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不凡很秦淮肩並肩走在蘊靈湖邊,秦淮身子基本無礙了,只是看著這蘊靈湖邊的斷壁殘垣,一路走的緩慢,桓不凡似乎也因為二位師兄的死而傷感滿懷,不覺也放慢了腳步。
秦淮慢慢拆下紗布,就和向前輩說的一樣,沒有留下疤痕,伸手摸了摸耳後,清楚的感覺到了一個半指長的傷疤。
此刻,秦淮的心裡也有幾分後怕,當時自己的後腦門子若是磕在了域門石柱上的話,現在恐怕已經是具冰涼的屍體了。
桓不凡輕輕拍了拍秦淮的肩膀。
“你我還能活下來都是萬幸,這個江湖說到底還是拳頭大的說話硬氣。拳頭大才能和別人說道理。”桓不凡有感而發,以前宗門上下對他這個十年劍王的期許讓他有些飄飄然,現在歷經一番生死,做到一板一眼的認真修行對他來說已經是銘記在心的事情。
當初他們七人可是迎著四臂海猿的猛烈拳勁,也知道那種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自己想生出反抗的心都是那麽的艱難無比。
秦淮舉目望去,遠處山腰的青雲台上青石崩裂,山上的百年大樹東倒西歪。不遠處自己住了數月的竹樓更是自下而上,被一分為二。
想起穆應龍所贈之劍火燒雲,秦淮開口問到:“桓不凡,我用布條包著的長劍和你送我的那三榜一冊呢?”
“這個啊,你放心,穆應龍前輩已經都收拾好了,就放在你現在住的竹樓的一樓。”不知不覺間,桓不凡口中的穆大凶鬼也變成了穆前輩。
“對了,穆前輩呢?”
“穆前輩去東海了,大戰之後的第二天就去東海了。”
“去東海殺妖嗎?”
“穆前輩走前,說他會從千裡聽風樓購買那個四臂海猿的消息,三年之內,穆應龍前輩一定會在東海宰了那個四臂海猿。”桓不凡眼神堅定。
“那梨沐陽前輩呢?她的破境之事如何了?”
“現在要叫梨師姐了,梨沐陽師姐在數日之前就成功破境了,還引來了不小的天地異象,足足有七道雷劫!現在已經進入劍雨堂了,擔任劍雨堂的副堂主。”
桓不凡好像想到了什麽,開口道:“對了,那些沒了土留孫那個便宜老爹的鼠妖們在柴安郡內‘安家落戶’了,現在聽雨軒全宗都在發動弟子組成‘除妖小隊’,前往各地州郡配合當地官府絞殺鼠妖,防止鼠妖為害百姓。梨師姐也在穆大哥走後,帶著劍雨堂的部分弟子下山去了,如今應該是坐鎮在柴安郡城內,總領柴安郡除妖任務的全局。”
秦淮心中微微一動:“要不你我二人也去試試?”
“你和我?我倆這半吊子能行嗎?不過項飛田他們四個好像準備在你醒了以後去柴安郡那邊歷練一下。要不我們和他們一起?”
“不用了,就我們倆。人多了萬一遇到修為高深的鼠妖,我們六個豈不是都要死在那?就光光是我倆死在那,門派未來的希望除了你,起碼還有另外四個不是?哈哈哈!”秦淮開心的笑道。
“去去去!就你會說話!要是小爺我真把命丟在那裡了,你良心過得去嗎?你不是有個爺爺嗎?聽你說好像老人家身子骨不太好?”
“嗯,年紀大了,早年在江上,老人家風裡來雨裡去的,哪能好得了。你問這個幹什麽?”秦淮說起爺爺,心中也有幾分牽掛。
“這次除妖任務,宗門給出了巨大的獎勵,其中就有那個蛇郎君的百年蛇血為輔藥煉製的‘血蟒雞冠丹’,
這丹藥是珍靈丹中的精品,對於血氣虧缺,精氣不正有奇效。說不定你爺爺吃了以後,生龍活虎,給你找個奶奶呢!”桓不凡立馬還以顏色,言語機鋒,他桓不凡自命我輩第一。 秦淮沒有繼續打趣下去的意思,心中暗自盤算,這趟下山是一定要下了。
自己修為雖然在養氣大成,但那是丹藥堆上去的,若不在實戰中夯實基礎,將來破境的門檻就會越來越高。又加上宗門的豐厚獎賞,此行也可謂是一石二鳥。
秦淮思量些許,開口問到:“桓不凡,以我倆目前的修為,就在柴安郡城周圍活動,會不會有很大的危險?”
“僅僅在周圍的話,當然不會,哪有大妖會藏在劍雨堂眼皮子下面的?你若真的想去,我倆可就要盡快了,畢竟僧多粥少,早去早回。”
“好,我們下午就走!”秦淮打定主意。
“午飯過後,前山雨花堂見啊,想要下山還要些許手續要辦,除此之外,領取除妖的通行腰牌,一定不要忘了啊。”桓不凡加快了步子,背對著秦淮揮揮手。
立冬後,天本就黑的早,加上這陰沉沉的天空,不由得讓人生出一股淤積在胸,不吐不快的壓抑感。
秦淮背起用黑布條裹好的火燒雲,拿起精鐵劍,不同的是,這把精鐵劍是已經開了鋒的。將幾件簡單的衣物、三榜一冊、《無定劍譜》和《開碑掌》以及摩天壺都放在包袱裡面,隨即挎在肩上,輕輕推開竹門朝著前山走去。
桓不凡大老遠的就對著走來的秦淮揮了揮手,這個安州世家的公子哥,腰間掛著一個鼓鼓的銀袋,不同的是,沒有持劍,拿的是一個雲幡,上面刻畫著精細的銀色紋路,若不是腰間巴掌大的玉佩太過醒目,桓不凡這個樣子就是活脫脫的江湖算命瞎子形象。
“這麽久,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法器。這雲幡好精致。”秦淮由衷讚歎到。
“哼哼,我桓不凡修習的乃是道家正宗的雷法,不瞞你說,我準備以雷電凝形為劍,到時候我是個不用負劍的劍修。你可以喊我桓真人或者桓劍王,哈哈哈!”
“對了,那個摩天壺,宗門並沒有從我手中拿走,現在還在我手中,你可知道這東西怎麽催動,要是和當日一樣可以把那個罩子弄出來,你我二人這次性命無憂。”
“這東西神兵冊上有記載,是個古物,具體怎麽弄,又有什麽口訣之類的,我也不知曉,而且當日那個罩子消耗的是域門大陣上的靈力,我倆身上這幾斤肉還是不要往上湊了,到時候給那個什麽壺吸成廢人了也說不定!”
“那行,這壺我就先收著,等你哪天破入蛻凡三境,我就把這個壺送給你,你不是說這東西是古寶嗎?想來抵得上那二十顆玉芝丹吧!”秦淮呵呵一笑。
桓不凡咧咧嘴:“這什麽壺的,說不定口訣都失傳了,我拿來當古董啊!等我破入蛻凡三境,看在咱們死裡逃生的份上,給你個優惠,你送我十顆玉芝丹就行。”
“行,我這一趟就先幫你換一顆攢著。等我攢到十顆你說不定還沒破入蛻凡三境呢!”秦淮打趣道。
“哼,你可別反悔,這一顆玉芝丹可就夠換三顆血蟒雞冠丹的!”
“啊!”秦淮心裡的後悔二字就差寫在臉上了,苦著臉開口:“桓兄弟,遇到那些小鼠妖什麽的都留給我吧,你就在一邊為我掠陣,一路辛苦多休息休息。”
兩人胡天海地的亂侃一通,接著從雨花堂辦完手續,拿取了除妖的腰牌,一路朝著山下走去。
聽雨軒的山門下有渡口和驛站,秦淮二人此去柴安郡城走的是官道,天乾立國後,文帝宋歷還有一項巨大的成就,就是將傳統的泥土官道,通通加以修繕,在泥土上鋪設打磨好的大石板,這樣一來無論晴雨天都不影響出行。這項浩大的工程,直至今天都還在進行,朝廷的匠人司,每年都會在官道要鋪設到的地方,從當地招募大量的年輕勞動力。
入冬時節,寬闊的官道兩邊立著光禿禿的樹木,偶爾有幾隻烏鴉在陰空下徘徊。
官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很稀少,由於鼠妖逃竄作亂,拆安郡城的官府已經全郡通告,年關之前盡量不要外出,以防止遇到危險。
秦淮和桓不凡每個人都騎著一隻岩牛。
岩牛這種野獸和普通的青牛不一樣,岩牛的角剛好和田地裡的青牛相反,岩牛的牛角是朝著前方的,不是彎曲過來的,而且岩牛皮膚和那些大石塊一樣,顏色呈灰色,牛皮之厚可以抵禦鐵劍長矛。
岩牛屬於野獸,靈智未開,稱不上靈獸,本身優點很多,耐力十足可以負重,極為適合長途跋涉,而且對食物要求很低,吃野草,飲河水就行,當然各大宗門會在野草裡面加上一些煉丹剩下的尾料,給岩牛進進補,好在來年再生下一窩健康的岩牛幼崽。
另外,岩牛生性溫順,壽命多達兩三百年,所以一直是各大宗門給門下弟子代步,或是一些有實力的商隊長途運輸的第一選擇。也是因此,岩牛價值不凡,一隻成年的岩牛在市場上可以值十匹黃鬃馬或者是三匹大宛馬。
說起馬匹,尋常人家根本買不起一匹馬,只有生意人為了運輸才養馬,而且馬匹的數量也是商隊實力的體現。
黃鬃馬最為常見,這種馬尾鬃呈深黃色,很輕散,在各地都有出產,也因此最為便宜,大約五十兩銀錢。要知道尋常一戶農家一年的收入不過三四十兩,郡城的小商販也不過百兩銀子。比黃鬃馬貴的就是大宛馬,大宛馬只有西北地區出產,主要是產自隴州的廣袤河原上。
大宛馬,身軀呈褐紅色,像熟透了的棗子的顏色,馬尾鬃毛很厚實,風吹不散。這種馬負重出色,爆發力十足,極為適合戰場上的重甲騎兵乘騎,因此受到朝廷的管制,商販可以販黃鬃馬,不能販大宛馬, 抓到就是查封家產的重罪。
北方草原還產出極為少量的汗血馬,十分精貴,一旦有馬販子運氣好弄到一匹,放在天乾州郡的馬市裡,基上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一般是當地的駐軍將領派人買下,價錢上十分公道。
這些都是和岩牛一樣的野馬、野牛,說到底還是因為靈智未開,那些開了靈智,擁有靈性的馬駒,就不是銀子可以衡量的了,少則黃金千兩不貴,多則黃金萬兩不虧。即使是王侯府上,祖輩的戰爭之財加上幾代人的多年積累也要掂量一下家底子夠不夠厚實。
岩牛跑起來並不快,耐力十足,而且十分平穩。桓不凡手裡拿著驛站裡買的燒雞腿,在岩牛背上吃的滿嘴流油,還一個勁的後悔,早知道多買幾個帶在路上吃。秦淮買了兩壺驛站自釀的蘆柑酒,給了桓不凡一壺,桓不凡本想給秦淮也買隻燒雞腿,秦淮剛剛吃過午飯,婉拒了桓不凡的好意。
蘆柑酒是酒也不是酒,蘆柑酒多是蘆柑壓榨的蘆柑汁,有酒釀的香味,但是沒什麽度數,喝起來不似燒酒穿喉,味道十分甘甜。
“這天都快黑了,天黑之前,我倆可能到不了‘楊柳岸’了。”楊柳岸是大安江邊的一個渡口,是大安江上討生活的船夫們和一些農人安家落戶的地方,很多商隊也從這裡渡江,所以久而久之,楊柳岸就成了一個小集鎮,尋常往來很是熱鬧。
秦淮聽完桓不凡的話,看著陰沉的天色,有幾分擔心:“若是平常,我倆也不急,但是鼠妖成患,天黑了這官道上怕也不太安全,還是加快幾分速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