,”那人歪頭嘲笑:“大家都是玩音樂的,有什麽不爽,當然用音樂來分個高低,哪裡動不動就講打的?”
“哦,我知道了,”古少峰恍然大悟,笑了起來:“你這是來飆琴的吧?”
所謂飆琴,算是音樂愛好者之間的行話,基本類似於武館裡流行的踢館一說,就是上門挑戰。
不過和踢館不同的是,飆琴純粹是斯文較量,無論輸贏,不論多不服氣,都不能肢體接觸。
而飆琴的目的,無非是搶生意、爭學員,把對方的名聲搞臭搞爛,甚至於在這一地這一行混不下去。
當然也有單純為了交流或是炫耀技能而飆琴的。只是不知面前這人出於什麽目的。
“實在對不住,我有點過激了,不過你這飆琴就飆琴,態度也有點太惡劣了。”古少峰先兵後禮。
“我就這態度,”那人還是一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的樣子,“但凡有才華的人,脾氣都不好,我從小就這樣。”
“這麽說你從小就很有才華呀,”古少峰笑了一聲問:“可以問一下,你是打哪來的嗎?”
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古少峰雖然沒見過真正上門飆琴的,但隱約聽田風說起過,知道是怎麽回事。當年田風藝成下山,就老愛玩這一套。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遇到飆琴的上門,第一件事,當然是要搞清楚對方的來歷,這樣心中也才有個底。所以他這一問,就顯得有點見識了。
“聽說過青少年文化宮嗎?”
“聽說過呀,這個行業的權威和龍頭嘛。”
“虧你還知道,我就是打那裡來的。”那人面有得色。
“哎呀媽呀,”古少峰暗中出了一身冷汗,剛才要是沒控制住把這人打了,那就真是好心辦壞事!別說田風這家店得關門大吉,在這一方都不用混了。
不用說古少峰緊張,田宇更是好一陣局促不安。因為他不止一次聽他哥說過,
青少年文化宮之所以牛逼,之所以可怕,還不全在於它本身的師資力量雄厚和財大氣粗,更在於它的官方背景。 在其宣傳海報裡,一直寫著這樣的字眼,“由政府委托”,“某某公司承辦”……想想看,人家是受政府委托的,那得多有實力啊!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傳說它的幕後老板,並非一般人,而是市教育局局長!
雖然不相統屬,但若僅以級別而論,區警局的黃局長,都要矮得多了。要是把這家夥得罪了,恐怕誰也幫不了古少峰幾個。
“請問怎麽稱呼?”古少峰得知這人來歷,隻得轉變態度,把他讓進裡面坐下。
“這是我名片, ”那人坐下之前遞出一張金色卡片。
古少峰看他名片做得精致華麗,雙手接過,掃了一眼,笑說:“原來是謝天謝老師,請問您主攻的是哪個方向?”
謝天一笑,滿臉驕矜地說:“你們這裡有的,我都擅長。”頓了一下:“你們這裡沒有的,我也擅長。”
古少峰向四周一看,牆上掛的除了吉他,還有笛子、二胡、古箏,角落裡又有一架鋼琴,最後是田宇的架子鼓。
一個人能學全這麽多樂器,怎麽樣也可以稱為人才了,更何況他說的不是會,而是擅長?更何況還不止這些!
“會吹嗩喇嗎?”
“會呀。”
“可惜這裡沒有。不然一定要見識見識謝老師的高超技藝。”其實古少峰是故意取笑他,嗩喇向來都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樂器,吹得再好,也不值什麽。
“要不玩玩架子鼓吧,這位田宇同學,架子鼓可是一絕。”古少峰最後提議。
“我隨便啊,玩玩就玩玩吧。”謝天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嘲笑,他可不相信什麽“一絕”“兩絕”的話。“頂多就是個半桶水,”他想。
“那好吧,我打個節奏,謝老師不要笑話。”田宇眨巴著眼皮,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下來。
“笑話你幹什麽?我從來不笑話我的學生。”言下之意,謝天是把田宇當作他的學生級別了。不過田宇也不覺得自己吃虧,他本來一直都是學徒心態。
鼓聲響起,田宇手打腳踩,演得很賣力。不用說,肯定把他最拿手的左手三連拍、右手四連拍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