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博的辦公室內,徐正廣全神貫注的和父親一起看著電腦屏幕,股票開盤價25元,現在23.1元,上面跳動的綠色數字令他的額頭汗水密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徐博的表情很淡定,一旁的公司財務副總周金浩提醒說,董事長,對方大手筆在拋盤,已經跌了近8%,得接盤了,再跌下去會引發散戶的恐慌情緒。
徐博點頭說,好,通知進場買,將股價拉的跌幅控制在5%以下,不能超過10%。
海港證券交易所對唯你的調查,已在20天前結束,至今未有明確結論,徐博通過內部關系得到消息,是沒有確鑿證據可以證明唯你數據造假,會以流程不完善的瑕疵,責令唯你改正,並給予警告,相當於舉得高高的拍子,最終是輕輕落下,這令徐博松了口氣。
沒查出具體是誰在內部搞鬼,徐正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對可能涉及到相關數據的員工進行大清洗,嫌疑較小的員工也輪換崗位,經過一個多月雞飛狗跳的調整,才算重新安定下來,而摩宇那邊,至今也沒能拿出更有殺傷力的證據出來,令徐正廣相信,內鬼已經被清除出局。
局面的緩和,並沒讓徐博有所松懈,還是不斷在想方設法籌措資金,準備彈藥,在商海闖蕩多年,他不相信像摩宇這種等級的機構,會投入巨大的資源和精力,營造波浪滔天的陣勢,最終灰溜溜的無功而返。他們一定是在暗地裡收購唯你股份,制定做空的計劃,最可怕的對手,永遠是在獵物大意的時候扣動扳機,射出令人防不勝防的一槍。
海港證券交易所的規則,是持股在1%以下的小股東,無需公開資料。唯你服飾的股份又很分散,徐家作為最大股東,持股份額也不過24%,摩宇到底暗自借用多少分散的小股東名額收購股份,甚至有多少人是其一致行動人,就如盲人摸象,只能靠猜。
還好,作為第二大股東,佔股11%的精英投資公司,和第三大股東,佔股6%的姻親章家,徐博親自出面取得他們的承諾,和徐家聯盟,不參與拋售行動,三家加在一起,股份已達41%,這是徐博的底氣之一。而為了代表混蛋兒子向章家賠罪,徐博忍痛送了章璐一個法國波爾圖的酒莊,為此回家又是把徐正廣一頓痛罵。
做足準備工作,徐博相信不管對方拋售多少股份打壓股價,以求完成做空的交易,自己也穩穩的守住股價,讓對方賠個血本無歸。想到這,他點根香煙,看著不時起身踱步的兒子,訓斥說,現在急有用麽?走,和我出去一趟。
別墅的會議室內,林馥看著停止跳動的數字說,上午收市,跌幅收窄到3.6%,對方準備比我們想象的充分。
顧問掰著火柴,從容不迫的說,讓他們有胃口吃個中午飯,從下午開始,他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吃不下東西。
正在視頻連線的摩宇CEO漢森並沒有那麽輕松,顧,你認為唯你還能撐多久?按我的計劃,上午應該跌破10%,可現在4%都不到,令人意外,我們做空的合約,是下午收市交割。
顧問胸有成竹,放心,下午一開市,會有我精心準備的大禮送給他們,再過幾個小時,我們開香檳。
關掉連線視頻,顧問讓林馥出去吃飯,自己回到辦公室裡,平靜的臉色蕩起一圈圈漣漪,徐家的抵抗,遠比他想象的頑強得多,前期太順利,是不是讓自己小看徐博?為了讓徐家血本無歸,他是傾盡所有做了天量的做空單,摩宇也是重倉加注,萬一所有拋盤全被徐家接住,股價不跌到交割價,那麽……
顧問坐不住了,他打了個電話給出去,一接通就說,下午的發布會,沒問題吧?
對方的語調很快,我剛要打給你,下午的發布會,開不了。
顧問的心跳頓時吊到半空中,急促的咳嗽著問,不是下午公布對唯你的虛報業績的處罰決定麽?證據確鑿,怎麽說不開就不開了?
剛剛11點半的時候,徐博父子來了證券交易所,直接找了老大,說今天有機構惡意在拋售股票,作為上市公司,希望交易所能保護中小投資者的利益,至少在今天之內,不能發布對唯你不利的消息。你的這招棋,被他算到了。
顧問倒抽一口涼氣,咳嗽得話都說太不清,你們老大同意了?
他們談話時我在場,徐博說得頭頭是道,而且還帶了立法會議員過來,說如果交易所不能保護上市公司利益,他一定要向媒體和市民公開,還要向法院起訴,追討賠償。對老大來說,發布會下午開或明天開,並沒多少區別,卻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當然答應,我能說什麽?
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個個悶雷在顧問耳邊炸響。唯你服飾虛報業績,查無實據的虛假消息,是他故意讓證券交易所的內部人員散步給徐博的,意圖讓他松懈下來,而實打實的證據,顧問早就搜羅好,遞交給證券所的調查小組。之所以選擇在今天決戰,是得到確切消息,證交所將於下午2點開發布會,對外公布調查結果,將對唯你服飾虛報業績的指控成立,罰款1000萬,責令董事局主席徐博引咎辭職,五年內不得參與公司運作,不得進入證券市場。
這條頂格的處罰令一出,不用說,唯你股份必定高台大跳水,加上蓄勢已久的空軍趁機拋售砸盤,在市場中形成恐慌的連鎖效應,如多米諾骨牌般,跌勢一發不可收拾,早就準備了大量賣空合約的顧問和摩宇,將賺得盤滿缽滿,而徐家作為抵押換取資金的股份,將被機構強製清倉,唯你服飾大股東更替,徐家將一無所有。
讓徐正廣身敗名裂不過是第一步,只要有錢,依然會有大把人迷戀在他富二代的光環中,只有將光環摘掉,輸得一無所有,才能讓他從雲端跌入泥濘,體會到徹骨的痛苦,這是顧問一開始就設定的目標,為此做了精心的鋪墊和謀劃。
可令顧問失算的是,徐正廣雖然是草包,徐博卻是隻老狐狸,從摩宇公開做空唯你開始,他就看出背後有強大的力量在針對著家族,從一開始就嚴陣以待。 顧問拿徐正廣開刀,他順勢把兒子推到台面,去幹些不著調的事情迷惑對手,自己則暗中出擊,儲備充足的彈藥,掌控大局。
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果然讓計劃順利推進的顧問掉以輕心。在商海的腥風血雨中走出來的徐博,準確判斷對手肯定會拿證券交易所的調查結論作為核武器發動總攻擊,決戰的一刻,也就是交易所公布結論的一刻,表面裝著相信內部傳言,實際上早就做好準備,堅決杜絕對手發射核武器的可能。
顧問靠在椅子上,心直沉谷底,咳嗽聲一直沒有停過,他很清楚,如果對方連證券交易所這步棋都能算到,那是早就布置好陷阱,在等自己入甕。從上午的情況看,對這場決戰,徐家同樣是蓄謀已久,只要沒有其他負面消息報出來,股價能被托住,三點半股市收市,光補上海量空盤的交割差價,就能讓對手輸個精光。靴子落地,消弭了威脅,明天調查結果發布,徐博辭去董事局主席職位,股價沒有那麽多空盤的同時襲擊,再跌幅度不會太大,對大局影響極小,無外乎換另一位徐家人上台而已。
顧問第一次感到被人算計的憤怒,還有深深的挫折感,令他的眼睛紅得嚇人,時鍾慢慢的走向一點半,股市即將開市,決戰即將到來,但顧問聽到的,似乎是失敗的腳步聲臨近。
嘩啦一聲,桌上滿滿的火柴斷枝被顧問全部掃落在地上,很多年了,他以為自己不可能再體會失敗的滋味,而這一刻,他的心冰涼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