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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興唐傳》9、說書
    大唐天祐八年(911年),晉王李存勖親赴趙州,救援鎮州成德軍趙王王鎔,贏得了柏鄉之戰,重挫了梁帝朱溫一統河北的雄心壯志。

  春暖花開,風和日麗。

  晉陽宮西側的弘文館外院晉王府宗族學堂,午休時間,卻見三十多位少年、孩童,聚在午餐的前廳大堂裡,倒也坐得還算整齊,不知道正在做什麽。若走進大堂,就會看到一個有趣的場景:一個六、七歲的孩童坐在一張飯桌後面,邊上架著一面小單皮鼓,桌上還擺了竹板、折扇、毛巾、醒堂木等物件,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著話……

  這孩童生得眉清目秀,雙眼清亮透澈,說話間眉飛色舞,雖然是一口的童音,但說話的神情和語氣卻是將一位說書先生模仿得惟妙惟肖。

  卻見那孩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用木棍敲了兩下那小鼓,這才又繼續說道:“……卻說曹豹見張飛隻十數人護從,又欺他醉,遂引百十人趕來。飛見豹,大怒,拍馬來迎。戰了三合,曹豹敗走,飛趕到河邊,一槍正刺中曹豹後心,連人帶馬,死於河中。飛於城外招呼士卒,出城者盡隨飛投淮南而去。呂布入城安撫居民,令軍士一百人守把玄德宅門,諸人不許擅入。

  張飛引數十騎,直到盱眙來見玄德,具說曹豹與呂布裡應外合,夜襲徐州。眾皆失色。玄德歎曰:“得何足喜,失何足憂!”關羽曰:“嫂嫂安在?”飛曰:“皆陷於城中矣。”玄德默然無語。關羽頓足埋怨曰:“你當初要守城時說甚來?兄長分付你甚來?今日城池又失了,嫂嫂又陷了,如何是好!”張飛聞言,惶恐無地,掣劍欲自刎。正是:舉杯暢飲情何放,拔劍捐生悔已遲!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文分解。”

  “啪!”只見那說書的孩童拿起醒堂木一拍,“每人一兩銀子,誰都不許少!”

  “元寶,聽的不過癮啊,還有半個時辰,再講一段麽……”底下幾位少年央告道。

  “哼哼……各位是想害我挨先生的責罰麽?每天一段,絕不多說!”李繼岌嘟著嘴說道,很果斷地拒絕了這幾人的要求,“十二、康九,收錢!”

  “嘁!真沒勁,每次說了節骨眼上就打住不說,害得大家心裡癢癢……”

  “各位少爺,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下回就別來了!”何十二和康九兩個一人端著個盤子,從眾少年面前一一走過,等到再回到李繼岌身後時,每人的盤子裡就多了十幾個一兩重的銀錁子,這些銀錁子鑄造精良,表面上泛著亮光,顯得十分可愛……

  院裡忽然傳來一個極為憤怒的聲音:“這都快到點了,各位這是想挨板子麽?!”

  那些圍坐的少年不滿地對外面剛才說話的張樞大聲喊道:“籲,不用你每天提醒!”不過還是有說有笑地慢慢散了。

  李繼岌在親手收拾著桌上的家什,將其一一裝入一副錦囊中,然後轉身問正在將銀錁子裝進荷包裡的何十二:“十二,今天收了多少?”

  “三十六兩,存霸公子和彥超公子兩人被先生罰抄寫字,沒能過來。”

  張樞從外面走了進來,從何十二手裡接過荷包笑道:“世子賺錢的本事倒是不小,只是何苦來哉?”

  李繼岌撅著嘴,歎惜一聲:“我也不想啊……要不是遇到這麽個摳門的老娘,何至如此辛苦!這些錢都放好,這些都是本公子今後的本錢。”說罷,將手裡放著吃飯家什的錦囊放遞到了康九手裡,抻了抻有些坐皺了衣衫,

背著手就往院子外面走去。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六個年頭,這才在過了新年,過了單獨的開蒙,總算正式混進了宗族裡的學堂,能與一幫小叔及堂兄、表兄們一起上課了。

  李繼岌本以為自己能很容易就完成了幼童的開蒙習字階段,結果,盧先生卻給他找來了一大堆的啟蒙讀物:《急就章》、《千字文》、《元尚篇》、《勸學》、《太公家教》、《敏蒙記》、《廣蒼》、《吳章》等等,弘文館裡別的不多,就是藏書多。

  但是李繼岌所熟悉的《三字經》和《百家姓》卻沒有。

  兩年的時間,李繼岌終於是將三十多種蒙學讀物都記得滾瓜爛熟,至於抄寫……他都不記得寫了多少遍了。到現在,寫字的水平倒是提高了不少,已經頗有模樣了。李繼岌自認為六歲多的他,現在寫出來的字要比後世某些“書法大家”顯得有功底。

  這在方面,擁有成年人思維的李繼岌總歸是要比一般的孩童進步快些。

  雖然說一個成年人的靈魂被困在一個孩童的身體裡,不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上都要經受很大的考驗,不過李繼岌的忍耐力還算是可以。

  沒有辦法,只有將一些記憶裡的小說背寫下來,隻當是種娛樂,另外就是時時提醒自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還擁有另外一份記憶……

  沒想到,這反倒成了他第一門賺錢的手藝……

  真是無心插柳!

  宗族學堂進學的都是祖父李克用的幾位還未成年的兒子,另外就是他老人家一大幫義子、女婿家的孩子。這些親戚,都是王親,晉國的頂級貴族,出身富貴……家裡有錢,而且也好騙……

  李繼岌有時候都覺得有些對不起說書門裡的前輩們,好好的一門手藝,楞被自己整成了“騙術”,有向某種“直銷”團體發展的趨勢……

  這也沒辦法,誰讓自己攤上了這麽一個摳門的老娘,連自家親兒子脖子上掛的“長命鎖”都要騙,每回的“月例”,大半被其克扣,李繼岌這麽做也是被逼無奈。

  好在自家有錢的小叔、兄弟多,而且大多繼承了老李家的“野蠻血統”,個個長得身強體壯,五大三粗,至於用到讀書上,就沒幾個顯出腦瓜機靈的了。大都是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典范。

  李繼岌在重生之後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現在腦筋似乎比以前更為靈光了一些,畢竟這具身體裡還處在生長發育階段的大腦,依然還能為其增長些智力。

  盧先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外,把李繼岌嚇了一跳。

  他看似不經意地瞅了一眼張樞手裡的荷包:“哼,李家兒孫多是虎狼之輩,怎麽能生出你這麽一個小狐狸來?簡直就是異類!騙自家兄弟好玩麽?”

  這老家夥一定是躲在外面偷聽!

  聽書不給錢,還有臉出來指責我?你是不是那些喜歡刷書評的學徒轉世重生的?!

  所以李繼岌呲著牙,在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天真笑容:“他們錢多,學生只不過幫大家找到一種有意義的花錢消遣而已。況且學生這是勞動所得,何來騙字一說,如果有人能說出學生聞所未聞的精彩故事,某也甘願花些銀錢聽他說些奇聞志異……先生授課,難道就不收學費麽?”

  盧子諧:“??? M-M-P!”

  放學回到晉王府後,李繼岌居然見到了自家的老娘劉玉娘。既然老娘回來了,這說明自家的老爹也是從河北回到了晉陽。也許是怕李存勖在出征時會找別的女人,每次晉王出征,劉玉娘總是想方設法地隨營而行,而且每次都能讓晉王同意, 這其中所使出的手段,也是不凡。李存勖現在也是慣著她,所以在他出征時,李繼岌基本上算是沒什麽人管的。

  既然爹娘都在,李繼岌就顯得老實了許多,尋常在王府裡搞的那些“實驗”,一概暫停。

  李存勖別看到了戰場上顯得異常生猛,實際上詩詞文章也很好,而且現在就養成了填詞、看戲、聽曲子的愛好。

  對兒子的學問考校了一番,李存勖感到很滿意,滿口在誇讚此兒肖我!

  李繼岌很懷疑他這是在借機吹噓自己。

  由於這次河北的戰事很順利,李存勖高興之下,就吩咐挑了幾樣趙王王鎔送給他的財寶飾佩之物,賞賜給了李繼岌。

  李繼岌很無奈地看著自家的老娘很自然地又吩咐身後的宮人,將這幾樣他剛看了幾看的寶物給收了起來,然後用幽怨眼神看向李存勖。

  你這是在賞賜兒子還是在賞賜老婆?!

  李存勖看了哈哈大笑,然後看向劉玉娘:“看看,吾總說你不可如此貪戀財貨,你看現在連兒子都對你十分不滿了!”

  劉玉娘聽了看向李繼岌:“元寶,你對為娘的做法不滿意?”

  李繼岌聽了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說道:“哪有,兒子孝敬娘親是應當的,還望娘親能夠憐憫收下這份心意!”

  劉玉娘這才嫣然一笑,俯下身來親了李繼岌的胖臉蛋一下:“乖元寶,等你長大後,掙了錢,也全都交給娘親幫你管著可好?”

  “……”李繼岌聽了這話後登時被嚇得肝膽俱裂,說不出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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