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將心畫醒來,已經是三天后。
這三天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的母親,卻是在一旁有些自責,她的眼睛裡面,流露出無奈,除了無奈,也是無能為力。
這三天,她背著將心畫,徒步從蔣家走到清揚鎮,走了三天,今天才到。
路途中,自己遇到一個流浪的男孩,男孩的臉上很髒,他楚楚可憐地看著自己,準確地來說,是自己手裡的饅頭碎屑。
天空中還飄著細雨,男孩無力地望著自己,“可以給我嗎?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他的樣子,很絕望,像是一頭饑餓的狼崽,流浪在草原,無力又孤楚。
將母看了看男孩,最終,將饅頭的碎屑喂入將心畫的口中。
她不知道,那個男孩,如今怎麽樣了。最近幾個縣都鬧饑荒,她想著,仿佛能看到那個年齡和將心畫差不多大男孩,屍骨在路邊,旁邊圍著幾隻野狗……
她想想就覺得難過,可看著眼前的將心畫,她當時也是別無選擇,自己什麽都不吃的話,可以撐住,可是將心畫不吃的話,他該會如何?他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自己真的沒有選擇的余地。
將心畫醒來,使勁揉了揉雙眼,眼睛一片澄清,觸目所及的只是一間屋子,屋子很舊,像是很久已經沒有人居住過的,屋裡雖然很舊,卻收拾的相當乾淨,給人一種古樸典雅之感。
“這裡又是什麽鬼地方?我怎麽到了這兒的?”將心畫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忍不住道。
“這裡,叫做清揚鎮。”將母對將心畫道。
“這麽舊,這是哪家豬圈?”
蔣母狠狠地用手敲了一下將心畫的腦袋殼,“說什麽胡話呢,以後這裡就是你住的地方了。”
將心畫,“……”
“這這麽舊,怎麽住啊?”
“現在就這樣了,你就給我先湊合著住著吧,我也是不知道去哪裡了,只是這裡之前我住過一段時間。”
將心畫一步跳上梁,將上面的蛛網全部都清掃乾淨,“娘,沒事的,以後我一定咱要買一個大房子給你住。”
婦人拽了一下將心畫的耳朵,“你先給我現在好好聽話,不要出去亂惹是生非的就好了,哪想那麽多。”
將心畫緘口。
現在的將心畫,腦袋空白的像一張紙,提筆不知道該寫什麽,不寫的話又覺得會將紙浪費掉,剛拿起筆來又不知道該寫什麽,從何而起,從何而落,何去何從,自己都不知道。
離開蔣家,真的會傷心麽,並不。
至少對於將心畫來說,自己解脫了,自己不用在那麽下去了,母親也不用,活的那麽累了。
蔣家,自己遲早有一天還會再回去的,蔣家家主,自己更會去見的,以強者的姿態回去。
這就是將心畫,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甘心的。
“你去隔壁你王叔家取下課本,準備去上學,去那個什麽班報個到吧。以前是娘執念太重,剝奪了你上學的權利,以後你就可以像普通人那樣去上學了。我感覺找了一群和你年紀差不多大的學生比較好點,這樣可以讓你更好地適應環境。”
將母道。
“上學?”將心畫露出疑惑的神情,在他的腦海中,這是一個陌生的詞,自己在蔣家帶了那麽久,對外面的一切,好像都是那麽的陌生。
他只聽明二哥說過這個詞,明二哥說他想讓自己去上學,可蔣世才不允許。
聽明二哥說,蔣世才那個混帳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他就認命吧,上學他能幹啥呢,連一個繼承人都做不了,什麽都學不會的狗兒子。”
蔣世才說著,突然閉了口……
明二哥閉著口,長歎一聲,就離去,眼中,這個人,是這樣的熟悉又陌生。
記憶中,自己想過有一天會去上學,也可以像哥哥那樣,背著書包,在課堂上,學習知識。
“對,學校離家也不是很遠,以後就待在好好待在裡面吧,是娘不好,執念一直都太重,才會讓你接觸不到知識,以後你待在學校裡面,記得好好學。”
蔣母柔聲道。
“那個學校是哪個?”
蔣母收拾著床單,道,“我記得它好像叫什麽……什麽的……”
“什麽啊?”將心畫疑問。
蔣母把一個枕頭放到將心畫的窗前,想了想道,“周圍那些人好像都說那是辣雞學校!”
將心畫,“……”
話畢,將心勃然而起,回眸,他看了母親一眼,不知為什麽,他有種錯覺,母親終有一天會離開自己,到時候,自己也就無依無靠了。
無論如何,自己會珍惜和母親在一起的每一秒。
他很怕,怕她會離開自己。
此刻。
將心畫輕輕敲了敲門,小聲問道,“有人嗎?”
從門內走出一位四十來歲的大漢,露出微笑,“是將心畫嗎?”
將心畫點了點頭,“叔叔好,我是那個叫將心畫的孩子。”
“很懂事的孩子呢。”王峰虎輕輕摸了摸將心畫的額頭,從屋內取出一遝書,遞給將心畫。
書很高,足以遮住將心畫的眼睛。
這書,還真是有點年代感啊。
將心畫用一隻手撲了撲書上面的灰,書在將心畫的一隻手中,差點落了下來,將心畫露出感激的目光,“謝謝。”
王峰虎微笑道,“不客氣的了,這些書呢,都是以前我家閨女留下的,她現在已經去大城市去了,很少回來。我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她了,我挺想念她的。”
“這個有沒有袋子什麽之類的,這些書帶著不方便。”
王峰虎尷尬的笑了笑,“這個箱子什麽的都被收破爛的拿去了,袋子什麽太小,有一個,也放不下這些書。”
將心畫道謝後便離去。他現在還不想去學校,以前跟在蔣家,自己很少有機會和母親在一起,現在有機會了,他當然不願意錯過。
將心畫輕輕推開了門便看到母親躺在床上,他輕輕走過去,沒有聲響,俯下身去盯著母親,母親的很是憔悴。
她這幾天一直在外奔波,從蔣家離開到這裡,一定走了很長時間的。
母親微微睜開眼睛,“心畫,上學去,聽話。”
將心畫心裡一陣忐忑,自己把動作已經放的夠輕了,沒想到還是吵醒了母親。
將心畫也不說話,小臉紅撲撲的,像一個紅柿子,“娘,我這就去!”
將心畫也是第一次來學校這種地方,他手裡拿了一遝書,把眼睛都給遮住,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就一腳把門蹬開。
然後整個教室就靜了,師生瞠目結舌地看著將心畫,像是在在看一個怪物,下面的學生更是目瞪口呆,還是第一次看到出場方式是這樣的。
老師仔細打量了下將心畫,“誰呀?”
將心畫面無表情道,“將心畫。”
老師用手摸了下眼鏡,“是新同學,來過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將心畫又是面無表情道,“將心畫。”
白以南:“……”
底下的同學也開始竊竊私語“,這娃姓江呀,名字還挺好聽的。”
“他怎麽穿成這樣,不會是去拍戲去了吧。”
“有可能,你們看他那麽累,一定是剛演完一丐幫的成員。”
“什麽叫演,你們不會看看,沒準人家還真是要飯的!”
“……”
將心畫一身布衣,有點古人的感覺,衣服上面,盡是歲月流逝過的痕跡,這是一件蔣家下人的衣服,難免要遭別人白眼。
他還帶著一張花貓臉,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白皙,像個普通孩子。
“都給我靜下來!”白以南一聲怒喝,班上的人也變得靜悄悄的。還有幾個例外,看都不看白以南這個人。
“好了你下去吧。”白以南無奈道。
將心畫一眼看去,便發現了一個空的位置,上面沒有人,不過旁邊有人,是一位女生,女生皮膚白皙,一雙眼睛睜的大大的,還蠻漂亮的。
將心畫想都沒有想這裡以後這裡肯定是自己的位置,將一遝書輕輕放了上去,可即使將心畫已經很小心了,還是有幾些灰塵落在的少女的身上,將心畫也是沒有察覺到。
少女蹬了一眼將心畫,“離我遠點。”
將心畫不以為然,“應該是你離我遠點才是。”
少女指了指一片空曠的地方,“你去把你的桌子搬到那裡去吧?別跟我坐的這麽近好不好?我有潔癖的!”
將心畫連少女指的地方看都不看一眼,說道,“這裡就這一個桌子,我不坐這難道坐講台上嗎!我為什麽要去?”
這時,白以南也是發現了問題,乾咳了兩聲,道,“那個祁嘉同學,這位新同學是第一次來上課,很多問題都不懂,老師特意安排他坐在你身邊,多多關照關照他。”
祁嘉聽罷,坐在位置上,也不在和將心畫說話。
將心畫心底已經將這個少女列為刁蠻公主這一類的,對她更是沒有半分好感。
他也注意到,在前排,有一個女生,她那裡只有一張桌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位置上。
“好的我們繼續看這題……”
將心畫盯著這位老師寫到題,是怎麽也看不懂。將書翻開,緊緊地盯著這位老師,這位老師老師開始講課,講了會,他朝將心畫看去,發現將心畫竟然在做筆記,頓時心血來潮,心想這次估計又找到了個好學生。
其實不是,將心畫翻來筆記本,在上面畫畫,畫著他從路上看到的一隻不知名可愛小動物,時不時朝這位老師看一眼,生怕他過來看。
白以南又看了眼將心畫,見他打了個哈欠,一副懨懨欲睡的樣子,
睡了半節課,將心畫神了個懶腰,像是還沒有睡夠的樣子,又拿起筆畫了幾下。
白以南很快又注意到將心畫,心裡暗暗道,“難道是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昨晚看書太累了,睡了一會,又要開始學習了。
“嗯,一定是這樣,我看他的樣子,估計馬上就要發憤圖強了,”
將心畫看了書一下,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趴在上面。
又睡了過去。
白以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心口都在痛。
班上當然不可能只有將心畫一人睡著,還有幾個,也是光明正大地趴在桌子上面睡著,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學渣。
他嚴重懷疑,班級裡面是不是又多了一個學渣……
一個史詩級別的學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