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是非一邊咳嗽一邊醒了過來,感覺自己的鼻子和喉嚨都異常難受,渾身也都濕透了,冷得直打哆嗦。龍霸天在他旁邊暈了過去,是非爬過去叫小天,發現他的脖子上有幾條觸目驚心的抓痕。
“小天!小天!”是非擔心的喊道,一邊不停的給他搓手。
沒喊幾聲,小天漸漸有了生氣,咳了一些水出來後勉強能坐起來了。
“發生了什麽,小天?你脖子上是怎麽回事?”是非緊張的問,語氣很是焦急。
沒想到龍霸天聽了以後把是非的手一甩,氣急敗壞的說,“你還好意思問!老子差點兒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是非驚訝又迷茫的看著小天,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龍霸天指著是非,怒火中燒的說,“你,長得五大三粗的,我把你從水裡面拖上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倒好,拚死抓著我不放,給你說什麽你都不聽!我們倆差點兒一起淹死在水裡你知不知道!”
是非聽了小天的話,又看了看他們旁邊的河,大概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不過自己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
“小天,是你把我從河裡救上來的?”
“不是我還能是鬼啊!你看看這周圍除了我還有誰能救你?!”是非的話音剛落,龍霸天就不耐煩的說道。
“對不起啊小天,大哥不會游泳,這次還得多虧了你,我保證下次再也不在水裡抓著你了。”是非陪著笑扯著龍霸天的衣服說道。
“下次?我拜托你了大哥,你要真是我大哥就行行好自己學著游泳下次別讓我再救你了!”龍霸天一臉無奈的說。
“好好好,我學,你別生氣了行不行?”
“你說你,堂堂少林弟子,連個游泳都不會,我真是——唉!”
“我——”是非撓了撓頭,不知道再說什麽。
“唉算了算了!我們先想辦法把自己的衣服烘乾吧,水噠噠的!”龍霸天擰了擰自己的袖子,又觀察了下周圍。
他們現在是在一片小石子鋪成的河岸上,河岸兩邊全是懸崖峭壁,三更半夜的也沒辦法看的更清楚,只能等天亮了再做打算了。
是非找了一些枯草和乾柴來,不一會兒就生起了火,兩人圍坐在篝火旁,感覺好多了。
“小天,你說那個夏雪棋為什麽要把我們倆給推下來,她就不怕把我們摔死了沒人給她找常青石了嗎?”是非一邊添著柴火一邊問。
龍霸天的眼中閃動著火舞,思考了一會兒認真說,“所以她知道我們不會死的,只是怕給我們說了我們不敢下去所以直接送我們一程。”
是非看著龍霸天,“怎麽不會死?如果今天沒有你的話我不就死了嗎?”
“我看不一定。你剛才找柴火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地上有一些不像是石子的東西?”
“是嗎?我沒注意到,什麽東西?”是非歪著頭問。
“我也沒敢仔細看,但是那個形狀,有點像——人骨。”
“啊?”是非吃驚得長大了嘴巴。龍霸天還是冷靜的看著竄動的火苗一動不動,這幾天下來他的心裡承受能力似乎是成倍見長。
“我之前拉你上岸的時候就發現,這裡的水浮力特別大,要不是你驚嚇過度一直撲騰,過一會兒你自己就能浮上來了。”龍霸天白了一眼是非說。
“你再看看那水面,沒什麽奇怪的嗎?”
是非轉過頭去盯著水面,黑黑的看不出一點兒東西來,
只是在靠近河岸的地方有一些凌亂的水草。不過確實有一種怪怪的感覺,是哪裡呢,是非的眼神凝固在水面的一個點上,慢慢知道奇怪的是什麽了。 “這個水不會動?!”
“是的,這個水沒有流動。”
“可這是一條河啊?”
“既然這條河淹不死人,那這些人是怎麽死的呢?他們的屍骨又為什麽是分散的呢?”龍霸天沒有回答是非的問題,看著遠處黑暗的地方說,像是在問是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非也跟著陷入了沉思,這一路走來可謂是困難重重,每到一處都是死裡逃生,現在聽小天這麽說,更加感覺自己身邊隨時都充滿了危險,南海神尼啊,我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你呢?是非禁不住拿出了師父留給他的佛珠,默默懷念起來。
“好了,先別想這麽多了,睡一覺起來再說吧,車到山前必有路!”是非收起了佛珠笑著說,然後就勢躺在地上,不一會兒就打起呼來。
伴隨著是非的呼聲,龍霸天默默掏出了那串一半的佛珠,好像這也是他的一座燈塔,給他指引方向。以前他的人生是沒有燈塔的,飄到哪裡算哪裡,不想飄了就停。但他覺得現在不一樣了,突然身邊有了一個並肩作戰的人,就連一起倒霉都覺得很有意義。
當他接過這串佛珠的時候就好像接過了一個方向,一座燈塔,他知道以後自己該往哪兒飄了,而且飄不動也要努力飄。心裡想起了是非在密林裡對鉤魂月老說的那句話:我們是兄弟!兄弟,龍霸天不自覺脫口而出,然後滿足的躺了下去。
睡得正酣的是非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嘴角翹了起來。
不過如果他們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事的話,恐怕再累也都睡不著了。此刻在遠處,有一個他們看不見卻能夠看見他們的地方,有十幾雙渴望的眼睛正在向他們走過來。在靠近他們的過程中,腳步聲驚醒了是非,他警覺的醒了過來並且叫醒了小天。
“小天,有人在附近向我們走過來,腳步很凌亂,最少二十個。”
龍霸天揉了揉剛睡著的眼睛向四處看了看,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現,“什麽也沒有啊,你看錯了吧?”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的眼神也犀利捕捉到了一個不尋常的地方,目力所能及的地方似乎隱隱約約有一些星光。他又定睛看了看,那不是火把,也不是螢火蟲,那是一種黃綠色的光,是狼!他嚇得喊了出來。是非聽了後脊一陣發涼,兩人一步步的向後退,小天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密密的細汗。
“狼會游泳嗎?”是非緊張的問。
“什麽?”小天看了看身後越來越近的河,立刻明白了是非的意思。“我不知道,試一下吧,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兩人不由分說一塊兒縱身跳進了河裡,完全不會游泳的是非也絲毫沒有猶豫,畢竟剛才小天說了這個水的浮力很大。?是非猛然想到了什麽,既然這個浮力撐得住人那狼怎麽就不可以呢?他一邊擔心一邊懊惱自己的決定。眼見那些狼閃著幽冥似的眼睛逐步向他們靠近絲毫沒有見到水要停住的意思,是非真覺得還不如在岸上呢,至少自己的功夫還能抵擋一陣兒,現在在水裡自己只能坐以待斃了。
龍霸天也很快反應過來跳下水是個非常愚蠢的決定,就算那些狼不敢下水的話,如果他們停在岸邊不走他們也得一直泡在水裡,這顯然是不可行的。現在的局勢讓兩人非常被動。
“對了,你不是有個笛子嗎?!”小天激動的拍打著水面對是非說。
“笛子?什麽笛子?哦!笛子!”
是非不斷的在嗆水,感覺再不上岸也要不行了。只見他慌慌張張掏出了那個夏雪棋給他的笛子,用盡全力的吹,臉上的五官都皺到了一起,可是笛子就是不響。龍霸天只能在一旁心急火燎的看著。
“吹另一頭試試!”過了一會兒還是吹不響之後龍霸天告訴是非。
這一次終於吹響了,隨著笛子發出的聲音,對面的狼群像收到了什麽指示一樣竟慢慢散開了,等到狼群完全離去的時候,兩人迫不及待的從水裡爬出來,渾身上下止不住打冷顫。還好剛才的火還沒完全熄滅,兩人趕緊了過去。
“還算那個夏雪棋有良心,給了我們一個這麽關鍵的笛子,不然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可能今天就是我們的十五了!”龍霸天顫抖著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哪裡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
一個黑影倏的一下從高處跳下來,“沒想到你們還挺厲害的,能活到現在!”
兩人定睛一看,說話的人居然是那個綠柳,都感覺十分吃驚。
“綠柳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裡?”說完這句話,是非好像想起了什麽臉色一下變得凝重,撇著嘴問道,“你不會是一路跟蹤我們吧?”
“臭和尚你嘴巴放乾淨點!本姑娘想去哪裡去哪裡輪不到你說三道四!”綠柳滿面怒容的瞪著是非,劍鞘的尾巴指向距他心口不到一寸的地方,揚起的風透露出一陣殺氣,仿佛在通知在場的人這樣的警告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龍霸天見狀趕緊過去打了個圓場,“大哥你看你真是,說話別那麽不客氣,我們在這裡碰到綠柳姑娘也是緣分,剛才人家還開心的在笑,被你一句話就給惹生氣了。”一邊說一邊悄悄的擠眉弄眼。
是非算是見識到了,女人就沒幾個好的,喊打喊殺起來一點兒不比男人弱。此時他心裡縱有一千個委屈,也隻好忍下了,這一天下來他已經夠累的了,現在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綠柳的劍也放了下來,剛才她實在是咽不下那口氣,她可以原諒一個因為無知而無畏的人對她出言不遜,卻不能容忍一個自恃武功高強就不把她放在眼裡的人。
但她現在還不想跟這個臭和尚動武,因為她還沒有足夠了解到他的底細。
看到氣氛緩和了一些,龍霸天又繼續笑著說道,“相逢即是朋友,我們不妨坐下來先聊一聊吧。”
綠柳歪著頭笑了一下,然後坐了下來,好像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綠柳姑娘——”
“叫我綠柳就行了,既然我們是朋友,就不用姑娘姑娘那麽客氣了!”綠柳笑著說。
“太好了,那你也叫我小天就行了,我大哥你還記得吧?叫是非。”
綠柳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是非,沒有接話。
“呵呵,”龍霸天尷尬的笑了笑,“綠柳,那你是什麽時候看見我們的?”
“從你們掉下來的時候。”綠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什麽?那我們差點被狼啃了吃你也看到了?”是非生氣的問。
“看到了啊。”綠柳一臉認真的看著是非。
“那你為什麽不來救一下我們?”
“我為什麽要救你們?”
“因為這是兩條人命阿。”是非理所當然的說。
“可是如果那些狼沒有吃的他們也會死阿,他們數量還比你們更多呢!”綠柳無辜的睜大了眼睛。
“你——”是非一時語塞,乾脆掉過頭去不說話。
“咳,沒事沒事,現在我們不是都活得好好的嗎?”又是龍霸天出來打了圓場,“而且當時的形勢那麽危險,就算綠柳的武功很高強要對付十幾隻狼也不容易啊。”
“還是你懂事。”綠柳看著小天喜笑顏開的說。
“呵呵,那綠柳你怎麽會出現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呢?”龍霸天不動聲色的接著問。
綠柳笑著的臉頰立刻暗淡了下來,心想,看來這個龍霸天還是個老油條,想先取得我的信任然後套我的話。
“來這裡的人不都是為了找南海神尼嗎?難道你們不是?”綠柳反問道。
“原來你也是來找南海神尼的,你找她做什麽呀?”
“你們找她做什麽?”綠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這怎麽能告訴你呢?”是非突然轉過身來,原來他一直在默默聽他們之間的對話。
“這為什麽不能告訴我?”綠柳這次沒有生氣,而是認真的睜大了眼睛問。
“這,這反正就不能告訴你!”是非不耐煩的說。
“那我也不能告訴你。”綠柳俏皮的說,臉上並沒有一絲懊惱之色。
只是龍霸天坐在兩人中間非常尷尬的來回看著,氣氛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
“那,那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找南海神尼呢?”小天忐忑的說,感覺自己提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無所謂啊,雖然我們各懷鬼胎,但是勉強算是志同道合吧,一起去也無妨。”綠柳直率的說,倒是兩個男人都被她的心直口快惹得臉紅。
是非本來不喜歡這個綠柳,但是考慮到這一路確實是危險重重,多個人好歹多個幫手,所以也就沉默表示同意了。
得到這個結果,最高興的應該是龍霸天了,不管綠柳之前的表現怎麽樣,他還是覺得讓她跟他們一起肯定是有用的。之後的這一夜,三人無話,只有綠柳一直興奮的睡不著,因為她好久沒遇到這麽好玩兒的事了。
“快醒醒啊你們!還想不想去找南海神尼了!”綠柳在是非和龍霸天之間不停的來回晃動,撥浪鼓似的叫醒了他們。兩人不情願的揉了揉眼睛,發現天才剛剛亮。
“我剛才發現一個洞口,裡面好像有人居住的樣子,搞不好就是南海神尼在那兒住呢,我們快去看看吧!”聽到這話,兩人的覺都一下子醒了。
“在哪兒?”是非問。
“就在那兒。”是非順著綠柳指的方向看了看,好像只是一面峭壁。
“唉你們快起來我就帶你們去看了才知道嘛。”綠柳催促著說。
於是他們決定去打探一番。
由於龍霸天不會輕功,那個洞口又在峭壁上,附近找不到小路,所以三人決定讓龍霸天留在原地等他們的消息。
“要是有狼再來怎麽辦啊?”小天擔心的問。
是非拿出了昨天的笛子來給他,“喏,有狼來了你就吹這個。”
“那萬一不是狼是別的呢?”小天還是很害怕。
“那你還是大聲吹這個笛子,等我聽到了就立刻出來救你。”
龍霸天看著是非堅定的眼神,稍微心安了一下,點了點頭說,“好吧,那你們自己也多加小心,趕緊回來。”
是非於是跟著綠柳去她找到的那個洞口。龍霸天在地上看著兩人如履平地的踩在峭壁上,不一會兒就到了一個半山腰的地方然後停了下來,接著就消失不見了。
這件事也讓他下定了決心要學武功,以前是沒機會,現在更加深有體會,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安全都保護不了,還能做成其他的什麽呢?
在爬上峭壁的時候綠柳一直專心致志觀察著是非的武功,其實為了看清楚他輕功的門路,她特意選了這個洞口。結果讓她大吃一驚,兩人的輕功居然不相上下,更重要的是,是非的腳法跟她一模一樣,這代表兩人的輕功很有可能是師出同門!
可是師父說過,這種獨步武林的輕功早已失傳,如今江湖上除了她師徒二人無人再會,這一切不禁讓她匪夷所思。還好接下來的安排可以讓她再進一步觀察。
不過要說大吃一驚,是非的程度是她的兩倍也不為過。這種輕功應該是無劍門早已失傳的,而自己是無劍門唯一的後人,這個世界上怎麽會還有別的人也會這種輕功呢?
而且按綠柳的年紀和輩分,不可能啊······難道?!是非的心裡出現了一種極端的可能性,雖然這實在是出乎意料,但是非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是非悄悄打量著綠柳,那寶石一般會說話的眼睛,嬌俏可人的櫻桃小嘴,那獨一無二的美麗又灑脫的氣質,不是與自己如出一轍嗎?難道她是自己失散已久的親妹妹?!
“喂,”
“怎麽了?”是非的語氣不自覺變得溫柔起來。
“你怎麽突然變那麽猥瑣?”綠柳橫著眼問,感覺是非上來以後像變了個人一樣。
“呵呵。”是非笑了笑沒說話,在事情沒有確定之前自己也不能太冒失。
他的樣子讓綠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後者一臉嫌棄的說道,“哎呀,你還是板著臉吧,笑起來真難看!”
“哈哈!”是非聽了笑得更開心了,突然覺得綠柳怎麽這麽可愛呢。
綠柳一邊往前走,一邊稀裡糊塗不想管了,待會兒還有好戲呢,想到這裡她不禁樂起來。
“就是這裡了。”兩人沿著峭壁上的一條羊腸小道轉了個彎,一個寬大的洞口映入眼簾,綠柳指著裡面說。
是非朝裡看了看,裡面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到,“你確定裡面有住著人的跡象?”
“對阿,你看你周圍還有些果核呢,這不就是人吃的嗎?”
是非低下頭想看看綠柳說的果核,結果被她不由分說的推著走了進去,“哎呀,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這麽黑你總不能叫我一個人進去吧?”
“那怎麽可能呢?我會保護你的!”是非毫不猶豫的回答說,黑暗裡的綠柳聽到這句話,又一個主意湧上心頭。
“等一下,這裡好像有什麽,我看看。”綠柳說完這句話不知道向什麽地方走去。
“啊!”不久以後前方傳來一聲她的驚呼。
是非循聲走過去,一邊用手在看不見的四周劃拉,一邊著急的喊,“綠柳!怎麽了!你在哪裡?!”
可是沒有回音,好像是綠柳掉進了一個沒有回音的洞裡面,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是非心急如焚的邊喊邊走,直到發現一個角落隱隱約約有燭光閃現,走過去發現原來是一道石門裡透出來的光。他嘗試著推開這個石門,發現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重。
打開一看,裡面果真是有人居住的樣子。有石床、石桌、石凳,桌子上還有一些食物,雖然很簡陋,但是肯定是經常有人使用的,是非走到石桌旁,發現有一碗粥還冒著熱氣,主人去哪兒了呢?
是非好奇的打量著這件石屋,牆壁上的一幅畫吸引了他的注意。這幅畫的位置太高了,掛這麽高平時還怎麽觀賞呢?
是非疑問的仰著頭,畫裡是一個英俊瀟灑的劍客,畫師的水平在其他方面都表現的平淡無奇,唯獨一雙眼睛,簡直是惟妙惟肖,好像是取了一雙真的眼睛放在上面一樣。
是非出神的盯著那雙眼睛,好像那個畫裡的人也在看著他。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一樣,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