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船載著爺孫二人順著大安江而下,很快就從淮安郡駛入了柴安郡。柴安郡是大安江的中下遊,這裡十分繁華,特別是沿江兩旁的貨店,酒家,魚市一間挨著一間,還有江邊的花船舫,一眼望不到盡頭。柴安郡除了聽雨軒還有數十家中小門派,來來往往的江湖客分外的多。
秦老三的客船上也是載了幾位順路的江湖客。有一位江湖客還指點了秦淮一式劍招,這讓秦淮開心不已。而這一位年近三十的江湖客此行的目的居然和秦淮一樣的!
這位大漢身著獸皮衣物,生的赤發黃須,體壯如牛,就是他指點了秦淮的劍招,秦淮還知道他叫‘穆應龍’來自遙遠的北疆,每三年他都來,但是每一次都通過不了考核。這也讓秦淮心生畏懼,強如此人都通過不了考核,即使自己是兩世為人,心智比那些黃毛小兒成熟許多,可是這修煉上,萬一自己的天賦糟糕,到時候該卷鋪蓋滾蛋,還是要卷的。
這天清早,秦淮早早的起床在甲板上舞劍,法布大師交的都是強身健體的劍術,多是好看的花架子,倒是穆應龍昨日交了一招給他,那一式大擒拿手,宛若奔雷,氣勢雄壯,按穆應龍的說法,這還是他為了秦淮能看清楚特意放慢出招速度的結果。
秦淮隻學得皮毛,倒是把這一招“雲龍探爪”的聲勢模仿出來了,看的穆應龍嘖嘖稱奇。
今晨,穆應龍起的也很早,靠在船側,嘴裡叼著一根蘆葦杆,看著秦淮手中的木劍,似乎想到了什麽,先有幾分不舍接著又有幾分果斷,他取下背上的布袋,布袋紋理精美,上面刻畫著一圈圈的紋印。
穆應龍把手伸進去,居然從中抽出了一把比布袋長一倍的劍來,隨即將布袋放回背上,這把劍劍柄雕刻著銀色的花紋,劍鞘是上等的烏木,深色木鞘上畫著朵朵赤紅的流雲圖案,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秦淮的目光被這把劍吸引,穆應龍伸手把劍丟了過來。秦淮穩穩的接在手中,劍身不輕,比想象的重上許多,劍柄上刻著三個小字—火燒雲。
“它叫‘火燒雲’是嗎?穆前輩。”
“嗯,送你了!”穆應龍似乎毫不在意一般,轉頭看向江面。
“什麽!穆前輩!送我了?”秦淮心中沒有驚喜,反而是一絲憂慮,這大漢怕不是在我身上察覺到了什麽?知道我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莫不是知道小爺我以後要飛黃騰達,先在我身上留個善緣?
“嗯,這把劍是我在北疆的一處洞府遊歷偶然得到的,本想送給‘梨沐陽’的,奈何我來了兩次每次都打不過梨玉堂,打不過梨玉堂這門親事就不成。這把劍也就一直困在我手裡,雖然這次來我是信心滿滿,但我也知道只有全力以赴才有勝他的一線希望。所以這把劍萬一又要在我手中困上三年可真是罪過了。”穆應龍說的十分懇切,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原來穆前輩來了兩次都是來見梨大小姐的!我說以穆前輩的劍術怎麽可能通不過考核。”秦淮這裡算是明白了,原來是來娶親來了,梨前輩不應允。這大漢的修為看來是僅次於梨前輩的,也不知道放在這大江湖上夠得上幾斤幾兩。
“咳咳,”穆應龍尷尬的咳了一下,“是,梨玉堂這家夥對妹妹護得緊,我只有來做個弟子才能長留聽雨軒,哈哈,小兄弟見笑了。”
秦淮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這麽說穆前輩之所以不能呆滿一年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嘍?”
“是,
梨玉堂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我看在梨姑娘的面子上又不能硬闖聽雨軒,每年的這個初冬弟子大考,梨玉堂會親自到場,而弟子大考前三甲都能提一個聽雨軒力所能及要求,而我的要求就是和梨玉堂打上一場,贏了我就能長住聽雨軒,和我那沐陽妹妹朝夕相處,輸了我就必須卷鋪蓋滾蛋,回到北疆再苦練三年回來繼續挑戰,哈哈哈!”穆應龍頗有幾分豪氣的說。 秦淮看著手中的劍,心中思量片刻,轉過頭來對穆應龍認真的說:“前輩,這劍我不能收。”
穆應龍眉頭一擰:“為何啊?人在江湖怎能少了利器傍身,而且這把劍在我手中也無用,白白可惜了如此神兵。”
“穆前輩,承蒙您的指點,晚輩愚鈍隻學得皮毛,今日您又以神兵相贈,晚輩心裡難安,實在難配此劍。”要說秦淮心中還是有幾分考量的,此劍名貴,這大漢的身份想必也是非凡,即使梨前輩這樣的人物,在這大漢的死纏爛打下都沒有一劍斬了他,反而是次次給予機會,明面上說是拒絕親事,卻又隱隱約約支持著大漢再次挑戰他。
穆應龍有些不悅道:“我還以為是什麽原因呢,看你說話文縐縐的想必也讀過幾年書,今日我就和你定下約定如何?如若你能做到,這把劍就當我給你的報酬。”
“前輩修為高深莫測,我能幫上前輩什麽忙?”
穆應龍眼角帶著一絲複雜:“我說能自然是能的,這個忙你現在幫不了我,但是我先和你約法三章。其一,此劍今日贈予你,但是如若不能在一年後的弟子考核上進入十強,此劍我收回;其二,這一整年你都不能拔開此劍,不能借神兵鋒銳應敵;其三,三年之後你要和我一同去往東海一趟我有要事需要你幫忙。這把劍你先收著,記得夜夜溫養。白日裡出行最好用粗布裹起來,免得惹來他人覬覦。”
這時,在甲板下方駐足許久的秦老三踏上甲板,走到穆應龍身前:“穆大俠,我就這麽一個孫兒,我見穆大俠氣宇不凡,還望進了山門多幫幫阿淮,老朽在這謝過了。”說著秦老三就要對穆應龍作揖。
穆應龍趕忙一手托起秦老三的雙臂:“老人家,我哪裡是什麽大俠,您可不要折煞我了,能幫的我一定幫。”穆應龍一臉苦笑。
秦淮也扶著爺爺,開口道:“爺爺您放心,孫兒在山門裡會努力學藝的。”
正午十分,聽雨山下。
秦老三將秦淮托付給穆應龍,自己駕著貨船去往江下的魚市,那裡有買賣船隻的市場。
穆應龍走在前面,秦淮緊隨其後,踏上了聽雨軒的山門口岸,這一日聽雨山山門下,聚攏了不下千余人,都是家中長輩帶著和秦淮差不太多年紀的後輩前來拜山。
山腳下上百個聽雨軒的青年弟子在山下維持秩序,一時間好不熱鬧。
穆應龍的高大身軀很快就引起了聽雨軒弟子的注意,其中有一個年長的弟子明顯臉一黑,一臉苦笑著走上前來。
“穆前輩,您老又來了啊。”
“怎麽?不歡迎啊?”穆應龍把臉一拉。
這個年長的弟子趕忙賠笑:“哪敢哪敢啊,穆前輩,幫您準備了上等的竹舍,您隨我來吧。”
穆應龍揮了揮手讓他帶路。
由這個弟子開路,就好走多了,三人很快就走進了山門,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山道,山道兩邊都是竹林,深秋時節依舊是竹葉長青。大概是山下還在錄入弟子,這山道上的人很少,偶爾也有幾個像這位弟子一樣引路的幾波人從身邊經過,想必是在外有些威望的大家族子弟。
秦淮四下打量著,覺得十分新奇,這聽雨山山腰傳來的兵器交戈之聲更是十分悅耳。
穆應龍轉過頭來,嘴巴裡叼著一根小竹枝,“秦淮,你與我一同住在後山竹舍吧,那裡寬敞,每日還有人按時送吃的,也安靜。這一年你可要好好修煉,莫忘了咱倆的約定!”
“多謝穆前輩。”秦淮也不拒絕。
“秦淮小兄弟,在下祝浩宇,以後一年裡你我就是師兄弟了,在竹舍書架上有入門子弟的劍招統冊和聽雨軒志,你要好好閱讀。有什麽事情就到前山‘雨花堂’找我。”
“多謝祝師兄,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樹大好乘涼這句話確是不錯的。同時秦淮在心中默默的想,穆前輩是什麽境界呢?鎮元?還是更上一層樓的神秘境界?
一行三人,走過中山山腰,順著山路下到山腳,眼前便是一大片竹舍了,竹舍都是兩層,用黃竹搭建,四周是翠綠的竹海,綿延無邊。在眾多竹舍的合圍下是一片碧波蕩漾的清湖,湖上呈現五色光華,散發出驚人的靈力。
秦淮行走在湖邊,竟感覺絲絲涼意入體, 但卻是無比的舒坦。
“秦師弟,你第一次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此處便是我們聽雨軒三大奇景之一的‘蘊靈湖’,湖底有九處靈竅,靈力從湖底散發出來,這湖周圍的靈力比外山要濃鬱數倍。”祝浩宇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蘊靈湖。
秦淮也聽出了言語中的羨慕之意,不由得問到:“那既然這靈湖不尋常,想必湖邊居住的都是大人物吧?”
祝浩宇點點頭:“這是自然的,湖邊一共二十八座竹屋,其中十間是給內門最傑出的弟子準備的,另外八間就是給穆前輩這樣的來客準備的。余下十間常年空著,只有安州最強的幾大世家弟子才有機會入住,當然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還有偶爾會有掌門的友人來訪,也會在這裡小住幾日。”
三人很快就來到了一處竹舍前,祝浩宇也馬上趕回前山幫忙招錄弟子。
竹舍打掃的很乾淨,秦淮在一層住下,穆應龍在二層,一坐下秦淮就迫不及待的翻開了聽雨軒劍招統冊和聽雨軒志。
書冊上記載,聽雨軒鼎盛於劍雨飛花梨玉堂這一代,梨玉堂憑借天人之姿的悟性,一路將聽雨軒的武學推衍到巔峰,曾經在天乾的鳳首榜上位列榜眼之位。
鳳首榜,取自人中龍鳳之說,由王朝欽天監每月一更,入榜者年歲不得大於三十歲,修為不得高於鎮元境。這個條件極為苛刻,尋常武者五十歲都未必能觸摸到鎮元境界的門檻,很多人一輩子都停留在鑄罡境界無法突破。
聽雨軒志中還有很多關於大陸的介紹,一時間秦淮看的入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