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虧得買的是帶夾層的雙肩包,平時可以多放些書,這時候卻也派上用場。不過拿這些食物是不是想太多了,小題大做?
‘不!絕對不會!’
……
還是個孩子時,他常在自家門前的巷口玩著泥巴。一個昏沉的傍晚,老爸下班回家,打斷了胡鬧的樂趣,抱起他來就忙往家裡趕,鎖好門拉好栓,屋裡的氣氛有些微妙;聽到爸媽在廚房爭論著什麽:生病、工作…他聽不懂那是被生活壓榨出的無奈,自顧自坐在又長又窄的木板凳上晃著腿發呆,時不時逗弄一下躺在搖籃裡眨巴著眼的阿訣。
翌日,在老媽擔憂的目光下,老爸戴著口罩去上班,他有些好奇,鬧著也要戴,卻被老媽一頓教訓;不讓出門,隻得眼巴巴看著窗外路人步履匆匆。日複一日,他才知道,那年月裡,口罩後的臉上有遮不住的恐慌,也有對生命的留戀。
開始念書時,有陣子被隔離在冷清的校醫院,和幾個病友朝夕相處,不用考慮成績,也不用擔心學業;短短幾日,嗅覺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漸漸麻木,眼中的無憂無慮也成了索然無趣,成天也就扯幾個葷段子互相擠兌,調笑學校哪幾個女孩長得標致。
若只是如此,當是生了一場病,沒心沒肺地熬過就罷了。然而,在發現每個路過窗外探望的人,目光中的惋惜、同情、可憐、還有慶幸,是那麽明顯且刺眼,他才意識到自身處境有多麽危險!這一幅站在窗裡看著屋外人來人往的光景,是多麽熟悉。
“這回倒是‘如願以償’戴上口罩。”自嘲地搖搖頭,場面一度有些諷刺!
事後並沒有缺胳膊少腿,雖然看起來安然無恙,但他並不清楚這場流感究竟給自己的身心造成了多重的創傷,只是看著任何人事的眼裡多了些許漠然——已失去了對生命的敬畏。
直到遭上冰災,他的心頭才迎來久違的悸動。
傳統節日的氛圍並不能衝散天寒地凍的冷意,聚集的人群不象征著熱鬧,那就意味著混亂。
凜冽的寒風吹進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縫隙,讓人直打哆嗦,牽著阿訣的小手,站在超市對面的人行道上,看著為一桶泡麵大打出手而引發的騷動以及街頭愈發擁堵的人流,他眼中習慣性有些冷漠。沈訣躲到後面,搖晃著他的手,扯著奶音有些害怕:
“哥哥,我們回家吧,我…我不餓了。”
身為留守兒童的兄弟倆,感受不到家人團聚的溫暖,卻還要跟惡劣的大自然抗爭。
那寒冬裡,家中吃的、喝的、用的、穿的,都由他將就著應付,嘗不到葷味,隻得清水白菜湊合著面條下肚,嘴裡寡淡得不行。沈訣正是年幼無知時,聽著哥哥給他講的故事,吃著年貨置辦的零食,除了有些凍,每天倒也過得不亦樂乎。
給沒了火候的爐子添進黑漆漆的煤球,他才有空看向正自娛自樂跳著格子的阿訣,眼中一片清澈,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責任與懂事。
那一刻,沈賜文意識到:家人,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
多米諾效應可以完美詮釋秩序與混亂之間的平衡是不堪一擊的,這邊一隻蝴蝶輕輕扇動翅膀,那邊已是颶風席卷生靈塗炭。親身經歷過各種災禍,沈賜文或許比任何同齡人都要警覺。
記起那些往事,沈賜文心頭一緊,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不會出錯,況且這次是有人直接倒在眼前,事情不是一般的大,做好準備是有必要的。
‘再說只是兩百塊而已,又沒什麽損失。’
放下心中的顧慮,想到比自己年幼三歲的阿訣正在家裡‘躺屍’,不由擔心:不知道家裡附近怎麽樣?
拿出手機,18:15,沈賜文皺眉,這一頓扯皮竟然耽誤不少時間,無奈端著瓷杯啜了一口,已經撥出一個熟悉的號碼。
“喂,阿訣,你趕緊去看電視有沒有突發事故的新聞?我這邊出事了!”
“嗯?!出啥事了?”沈訣話音一改平常的懶散,嚴肅起來。
靠在西側的樓道口,沈賜文將看到的情形還有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哥,我覺得你的處境很像我最近在看的災難小說:人們被某種不明原因導致的資源枯竭逼得自相殘殺,茹毛飲血,比原始人還殘暴冷酷。這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沈訣一臉不可思議,已經翻起了身。
聽到那頭語氣微沉,沈賜文知道阿訣已經開始思索應對措施,同時聽筒裡也傳來一些嘈雜的呲呲聲。
“哥,沒有緊急新聞,我都看了一遍,跟往常一樣,啊哈~爸媽,您二老繼續看劇,哥,咱家暫時沒事,你放心,你那邊再有情況及時聯系!”
站在四樓的拐角處,沈賜文感受到自家兄弟的沉著,不由欣慰一笑:
“嗯,我看你要不跟爸媽說說,這事肯定不簡單,咱家離我在的書城也不遠, 我怕波及到…”
“行,我想法子帶爸媽回鄉下老家,這樣保險。”沈訣心領神會,轉瞬間便了解到自家大哥的想法,這讓沈賜文不由詫異:看來這小子在京城念書,長了不少見識。
轉過這個拐角,再下半層,就到三樓了。
“嗯,你做事,我…哧!”
看到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沈賜文瞳孔瞬間聚焦,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順眼往下瞧,血跡斑斑的背包掉在階梯上,文具書本撒了一地;十節梯級下的轉角平地上,一個留辮子的女孩正背對自己,跪在地上彎腰埋頭,大肆啃咬一具躺著的、不再動彈的、生前必然劇烈掙扎過的、只能從短發分辨出是男生的屍體。
汩汩鮮血順著死者的脖頸、胸口和腹部流出,處於他們頭頂上方標識著‘3樓’字樣的紅色圖標被噴濺的鮮血染得更深了。
樓道裡靜悄悄的,只有撕咬的“吧唧吧唧”響,昏沉的聲控燈一閃一滅,沈賜文杵在那有些怕。
受害者很明顯一開始就被咬斷聲帶,否則這麽大動靜怎麽可能沒人聽到?!
也就是眨眼間的景象,手機那頭傳來沈訣擔心的語氣:
“哥,怎麽了?”
“阿訣,我說的是真的——人,正在吃人。你安排好家裡,拜。”沈賜文小心翼翼退後一步,低聲快速說完就掛了電話。
手機隻傳來“我信…”便被揣進褲兜,端住顫著的瓷杯,沈賜文緩緩深吸一口氣,眼裡不再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然,還有血性的凌厲。
‘看來,不得不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