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塔下,消防車和救護車接踵而至,巨大緩衝氣墊迅速架設開來,不明所以的路人好奇地圍觀一旁。漸漸的,人越聚越多,媒體記者也紛紛被吸引過來。
觀光塔上。
“先生,你冷靜一點,有什麽不如意的事情可以跟我們說,我們一起解決,別衝動!”一名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警官,隔空向安如初喊話道。
安如初卻絲毫沒有理會,依舊蕩著懸在半空的腳,默默地又從旁邊的牆體上拿起一罐啤酒灌進嘴裡。
在酒精的麻木下,他已經忘記了什麽叫害怕。現在,只要他的身體輕輕一傾,萬有引力立馬就會帶他去見牛頓……
“想想那些愛著你的人,你忍心讓他們因為你而難過嗎?”那名青年警官一遍遍對安如初大聲喊話,想要通過溝通來牽製住安如初。
安如初卻置若罔聞,只是安安靜靜地一罐一罐地喝著啤酒,喝完隨手就扔在頂樓的地上。
警員們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但一時間又有些進退兩難。
如果不能用溝通來牽製他的注意力,此時貿然上前的話,更可能會逼急對方。
“怎麽辦?我們要不要也一起想想辦法把他救下來?”夏美一眾人躲在安全門後面探出腦袋偷偷看著,心裡充滿不安。
“我記得這個人好像是我們南川大學大四攝影專業的學長,我每年的迎新晚會都看見他負責晚會照片拍攝。”夏美回憶道。
顏依依沒有吭聲,手插著口袋,靠在門後的牆壁上,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夏凡也沒有吭聲,只是默默站在門後的陰影裡,誰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
安如初把最後一個空酒罐子扔在天台的空地上。罐子哐哐在水泥地上彈跳了幾下,漸漸滾遠。
警員們慢慢向安如初靠近,準備好隨時衝過去的架勢。
面對無法溝通的人,最壞的打算就是,無論能不能救下他,都只能放手一搏,嘗試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去把他拽回來。
“他動了!”夏美緊張地說道。
警員們也屏住了呼吸,繃緊神經看著晚風下微微搖搖欲墜的身影,互相對了一個眼神。
叮~
一個清脆的短信鈴聲忽然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眾人一愣,只見安如初醉眼朦朧地打開了自己的手機,屏幕的白光照在他的臉上,隱隱能看見那布滿淚痕的臉。
“安學長,你好,請問什麽時候方便幫我拍照片呢?(笑臉)”
安如初看著短短幾行的信息,迷糊之中仿佛找回了一絲清醒。
“這是夢嗎?”安如初嘴裡嘟噥道,自從上次拍攝完定妝照之後,那個僅是睡顏就讓他感到無比治愈的白小姐,一次也沒有聯系過他。
當想起白小姐可愛治愈的睡顏時,安如初不禁露出了一絲傻笑。
叮,又一條短信。
“安學長,不是夢哦,看看你的後面~(笑臉)”
安如初緩緩轉身,看著夏凡從安全門背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手上的翻蓋手機還亮著屏幕。
“白素貞!”一旁的警員們也認出來了夏凡的模樣,小聲地說道。
“可是她穿的是黑裙子……”
“那……黑素貞?”
“給我認真點,那個女生已經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了,趕快捉緊機會!”青年警官神色嚴肅地訓斥道。
其他警員十分慚愧,
沒想到作為專業人員,居然也被一個好看的女孩吸引去了注意力。 青年警官帶領著兩名警員,趁著安如初分心的時候,在夜色的掩護下又悄悄靠近了些。
“你怎麽來這裡了?”安如初迷迷糊糊地問道。
“我跟朋友來看夜景……你不開心嗎?”夏凡又發出了一條短信給安如初。
畢竟,這個距離和可見度下,如果用筆記本交流,他不太可能能看見筆記本上的字。
“我不開心……”
“七年?七年!你知道這七年來我是怎麽過的嗎?我的女朋友,她喵的居然給我帶了七年的綠帽!”
安如初忽然捂住心口大笑了起來,現在回想起那些曾經美好的時光,原來都是對方的別有用心。
“她高一和我在一起,卻又在高一背著我和一個富二代搞在了一起!現在嫌我掙得少,所以連謊也懶得對我撒了。”安如初用手臂擋住眼睛,瘋狂地大笑,奪眶而出的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半晌,等他哭幹了眼淚,夏凡平靜地發了一條短信:“你說的女朋友,她有我漂亮嗎?(笑臉)”
“沒有,你比她漂亮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一億倍!……”安如初吐出一大口酒氣,神情恍惚地大聲地說道,“無數倍!”
眼看安如初最後的清醒,在酒精的侵蝕下,已經所剩無幾,夏凡發出最後一條信息:
“那你願意向著我走過來嗎?(笑臉)”
安如初呆呆看著對面勉強露出一絲笑容的夏凡。
晚風的吹拂而過,她黑色的秀發與裙擺微微揚起。在夜色的襯托下,她美得那麽如夢如幻,仿佛路過人間的天使一般,讓人可望不可即。
安如初思考了半刻鍾,終於願意用手撐住欄杆,打算緩緩把身體挪回欄杆以內。
下一秒,酒精的作用湧起,支撐身體的手臂忽然癱軟了下來。
危險!
所有人一瞬間,不由自主地都衝向了安如初。
風很輕,天空很暗,人生很短……
安如初閉上雙眼,仿若自己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下一刻,一聲大吼響起。
“喂,誰來幫我一把!”
眾人回過神,只見青年警官在千鈞一發之際,居然捉住了安如初的手。
在眾人齊心協力下,安如初被穩穩拉了回來,一切有驚無險。
砰一聲,頂層的安全門忽然被撞開。
只見媒體們一個個湧上了天台,攝像機巨細無遺地掃過天台的每一個角落,想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
“警官同志,請問剛剛現場是不是有人要自殺呢?現在情況如何?”一個記者機智地捉住青年警官問道。
“人救下來了,應該沒有什麽大礙。”青年警官認真地說道。
“請問一下,為什麽南川市白素貞會出現在這裡呢?是不是因為她和自殺者有什麽關系?”記者早就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夏凡,所以前面的問題都不過是為了拋磚引玉而已。
青年警官皺了皺眉,這種記者他也見多了,為了弄個大新聞,就想誘導別人說出他想聽的“事實”而已。
“震驚!南川市白素貞成名後竟導致前男友跳樓?”類似這種標題才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流量。
“在救援陷入困難的時候,是白小姐主動站出來幫助我們,我們才能得以成功救下醉酒者,借此,我想對廣大民眾呼籲,切勿擅自暴力打開觀光塔頂層安全門,否則將有可能對您的生命財產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青年警官十分官方的發言噎住了記者。
記者告別了青年警官後,毫不死心地又找到了夏凡問道:“白小姐您好,請問您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呢?”
“我和朋友在樓下酒吧觀賞夜景。”夏凡如實地在筆記本上寫道。
“那您跟醉酒者有什麽關系嗎?”記者追問道。
“沒關系。”夏凡想也沒想寫道。
記者無語……
這導致第二天報紙上只有一小塊不顯眼的地方刊登了見義勇為的事跡表彰報道,微博上也一片風平浪靜……
“我叫陳麒麟,十分感謝你們今天晚上的幫忙。”青年警官走到夏凡三人面前致謝道。
“哪裡哪裡,我們什麽都沒做,都是我……妹的功勞。”夏美有些得意過頭了,喘了好大一口氣,才在夏凡的眼神殺下把到嘴邊的話掰了回來。
“一會兒需要我送你們回去嗎?”陳麒麟不自覺地看向夏凡,語氣淡淡地問道。
夏美正要答應卻被顏依依搶了話。
“不用了。”顏依依一口回絕,“坐警車回去被街坊鄰裡看見了不太好,會以為我們犯事了。”
夏美站在一旁恍然大悟!
“那好,你們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陳麒麟說完,轉身便去跟其他警員協作把安如初搬到觀光塔下的警車裡去。
等那三人離開了視線,陳麒麟陷入了沉思。
剛剛,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要求送女孩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