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安靜地在“龍蛋”中睡覺。
“不懼魔法”的唾液中具有一種有效的催眠成分,水草一沾染它,就進入了夢鄉。
她一直在做同一個夢,每一次在夢到同一個情節時便無法繼續,不得不重新開始。
夢中她走在一片青草地上,到處都是鮮花和蘑菇,天空並不是一片灰黃或者火紅,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蔚藍。
地球上看不到這種蔚藍。
這種蔚藍來自於其他星系的海洋與天空。
水草並不知道那裡是何方,那裡是否是故鄉,但那裡一定是她曾經走過的地方。
蔚藍之上鑲嵌著朵朵白雲,如燈籠般一盞一盞地懸掛在她的兩旁,一直延伸到了無窮的遠方。
空氣中有一絲絲的甜與清新,那是一種令人興奮,然後恬靜的味道,十分的金貴和奢侈,一個美麗的身穿製服的女性特地用大號的金屬罐子灌裝了滿滿10瓶。
鏡頭迅速切換到巨大的鋼鐵城市,一座1000米高度的塔樓,那位美麗的穿製服的女性牽著她的手向一個躺在水晶棺裡的女性揮手道別。
穿製服的女性叫做“麗莎船長”,每個人對她十分尊敬,而她對躺在水晶棺裡的女性十分尊敬。
麗莎船長將他抱了起來,這回水草注意到她的領子上用金線袖著3朵金星,光線如水波般流動,甚是好看。
麗莎船長快要走出這間安靜無菌的金屬屋子的時候,一個黑皮膚的男人出現在自動打開的門後。
這個男人穿著一麗莎船長同樣的製服,但他的領子上繡著4顆銀星,比麗莎船長整整多了兩顆。
男人向麗莎船長與水草行禮,水草很清晰地聽見船長叫她“公主”,一個莫名其妙但具有魔力的名字。
他們在離開這座塔樓之前還幹了什麽嗎?啊,還在一座屏幕之前與一個叫做“大神”的神秘人物進行了很長的對話。記起來了,在對話之前,他們首先將水草交給了另一名穿著製服的大媽級別的女性,她的臉上滿是皺紋,聲音沙啞而甜膩,水草一直叫她“乳母”,一個令人很容易記住並且覺得非常親密的名字。
水草與乳母一直待在這座空空蕩蕩的超級大廳之外,安靜地等待“大神”親切而嚴肅地接見完畢麗莎船長與安安大副。
走出來的麗莎船長與安安大副神情淡然,一聲不吭地對乳母招了招手,水草又回到了麗莎船長的手裡。
巨大的銀色金屬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水草竟然在那一瞬間瞧見一個虛幻的短裙姑娘走出屏幕,翩然起舞。
短裙姑娘,不,不,理應是大神對水草做了一個滑稽的鬼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水草相信,大神一定就躲在那道關閉的門後,如果她叫她,大神還會打開銀色的大門朝她做一個鬼臉。
大神喜歡水草,顯而易見,卻不太喜歡麗莎船長與安安大副。
水草正在麗莎船長的身上掙扎著,扭過身子對著紋絲不動的金屬大門,張大小小的嘴巴大叫:“大神!”
聲音還沒有完全喊出來,麗莎船長一把將她的小小身軀掰了過來,一臉不高興地對她說:“你得安靜點,將會有數百年時間的長途旅行,誰也沒有精力一直照顧著你。”
麗莎船長人很好,但從來沒有叫過她“公主”,而是直來直去地叫她“你”、“這孩子”,偶爾也叫她“塔塔”。
水草不得不咽回剛冒出口腔的喊叫,懂事地點了點頭,
很淑女地行了半個皇家禮儀。 在麗薩的懷抱之中是無法完整地行一個皇家禮儀的,這點水草與麗莎都懂。
這時,3個人,連帶水草4個人的隊伍已經變成了一長串人了,幾乎都穿著製服,除了一個叫做“休”的禿頭男子。
休是一個古怪的人,沒有理由,反正水草對他印象深刻並且覺得古怪。
隊伍走上了長長的舷橋。
舷橋架設在高高的塔樓之頂,離這座叫做川陀的城市的地面足足有一萬米之高,已經十分接近那會變幻色彩的巨大玻璃穹頂。
川陀整座城市都位於玻璃穹頂之中,所以從來不會受到室外的氣候影響,每個川陀的公民都安逸、忙碌死生活著,他們已經100多年沒有聽說或者見到過“犯罪”這種行為。不不,不是說整個星球都沒有犯罪發生,而是說在川陀沒有犯罪發生,或者聽到過犯罪發生。
川陀足足有1個億的人口,名副其實的世界第一大城市。
後來發生的事可以簡化一點。
因為星系居民的壽命長達一千年之上,並且在接近光速的旅行中時間會變慢,麗莎船長說的數百年其實並沒有那麽漫長,所以,所有的人,無論是船員還是乘客都沒有進入休眠艙,而是按照正常的作息時間生活著。
就在飛船進行第十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空間跳躍之時,發生了一件看起來不起眼但後果極為嚴重的事故。
在麗莎船長的鎮定有序的指揮下,船員們在恰當的時間點修複了發生故障的一台曲率發動機,隨即時空之門打開,跳躍開始……
災難在時間隧道裡發生了,整座飛船變得一片狼藉,一些次要的部位已經解體,並且迅速化為灰燼。
當飛船出現在時空隧道的另一頭時,已經變成了,或者說差不多變成了一艘死船:船上的船員以及乘客幾乎都死了,所有4台曲率發動機失效,也幾乎死了。
水草的夢到這裡便打住了,夢裡的她很想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但每一次都白費勁,一切戛然而止,並且頭痛欲裂。
自打水草有記憶開始,便飽受這個古怪的噩夢的折磨,現今,躲在令人安心的“龍蛋”之中,還是逃離不了被夢折磨的宿命。
不過,水草的頭已經沒有那麽疼痛,也可以說幾乎不再疼痛。
總而言之,“龍蛋”是一個溫暖而寧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