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網址: 愛猷識理達臘被自己的父皇攬在身邊,心中卻也免不了有些緊張。若直言推薦也先帖木兒,父皇難免會對自己招攬黨羽的舉動生出不滿,可此行前來的意圖又是替脫脫解圍,一時之間沒了主意,隻好向場中人看去。
奇皇后和脫脫等人在至正帝的注視之下哪敢亂動,這時一個人的動作引起了聰明皇子的注意。
哈麻從始至終便未發一言,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他所等待的便是這個機會,幫皇子取得脫脫的助力只是次要目的,能在未來皇太子的心中提高自己的地位,才是哈麻最想看到的結果。
哈麻站在東側,也就是龍椅位置的左手邊,因此右手便暴露在皇帝的視野之下,而自己臃腫身軀擋住的左手則一時無人注意得到。他的袖袍不知何時挽上去一截,露出了肥胖的左手,此刻直直地盯視著愛猷識理達臘,手上唯獨露了兩個手指。
絕頂聰明的皇子茅塞頓開,轉過身向皇帝道:“父皇,兒臣在奶公家時,曾多次隨禦史大夫也先帖木兒一同打獵、習武,近年來吏治愈發清明,禦史台功不可沒,可因此也埋沒了禦史大人勇武的一面,兒臣相信若以也先帖木兒為帥,此戰必定可以取勝。也先帖木兒又正好是奶公的胞弟,兄長犯錯,弟弟將功補過,豈不是一樁美談?也能向朝野展現出父皇信賴臣子的胸襟和氣度。”
這番話說得雖然漂亮,可始終沒有解決脫脫家族盡握軍政大權這一問題,所以眾人皺著的眉頭愈發繃緊,等待著至正帝最終的意見。
正當各人飛快盤算如何應對這一建議的時候,愛猷識理達臘再次開口道:“不過……”
眾人心中立刻苦笑不已,平複心緒聽他說完。
愛猷識理達臘見自己已經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才將靠著哈麻提醒才想出來的主意拋了出來。
“先前一戰的敗果影響著實太大,也先帖木兒雖然能代表臣子、代表朝廷,但終歸不能代表父皇。兒臣以為,可以派衛王寬徹哥為監軍,與也先帖木兒一同鎮壓亂賊。”
衛王寬徹哥之父完澤是成吉思汗的玄孫,所以若論起輩分,這衛王比起至正帝還高了幾輩,由他代表皇家擔任監軍一職,自然可以起到挾製也先帖木兒的作用。
至正帝眼睛一亮,在心中暗道:“好主意!不愧是我的好兒子!”
脫脫也大吃一驚,
對自幼與自己相處的皇子頓時刮目相看。奇皇后和哈麻等人自不必說,見到皇帝的表情便知道為今日做的準備不算白費,不但替脫脫解了圍,又助他兄弟二人拿到軍權,更加重要的是現在皇帝對這名皇子愈加滿意,喜歡。
至正帝不知在何時已經收回龍威,變成一副和藹的樣子,笑著道:“都還跪著幹嘛?還不快起來!”
“謝陛下!”老章和也先的腿早已酸麻無比,此時又不敢揉捏,忍痛站起來後立刻躬身謝恩。
“丞相,這主意你怎麽看?”
脫脫站起身後倒不像二人一般不堪,施禮回道:“殿下貴為龍子,妙計一出豈是臣等拙見可以媲美,著實令臣汗顏。”
至正帝見脫脫都難得地拍起了自己的馬屁,心想著這次對他的敲打也差不多了,便沒有在此事上多做糾結,直接朗聲下旨。
“令禦史大夫也先帖木兒兼任知樞密院事,衛王寬徹哥為監軍,即日起整頓兵馬,總領河南行省軍務,務必平亂。”
也先帖木兒大喜,昂首道:“謝陛下,臣此去必定為陛下剿滅亂賊!”
至正帝點了點頭,“如此甚好。”然後看向老章道:“念你在樞密院替朕分憂了多年,這次就先將你的罪狀記著,望你將功補過,切勿辜負了朕的期望。”
老章趕緊再次拜倒謝恩,“臣定當竭盡所能將此事辦妥,以報陛下恩情。”
安排完了二人,至正帝才將目光定準脫脫,“丞相,治河工程怎麽樣了?”
“回陛下,工部尚書賈魯曾擬了折子稱治河工程進展順利,可以在冬季前完工,不會將工程拖至明年。”
“那就好,待辦成了此事,黃河沿岸的百姓也終於不用再受洪災之苦。”
“陛下愛民如子,百姓也定會感念聖恩。”
至正帝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感念聖恩?這些漢人百姓早已令朕寒心,你們都聽著,這次到河南務必將為首的歹人給朕抓回來,不必非要活的,屍首也行!”
也先帖木兒道:“微臣領命。”
“這件事大體上就這麽定了,丞相回去再和樞密院一起籌劃一番,擬個周密的折子給朕,都退下吧。”
三人躬身告退,一旁許久未動的哈麻也悄悄地隨著他們退了下去。
比起殿內陰沉的熏香,老章覺得還是大明殿外陽光照耀下的空氣更好聞一些,苦著臉向脫脫問道:“丞相,聖上今日怎麽會發如此大的火?赫廝戰敗一事可都過去了好久了。 ”
“聖上本沒有什麽火氣,不過是想借此敲打敲打我罷了,你不必如此害怕。”
老章尷尬地撓了撓頭,今日在殿中光顧著求饒,根本沒有余力幫脫脫爭取到絲毫利益,反倒是害他們兄弟二人陪自己跪了許久。於是隻好替自己無能的表現想些亡羊補牢主意,向也先帖木兒道:“也先大人,我雖然沒有什麽本事,但好歹也在樞密院當差多年,不如現在我就領您到樞密院坐坐,熟悉一下官員和事務?”
面對著老章卑微討好的樣子,也先也不好拒絕,笑著道:“那就多謝老章大人了。”說罷二人便一同離開大內,往樞密院而去。
脫脫這才轉過身看向一臉平靜的哈麻,“奇皇后和皇子是你安排來的吧?”
哈麻點了點頭,但罕見的沒有回話,也沒有露出與往日一般的諂媚笑容,因為他知道這種做法脫脫其實很不滿意。
“是不是太急了些?”脫脫的眼神盯著大明殿的牌匾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