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淑影隨著田風三個大男人走上台時,所有目光毫無懸念地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今天的美女真多啊!”有人對同伴讚歎。
“而且不像平時那樣只是些庸脂俗粉,看這位製服美眉多有氣質……”
接著就是對淑影全身上下一頓品頭論足。
淑影做活動主持時,早就見慣了男人們的各種眼神,一點也不放在心上。但是她非常清楚主角是古少峰,一切不利於古少峰的事情都要盡量避免,所以盡量將臉轉向舞台後面,更不顯露一點笑容。
這一來卻給人留下一個冰美人的印象,結交她的心思反而更切。
“接下來由我們給大家帶來一曲老鷹樂隊的《加州旅館》,希望大家會喜歡。”田風這開場白平淡無奇,台下只是一片沉悶。
一開始是一段十分炫酷的solo,由洪流操刀。洪流的電吉他早已達到一定境界,台下的人只見他雙手十指如車輪一樣旋轉,看得人眼花繚亂。而琴聲發出,和原版幾乎一模一樣,讓人忍不住懷疑他只不過是在“假彈”。
人們漸漸沉浸到這一段音樂所營造的情調中,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尤其當他們一想到淑影將會是這首歌的主唱,便對歌聲到來的那一刻充滿了期待。
他們真想象不出一個這樣的女孩子,將用什麽方式駕馭這樣一首英文歌。
兩分多鍾過去,solo終於接近尾聲,隨著舒緩的鼓點落下,歌聲響起。
但歌聲明顯不是發自淑影口中,因為那是一個極端低沉渾厚的男音。
與原版尖細的聲音簡直是兩個極端,但又同有一種滄桑的況味。
不得不說,除此之外,它還比原版多了些許獨屬於男性的魅力,因為這聲音是那樣富於磁性。聽者仿佛能夠想象出其主人偉岸的身軀。
“哎喲,還不錯哦。”台下的人在交頭接耳。
“很獨特的風味呀。”
“可是那歌手怎麽不露面?是不是長太醜,怕把觀眾嚇到?”
“也可能是比較靦腆,不敢出來見人。”
這是男人們的討論。而女孩子們呢?
在舞台左側一桌,有一袒.胸.露.乳的女孩子十分激動,她緊緊縮起肩膀,好像全身都在顫抖。她叫著:“哇,我好喜歡這聲音!太有男人味了……”
同伴笑她:“晶晶又犯花癡了。可惜這不是真人唱的,估計他們是提前錄起來,然後叫樂隊去配合。”
另一人不滿:“這什麽狗.屁樂隊?連個唱歌的都沒有,還要用這種方法。”
又一人說:“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歌手長得實在太醜,隻好躲在沒人的地方唱。”
最先開口的晶晶卻說:“有這麽好聽的聲音,歌唱得這麽好,長得醜一點又有什麽關系?他要是肯出現,就算長得跟巴黎聖母院的敲鍾人一樣,我也非送他一個吻不可!”
台下忽然升起一陣低低的歡呼。還有人開始尖叫。
原來淑影本是冰冷的面孔,忽然衝人群一笑,十分優雅地走起了貓步。
她徑直走到舞台前沿,一個無比瀟灑的轉身,又走回舞台後方,留給人一個窈窕的背影。
可是人們都在期待她的再度轉身。
到了幃幔前面,她沒有回頭,一蹲身拾起幃幔一角,就像旗手升國旗一樣,將它高高揚起。
就在幃幔重新落下時,兩個人影一錯,美女消失,跳到眾人面前的,卻是一個懷抱吉他的時尚青年。
好像美女在眨眼之間,轉變了身份和性別。
但他們來不及深究美女的去向,因為他們終於發現那樣富於感染力的歌聲,正是出自這個青年的口中。
而他,一點也不醜。
非但不醜,並且可以說一表人才。他還不二十歲。
誰能想到,那樣滄桑而富於男子氣概的美妙歌聲,竟然來自這樣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青年!
一瞬間的狂歡,所有人從凳子上跳起來,放開喉嚨,拚命尖叫。整個場面沸騰了,好像他們要用歡呼聲將房頂掀翻。
“還記得你說過什麽嗎?”晶晶的同伴問她。
晶晶把高舉的雙手放下來,抱住了問話的同伴喊:“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同伴湊到她耳邊喊:“你剛才說過什麽?還記得嗎?”
“我說過什麽了?”
“你說要親他!”
“是啊,我是說過,說到做到!你敢跟我一起嗎?”
“你親我也親——”
“你親我也親!”另外幾個一起叫起來。
……
“你的點子真是太棒了!想不到我們今天的演出這麽成功。”在休息室裡,四個人緊緊圍住了古少峰,田風一邊摩挲著他的頭一邊說。
“我說不僅是他的點子好,關鍵是唱得好。”淑影說。
“反正就是好!”洪流撇開大嘴笑個不休。
而古少峰呢,把吉他背在肩上,兩手不住地在臉上抹來抹去,好像要揭下一層皮。
“其實主要是大家的表演都很到位,尤其是淑影這個友情出演的特邀嘉賓,一上台就把所有男人和女人的目光全部吸過去了……”古少峰謙遜著,也是一臉興奮的光彩。
剛才他的歌聲一結束,尾奏還在繼續的時候,台下各個方向忽然衝來幾群女人把他圍在中間,又是親又是抱,弄得他渾身上下不自在,總感覺都是別人的口水,一股腥味。
這時要是他去照個鏡子的話,恐怕要更加難為情了,因為他臉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唇印,不僅鼻子眼睛上有,連嘴唇和胸前都不在少數。
淑影突然忍不住笑:“別擦了,反正你的嬌嬌又看不見。就算看見了,最多也就再給你一腳。”
這當兒,另外一個樂隊的四人蔫頭巴腦地站起來,拿起各自的家夥,側著臉從古少峰等人身邊擠過。
那個牛鼻子打扮的吉他手落在最後,田風本來還想揶揄他兩句,但看他一副傷心絕望的樣子,突然想到“同是天涯淪落人”這一句,便沒忍心說。
哪知“牛鼻子”到了門口回頭,望著古少峰說:“你的歌是唱得真好,但是吉他還差得遠呢。”
“是是是,前輩說得沒錯,誰叫我是初學者呢?不過我以後會勤加練習的。謝謝你給我和刀郎一樣高的評價!”
田風幾個忍不住大笑。
“哼,我倒覺得,你的歌也和吉他一樣的爛,都是垃圾!”笑聲中,一個聲音異峰突起,自後面傳來。古少峰幾個瞬間鴉雀無聲,都回過頭去看說話的是誰。
大家看得清楚,這樣口出狂言的,不是別人,正是先前和古少峰有過一場小衝突的短發女孩。
“你憑什麽把人家這樣貶得一文不值?你懂音樂嗎?”淑影第一個聽不下去這種話,忍不住和她爭辯,還加了一句:“就算有不夠完美的地方,你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短發女孩痞裡痞氣地一笑,夾著根煙,走到五人中間,卻不看淑影,徑對著古少峰上上下下地打量。
“垃圾就是垃圾,哪裡還有半個垃圾和整個垃圾的區別?”短頭髮滿吸一口煙,全噴在古少峰臉上,又說:“不僅歌唱得垃圾,連身邊的人都是垃圾。呵呵。”這才轉身走了。
不僅淑影氣得說不出話,就連洪流都是一陣吹胡子瞪眼,評論就評論,怎麽還人身攻擊上了?
淑影跨前一步,還要找她理論,古少峰一把拉住她,笑說:“算了,人家把我們當同類,我們何必較真?”
短頭髮一聽這話,忽地轉身,怒氣衝衝地往回走。
古少峰看她殺氣騰騰的樣子, 回想她動不動就要給人耳光的作風,知道要糟,步步退後說:“你想幹嘛?大家也算是同事,開開玩笑,不用那麽當真吧?”
短頭髮狡黠地一笑,左手伸出,抓住了古少峰的右手。
古少峰在台上被人親怕了,見她此舉大非尋常,更加慌亂,一邊將手往回奪,一邊威脅:“你別亂來,我可不是好人……”
忽然手上傳來一陣劇痛,並伴有絲絲響聲和嫋嫋青煙,還有一股燒焦的味道。他低頭一看,才知道短頭髮是拿煙頭燙他。
“我也給你蓋個章,呵呵……”
她話沒說完,啪地一聲,臉上挨了一耳光。
打她的不是別人,正是淑影。不知為什麽,看見短頭髮這樣虐待古少峰,淑影心中被一股怒火填滿,想也沒想,一巴掌就蓋了出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出手打人。
不僅古少峰幾個驚得呆住,就連她自己也對自己感到難以置信。
“啊,賤.女人,敢打我!草泥馬,草泥馬!……”短頭髮的反映也真奇怪,淑影打了她,不去追殺淑影,卻對古少峰一陣拳打腳踢。
古少峰守住上面守不住下面,躲過下面又躲不過上面,隻得且戰且退,轉眼間被逼到了牆角。
短頭髮一如既往,邊打邊用三字經罵人,間或加上兩句:“賤.女人,敢打我!”
要是事後入場的人一定看得奇怪,她面前不明明是個男人嗎?怎麽還說賤.女人?
這不就有一個剛從外面進來的男歌手,以護花使者的語氣問:“娜娜,是誰特麽敢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