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是這樣給他算的:
現在背包裡搜出大小土豆十二個,生熟在內;問漢白玉燒烤了多少麥子不知道?就以他糟蹋的麥地面積估算,五斤!
土豆加上他吃掉的大概20個,罰十塊一個,200塊;麥子罰30元一斤,150塊,再加上村民情緒補償,湊個五百塊整,算了!
聽村長的語氣,還算輕罰了。要是交到派出所,不但要罰還要拘留,做筆錄,寫保證,按手印什麽的,更麻煩。
當然了,這些話嚇不了一個四十多歲老男人,那心裡又狂燥又憋屈,最,最貴憾的是沒有手機?要不然,可以報警處理,才不信你這些大佬粗的。
手機被公園那幾個小子砸了後,就沒機會再弄,一直都在逃跑。但鬼知道,瞎跑一大圈,也沒跑出他們的手心。該賠的都賠了,暈死!
說其他沒用,沒有討價還價的份,村長說了:
“你說不值錢就不值錢啊?但我們說很值錢,就值那麽多?是你偷我的,不是我偷你的。是你主動侵犯我,連賠帶罰,就要那麽多!看著辦”
是哦,看著辦?身份證在對方手裡,又關在人家的會議室,幾個人看著,沒有身份證還能往哪兒走呢?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哎,不走就不走,鬼的錢!真的沒錢!漢白玉清楚自己兜裡估計還有不到百塊?待上一天半天,你還得給我飯吃,哼!不信你們還能殺了我?
真特麽一幫土匪,現在都什麽年代,還流行這些?我已經給你們賠禮了,對不起說N遍了;換過是我老家,我不但不計較,還會資助點,打發人家好好上路。漢白玉把心一橫,老子就待在這兒不走了,看你們拿我怎麽樣?
背包裡的東西都被清理放了一桌子,漢白玉就坐在桌子旁邊,任幾個人帳目怎麽算,怎麽軟硬兼施,漢白玉都假裝不吱聲,知道說不清楚,浪費口舌,實在問的緊,就回答兩個字:
“沒錢!”
心想逼的這麽凶,這快到中午了,你幾個想去哪兒搓一頓,找不到人買單嗎?
一時間,弄得村委會幾個人沒了辦法。
磨到快中午的時侯,幾個人先後走了,叫守門大爺看著,村長心想身份證在我手裡,看你往哪兒跑?
身份證倒底要不要呢?
漢白玉心裡糾結,這裡估計還沒走出獨牛市,要想到南昆山,距離還遙遙無期,路上不知還要遇到多少事?
沒有身份證,討飯都麻煩,一定懷疑是逃犯了。身份證是一定要的,不給我就不走!這下是我不走了,我急什麽?哼!
門口大爺人好,中午時侯端了碗面條過來,什麽也沒多說,隻說,吃吧,吃吧,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鬧鬧就沒事了!
這讓漢白玉心裡增添了不少暖意。
過了中午,村委會裡依然安靜,看牆上時鍾指到兩點時,有兩個上午在場的村民走進來,又問交不交錢?漢白玉依然翻空褲衣袋,說只有八十幾塊了,再也沒錢!還要回老家,不可能全給你們。
估計是他們也拿他真沒辦法了,相信他確實沒錢,留他太久怕不妥,於是其中一個黑乎乎的中年人說道:
“這樣吧,幫我們搞下衛生,把這村委會屋子裡裡外外打掃一遍,表現一下算了——可以走了!”
一聽這話,漢白玉心裡有點泛酸,不知是自己贏了,還是對方在讓步?
舉目環視了下這村委裡外,這下才發現到處是灰塵,
院子裡到處是爛樹葉,還有野草根,估計是好久沒有好好清理過了。 “這也是村長的意思。你總得要表示表示吧,不可能就這樣白白的放你走吧?光說對不起,沒一點點誠意,怎麽行?”
看對方說的也有道理,漢白玉勉強點了點頭。
“那我身份證什麽時侯給?”
“搞完就給,我們就在這附近不遠;完後,叫門口王大爺給個電話,就給你送過來?”
“那行,我現在就搞!”
想想就這幾間房,加個院子,面積不大,應該很快搞完,也給彼此一個台階下。漢白玉輕輕答應了,二話沒說,起身就要行動,也不管外面正烈日驕陽。
到院門口向王大爺借了大掃把,頂著中午火辣的太陽,在院子裡揮手唰唰忙開了。很快弄的一院子煙塵四起。
門衛王大爺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身材偏瘦,中等個子,是個熱心人,見滿院灰塵又端來兩盆水,幫著灑,並說,我兩天掃一次,主要是這兩棵鳳凰樹,老掉葉子。
漢白玉抬頭看這兩棵對,人腰粗,高約二十米,樹身一半院內,一半院外,此時正青枝綠葉,枝繁葉茂,想這百多平米的院子,加一個會議室,其他房間都上鎖,我用不了一個鍾搞完。一個鍾頂五百塊,我還是賺大了的,哈哈。
很快掃完了院子,清理了地板上的髒東西,很多老頭沒發現或搞不定的角落都清理了;又掃完會議室,擦了幾十張桌椅,並拖完地,最後出來倒垃圾,並對王大爺說,可以了,叫他們回來一下!
王大爺應了一聲,然後給那些人打電話,聽到的聲音都是嗯,嗯,嗯。
但誰也不知道,這嗯,嗯,嗯,一直嗯到下午六點過,中午那黑臉男子才慢悠悠的騎個電驢跑過來。
前後視察一遍,見搞的滿院子亮堂,找不到什麽問題,這才很不情願的從身上掏出身份證,還給漢白玉。
漢白玉本來已經舒暢的心情,因這幫人故意拖拉,白白耗費一天,又積一股子惡氣。看身份證終於回到自己手裡,很想很想抱怨幾句,泄憤一下,但又怕對方事多,在別人地盤上無能無力,想想現在或許夏收正忙吧?
忍了又忍,一聲不吭,接過證件,背起背包,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王大爺叫住他:
“這天都快黑了,估計還有雨,明天再走吧。要到大川市還有上百公裡,你這又全靠走路——中途又沒有村鎮,住宿不好找哦!”
這一提醒,衝動的腦子又一下冷靜下來,站在大門口猶豫了一下,看看天空渾白,悶熱難當,想想走出這村,天肯定黑,萬一真再下雨,就算帶有雨具,但沒吃沒喝,沒地方住,也是遭罪,還不如在這兒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走不遲,反正又不趕時間。
“嗯,好吧,聽的老人言,免得受淒寒——那就麻煩大爺了,明天再走!”
又走回會議室,那黑臉男人也沒說什麽,只是有點不放心:
“既然要明天再走,那你身份證還是明天再給你吧?”
“你明天,又不會讓我再等一天吧?”
漢白玉一聽這話,想想不可能讓你們控制著我,還是走吧,走吧,不經歷風雨怎麽見彩虹?既然走出來了,就不怕他夜晚是風是雨。
再次轉身,向王大爺道聲謝謝,頭也不回向南而去。
沿著村中公路,大步走過幾戶人家,半個鍾後,還沒完全出村,西邊天空一道電光掠過,緊跟著一聲悶雷,轟隆,聲音剛過,豆大的雨點,就在周圍唏唏啦啦密集開來,並很快響成一片!
漢白玉趕緊找旁邊一老鄉屋簷跑過去,十幾步的距離,身上就濕了大半,好大的雨,傾盆瓢沷一般,下的天地昏黑,連成一體。
村裡的房屋都是兩層或三層小樓房,三五一處,佔據道路兩邊,一字順排好遠。好象家家都關門閉戶,不知道有沒有人?
有人估計也是些老人小孩子,成年勞動力一般都會去城裡打工,只有這夏收秋收農忙時節,家裡田地多的農戶會回家幫忙。 全國哪兒都一樣。
漢白玉躲在屋簷下,這家人房屋是緊閉的。屋簷很窄,雨大,飄來飄去幾乎全覆蓋,只能躲大部份的雨,衣服也很快濕透。心想,要是屋裡有人,叫我進去躲躲就好了。
趕緊拿出背包裡的雨衣穿在身上,看著這瘋狂的暴雨以及漸漸黑下來的天,不由又想要不要再回到那村委會過一晚,明天再走?
是有點沒面子,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兒來那麽多面子呢?那會議室那麽大,反正也是空的,沒鎖,晚上隨便拚兩張桌子也睡的舒服,實在不行,睡地板上,也比睡這野外到處濕轆轆的好啊。
沒準王大爺還會賞一碗面吃,給他十塊錢,他若不要正好;哪天萬一有出息再好好報答。一碗面條總還的起吧,好人一生平安嘛!
而且估計白天那些男人都不在,就隻王大爺一人,他肯定會答應的。想到這裡,心裡就有點發癢,隻望這雨快停,再返回去。
大約過了一個多鍾,大雨終於漸漸停了,但天也完全黑下來,地上積水還在嘩嘩的流,村裡大部份房屋都亮起了燈。漢白玉踩著積水,穿著雨衣又慢慢走回村委會。
王大爺見狀,有點哭笑不是的說:
“叫你別走,不聽,我說有雨還不信;這下爽了吧?”
“衣服全濕透了,雨太大了——不好意思了大爺,又得麻煩你了。”
“進屋去換換吧——這下沒人,他們都回去了。”
“謝謝了大爺,我明天一大早就走!”
王大爺隻催他進那會議室,漢白玉連聲作揖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