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機械化的工業作坊,使得唐明莊園裡的生產效率提高了數十倍,特別是在紡紗織布方面,這座只有二百多人的紡織工坊出產,居然相當於晉地布匹生產的五分之一。李繼岌並不準備將自家紡織工坊裡所出產的呢布,大量往晉陽或是河東一帶銷售。許多貧苦的人家正是靠著婦人們辛苦的勞作來掙到一些微薄的糊口錢。
工業品的傾銷很快就會讓這些貧困的婦人們斷了生活來源。
富人們是永遠不會憐憫窮人的,如果出現大面積的饑餓,則有可能會引發一系列的社會動蕩。有的時候,生產效率低下,也是維護大家都有口飯吃的一種方式。
所以,李繼岌準備把自家工坊裡大部分所出產的呢布都銷售到草原上去。
駝隊的運輸效率實在是太低下了,每頭駱駝只能負重大約600多斤的貨物進行遠行,雖然方便,但是耗費太高。李繼岌主要是準備依靠騾馬車隊來進行運輸。
說到馬車,兩輪馬車的運輸效率只有四輪馬車的三分之一。
四輪馬車這種東西,在先秦時期實際上已經被發明了出來。這種將前兩個前輪裝在一個車架上,後部兩個車輪裝在另一個車架上,將後車架支架安裝在前在前車架之上,兩都用兩個轉盤和一根立軸相連接。這種解決了四輪馬車的轉向問題的方式並不難理解,戰國時期流傳下來的《百工譜》裡就有四輪馬車的製作方法。
問題是四輪馬車的前架轉向盤和轉向軸因為要承受很大的重量,所以需要有很高的強度,而木製的分離式轉動車架很難承受住這種強度的顛簸,經常會在路上轉向機構就出現損壞,使得車輛擱淺在半路上。在秦代實際上已經有人開始使用鐵製的車架來取代木製的車架,使得四輪馬車的推廣使用成為可能。
可是,到了漢武帝時期,隨著《鹽鐵令》的頒行,隨著鐵器官營,又徹底杜絕了私人經營的礦山和冶鐵行業。由於對於民間使用鐵器進行了嚴格的限制,這讓工匠們已經習慣於在平常盡可能地不使用鐵器來製造物品。由於沒有足夠的鐵器原料進行實驗,華夏的金屬加工技術自此止步不前,原來已經出現的四輪馬車,就又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漸漸被人們所淡忘……
事實上,後世很多最簡單的機械技術都是西方人明的,比如螺絲釘、螺栓、螺母、齒輪、齒條、彈簧、軸承、水泵等等,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東西,卻在整個工業生產製造領域起著重要的作用……
究其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官府對於民間鐵器的嚴格限制,另外鹽鐵官營也造成鐵價歷代以來居高不下。而在西方,鋼鐵機械的流行也是因為隨著冶金技術的發展,鋼鐵的價格要低於木材時,才開始大規模應用在普通生活和生產當中的。
在此之前,西方人也是主要用鋼鐵來製作兵器和盔甲、以及必要的生產工具……
鋼鐵在生活中的普及應用才是金屬加工技術得到快速發展的主要因素。
四輪馬車的製作不難,困難的是李繼岌要求用全鋼製車架和用鋼料鑄造的鋼輪,甚至包括鑄鋼的大軸、減震彈簧鋼板,這麽一套全鋼製造的馬車底盤製作下來,淨重一千四百二十斤,不算人工,光鋼料的消耗就超過了二百貫……
光想想就讓人肉疼。
這種全鋼製底盤的四輪馬車的車輪、車軸、轉向機構和連接部位已經全部使用了鋼製或是鑄鐵部件,甚至大軸和車架之間還加裝了三層減震用的彈簧鋼板,
這極大地減少了震動對於車體的損害,在很大程度上延長了車輛的使用壽命。 另外就是鋼製的輪轂外側還用生牛皮、獸膠等緊緊地纏裹成了圓柱形狀,這又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車輪與地面之間的滾動摩擦系數,增加了畜力車輛的載重能力。
這麽一輛馬車製造下來,成本不下於500貫,甚至要比晉王現在所使用的車駕都要貴重,而晉王世子居然要用它來往雲州運貨。
貼身內監張樞、大管家鄭裕還有匠頭王茂臣很明確的地告訴李繼岌,這種馬車如果是到了草原上,很難不引起草原人的覬覦。在草原上,一斤鐵都能賣到100文,如果是精鋼,則最少賣到260文一斤,這麽一輛鋼製的馬車,在絕大多數草原人的眼裡簡直就是一具可以移動的錢箱……
李繼岌最終還是還是覺得這些人說的有道理,這個年頭,見財起意的人太多了,有時候不搶劫點什麽都不好意思自稱是好漢。這種“豪華馬車”只能是往來陽曲和雲州之間, 進行貨物運輸。然後在雲州,則設立新在集鎮,與草原上的商隊進行交易。今年,與小叔祖李克寧合夥的酒坊,似乎生意也很不錯。酒坊裡所出產的烈酒,在草原上深受歡迎。一牛皮酒囊的烈酒,在雲州當地就能夠換到一隻羊。
商業和貿易,其間的利潤,實際上遠遠超出了大多數人的想象。
田野裡的麥子已經由蔥綠變成了青色,麥浪的的表面也泛起了一層淡黃的顏色。
張承業眯著眼瞅著這一大片農田一會兒,這才轉過臉來看向李繼岌:“這莊園自從你接手以來,隻兩年的功夫,看來就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地裡的莊稼長勢很好,某估計每畝地最少能增收兩成左右!”
李繼岌笑了笑:“隻增收兩成可算不得什麽本事,小子的目標是今年將麥子的畝產提高一倍,達到三石以上。”
“嗯?畝產三石?!”
“這有什麽驚奇的,我聽說蜀中的糧食產量都超過了四石。”李繼岌說道。
“這裡是河東而不是蜀中,況且某聽說即使是在蜀地,這糧作的畝產想要超過五石,也需要是風調雨順的年景。”
“這風雨是可以通過改造來調節的,就比如現在……”李繼岌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引水乾渠說道:“這能保證在大多數年景下田地都能得到灌溉,糧食的生產就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保障。”
“老夫倒沒想到你把這幫魏州軍管得不賴,至少沒鬧出什麽事情出來!”張承業看著在山坡上一些正在勞作的魏州軍卒笑道。
“無他,乾活吃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