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靖安活了十八年,沒想到第一碗壽面是被顧單君威脅著說下的。
對別人來說,這可以還挺感動,但蘇靖安完全沒有這種感覺。為了不拂顧單君的好意,他心裡隻把這當普通的面,不然咽不下。
顧單君看他吃個面跟受刑似的,皺皺眉頭,沒說話。
教裡別的孩子一聽生辰有壽面可吃,從來都是歡天喜地的。只有蘇靖安從小到大,一聽要過生辰吃壽面,就躲得沒影。就算給他準備了,也會一口不吃地想方設法端給別人吃,端個空碗回來交差。
顧單君發現他這個異常行為,問過他為什麽,他就仰著一張小臉委屈巴巴地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算命的先生說我不能過生辰,不然會發生不好的事。
顧單君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這麽欠抽,和一個小孩說這種有的沒的的事,要知道是誰,她要打到那人給蘇靖安解釋清楚為止。
周圍的人也不是沒和蘇靖安解決過,完全不會有這種事。然而毫無效果,他深信不疑那是真的。大家實在說服不了他,每到他生辰那天,誰也不提要給他過生辰的事,隻當無事發生地暗中加菜。
但有樣東西不能上桌——壽面。
蘇靖安是記得自己生辰,平時他會吃麵,但是那天卻是寧願餓著都不會吃一口面,怕大家給他吃壽面。仿佛只要不吃壽面,就沒過生辰。
小時候蘇靖安不知道大家在他生辰的那天給他加餐,稍微大一點之後好像是意識到了大家這一特別的舉動,結果改成了那天他隻啃饅頭喝白粥吃白飯,一點油腥都不沾。
眾人面面相覷又無何奈何,誰也沒見過這麽古怪執拗的人。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再為難他,讓他用自舒服的方式過。
蘇靖安把碗筷放下,擦擦嘴對顧單君說:“師娘,我吃好了。”
“老娘眼神好得很,看見了。”
語氣還是凶巴巴的,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
這老太太真是越來越令人費解了,蘇靖安覺得自己有點招架不住她。
既然來了翡撫城,不留下來給顧單君罵幾天,是沒辦法離開的。
有天蘇靖安正趁著顧單君罵累了回屋休息的空隙在院子裡懷疑人生,一個侍女走過來關心地對他說:“夫人的話教主你別太往心裡去,她也沒惡意,看到你能來她其實很高興。”
蘇靖安看向說話的人,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被罵,還不了解她的脾氣嗎?倒是慕婉你們照顧她的,需要多費些心神。老太太年紀越大,越任性了,現在活脫脫的像個老小孩。我都有點招架不住她。”
溫慕婉笑了笑,不置可否,說了別的話題:“你說你要去查那事,你打算從哪查起?”
“啊!我也正為這事頭疼著。”蘇靖安拍了拍額頭,“雖然答應了師娘會把這事查清楚還傀冥教一清白,但你知道的,我一直不接觸外界的事,對外面的事知之甚少不說。這流言又傳了好久,范圍廣得很,還真不知道從哪開始才能查到源頭。”
“的確,剛開始大家也隻以為是誰無聊說的惡作劇,都沒太理會,想著眾人都知道你在閉關,這種無聊的話就散了,誰知道越傳越廣,成了現在這種局面。”
蘇靖安問溫慕婉:“傳到師娘這裡的時候,也已經傳得很廣了?”
溫慕婉點點頭:“沒錯,幾乎是在很短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龍奕國。剛開始大家還半信半疑,後來就全都信了。”
“我就納悶了,
這麽有損傀冥教名聲的事,師娘怎麽會坐視不理?還有教裡那四個惡魔,怎麽能忍住不去處理?” “這個是夫人的意思。”
“師娘的意思?”
蘇靖安這下可真的就迷糊了。
“夫人說,這事再怎麽傳,眾人也沒有實據,不能拿傀冥教怎麽樣,頂多就是有一些不入流,自以為是所謂正義之士小門小派的人會上門小打小鬧一下,惹不了大事。讓護法他們不用管,等你出關了讓你來處理。”
蘇靖安這下可就明白了,為什麽教裡的人那麽淡定,原來是老太太指示。
蘇靖安也理清楚了,眾人為什麽能那麽準的堵他出關的日子,他是沒跟其他人他說過出關的日子,但答應過顧單君,閉關三年定會出關,他出關的那天剛好是三年整。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但也是用心良苦, 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不得不出教的借口。
蘇烈從來沒有種顧單君說過蘇靖安的身世,蘇靖安也從來不向她提起,但她看得出來蘇靖安因為自身原因,對接觸人群有很多的顧慮,知道他需要一個說服自己踏出這一步的理由。
他自己找不到,她就幫他一把。
“啊,慕婉,你說我都老大不小了,還讓師娘操心,是不是很慫?”
溫慕婉非常肯定地點頭:“這是全教上下的共識。”
蘇靖安倍受打擊的扒到了桌子上,一副倍受大擊的摸樣,沮喪的說:“好像也是噢……不然從小到大怎麽會被紅瑜扛著門拍。”
聽到這個,溫慕婉饒有興趣地問:“紅瑜還喜歡跟門過不去?”
“別說了,我出關的那一天她就當著我的面把門給拆了,要不是空九出現,那天當著眾人的面被拍的可能就是我這個剛出關的教主了。”
“空九和紅瑜也是精力旺盛,打了那麽多年還不膩。”
“我覺得這個有點難,除非傀冥教裡沒有門。呃,沒有門也不一定行,紅瑜也許還能打著別的替代品。比如窗戶之類的。”
溫慕婉也覺得這個可能還是極大的。但是感覺話題扯完了,她要說的並不是這些。
“其實如果你想查流言的事,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蘇靖安正煩惱著,一聽溫慕婉要給他指路,立馬精神抖擻地坐起身來,意圖明顯地拍馬屁:“一直都覺得慕婉你是真的人如其名——好聽又心善,一點都不像惜瑤,表裡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