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賓
大殿之中,平陽侯終於開口了:
“吾曾有言,‘能解本侯之困者,當為本侯座上之賓,賞十金。’”
“鄭澤,去取二十金與兩位小先生。”
站在一旁的侯府家令鄭澤有點糾結,小心翼翼得開口勸道:
“侯爺,只是兩個小孩子,見一面已是屈尊,隨便賞賜點什麽就打發了。二十金……是不是太多了點?”
“誒,此言差矣。”平陽侯倒也沒有責怪鄭澤的忤逆,“前有商君原木立信,又有季布一諾千金。本侯先祖曹參乃是大漢棟梁,英雄一生。本侯豈能言而無信,令先人蒙羞?”
話說到這份上,鄭澤隻好一臉肉疼得領命而去。
顧紫微算是看明白了,平陽侯這麽鄭重得對待此事,當然不是有多重視她和小虎子。
其實平陽侯只是重視自己許下的承諾,給自己一個交代罷了。
可能也未嘗沒有千金買骨的心思。
“呼,這樣就好。”顧紫微松了一口氣。
未知總是最令人緊張和恐懼的。不管平陽侯是重視承諾還是千金買骨,亦或是做個姿態給當今天子看。
這對顧紫微來說,又有什麽關系呢?她又不吃虧!
反正她拿著金子走就是了,不愧是萬戶侯,這出手可真是大方。
二十金可頂得上二十戶中等人家的全部家產了,就這麽賞賜給了兩個小孩子。
……
這場面和平陽侯自己的設想確實有些出入。
在平陽侯的認知裡,能解決困擾闔府上下許久的難題的人,該是隱於山野或市井間的高才雅士才對。
然後兩人把臂而談,同舟而遊,同榻而寢,抵足而眠……
傳出去倒也是段佳話。
誰知道是倆小屁孩子……
準備好的劇本是用不上了,平陽侯有點蛋疼。
眼看著冷了場,平陽侯想了想,終於開口了:
“兩位小先生,可有什麽要求?本侯一定滿足。”頓了下,又吩咐侍女:
“去拿點飴糖來,給兩位小先生。”
這話實際上的意思翻譯過來大概是:“小朋友有什麽想要的?跟叔叔講,叔叔還請你吃麥芽糖。”
“我想習武!”小虎子卻突然開口了。
“謔?有志氣!小先生可是想長大成人後衛我漢土,北擊匈奴?”
“啊……我要是學了武,那個可惡的胖子就打不過我了,他就不敢辱罵我姐了……”
平陽侯臉皮一抽,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虎子突然又開口了:
“如果,如果我能保衛漢土,北……北……”
“北擊匈奴。”見小虎子卡了殼,顧紫微趕緊提醒。
“如果我能北擊匈奴,那我是英雄麽?”
“自然是我大漢的英雄啊。”
“那我要北擊匈奴!做大英雄!”
“這樣我就可以娶姐姐了……”
平陽侯剛想誇小虎子,就被他的後半句噎住了。
不過這小家夥倒挺有趣,平陽侯順了口氣,不禁莞爾。
“那你以後和襄兒一同,找本侯的衛隊長習武去。”
平陽侯給他的兒子找了個玩伴,又轉向顧紫微。
“你是賣鐵器的那個顧家的女兒,是吧?”
“稟侯爺,是。”
“嗯。”平陽侯想了想,解下一塊玉佩。
“拿著它給你父親,告訴他若顧家有什麽難處,
可憑此信物見本侯一面。” “謝侯爺。”顧紫微趕緊接話。
這可非同小可,這塊玉佩意味著她家有了一個大漢頂級權貴許下的人情。
若有什麽禍事,這件信物就足夠救她家全家老小一命,相當於一道免死金牌。
你幫我解決了我的難題,我以後也幫你解決你的難題。
平陽侯倒是很公平。
正好鄭澤取了金子回來了。
“陳二,帶好金子,送顧家的小細君回家。”
平陽侯對他身邊的衛士吩咐道。
“喏!”
一個披甲執刃的剽悍的護衛領命而出。
“對了,再多帶些飴糖給孩子。”平陽侯囑咐道。
陳二一手拎著包裹著的金子,一手拎著一大包飴糖,腰間掛著刀,用眼神示意顧紫微跟著他走。
分量不輕的金子在他手裡若無物般輕松。
她隨著陳二,走出了大殿,另有一人帶著小虎子一同離開。
小虎子很是激動,倒不是因為金子和麥芽糖,而是他看到了一條未來的路。
“習武,打匈奴,然後可以變成大英雄保護燕子姐姐了!”
“就可以和燕子姐姐組成一個家生小小虎子了!”
“小小虎子就不會被人欺負還會以我為榮了!”
小虎子美美得想著。
“姐,我媽就是侯府後院裡的管事,我平時就住侯府,明天見!”
他一蹦一跳得,和衛士朝著侯府內宅走去。
顧紫微出了侯府正門,看到門前不遠處有三個人。
她的父親在焦急得左右度著步,小五在旁邊侍立著。
“主上,小姐出來了!”小五喊了一聲。
旁邊的樹下坐著個敦實的少年,嘴裡叼著個狗尾巴草,約十歲上下,正眯著眼睛曬著太陽打著盹。
聽到小五的叫喊,少年動作突然變得利落,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顧紫微身前。
“咦?陳二叔?”敦實憨厚的少年顯然認識她身邊的衛士。
“這就是顧家小娘子吧?”
“是……你是?”
“俺家大人讓俺護著你,以後誰敢欺負你,你就找俺說,我去教訓他!”
“俺家大人是牛城,我行四,你喚俺四哥就行。”
“對了,俺爹還讓我給你帶了個棋盤……誒?”
“等一下,俺就去拿。”
說著,匆匆往剛才躺著的樹下跑去。
……
顧德和小五也快步走到了近前,她的父親滿頭大汗,一臉緊張。
“小九,侯爺沒難為你吧?”
旁邊站著的陳二奇怪得瞥了他一眼。這顧家主怕不是個傻子吧?
顧德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改口:
“平陽侯對你說了什麽?”
顧紫微把玉佩交給了他的父親,將在侯府的經歷簡要講了一遍。
“呼……”顧德長松了一口氣,整個人一下就癱軟了下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五趕緊攙起他。
“軍爺,這便是金子和飴糖吧?不敢勞動軍爺。小五,快,趕緊拎上。”
顧德放松下來,腦子又恢復了正常。
“不必,東西不輕,而且侯爺有令,顧家主前頭帶路就好。”
“好……好……”
……
顧紫微向家裡走去。
看著左邊因精神過度緊張,放松下來一臉疲憊的父親和小五。
右邊是面冷心熱,提著金子和麥芽糖的陳二,以及拎著棋盤和一袋子棋子的牛四哥。
想著處事公平,大氣還很細心的平陽侯。
以及最重要的,深深依戀著她的小虎子。
顧紫微心裡暖暖的。
這個時代,待她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