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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輩豈是蓬蒿仙》第二十八章 家人
  小妹漁秋的病症極為奇疑,不知難倒了周圍海域多少位靈醫、丹師。

  就連藥王島孫家的當代藥王,見了小妹漁秋的病症,同樣也是束手無策,感慨此病世間罕見。

  小妹病症的詭異之處,便是她體內並無靈根,卻能自動吸納周圍靈氣,速度比起修士吐納靈氣也不逞多讓。

  可靈氣一入體,她就會莫名發病。

  渾身滾燙赤紅,體內如同火在燒,似乎有一座火山被靈氣引燃了。

  但是在她身體之中,又探不出有絲毫火焰存在,就仿佛是一股無形無質的火氣,人能感觸到灼熱,卻見不到形體。

  有診治過的靈醫猜測,這種奇異火氣似乎是一種聞所未聞的火毒,並斷言乃是自娘胎裡落下的病根,只要病人還活著,就永遠不能根治。

  也不知這火毒是何種非凡之物,哪怕是鄧拓海這種主修火系功法之人,稍稍吸納一絲入體,都會導致丹田靈海沸騰,體內經脈被灼傷。

  幾年前,小妹漁秋有一次病發,爺爺鄧承乾又不在身邊,當時鄧拓海自作聰明,想吸出小妹體內火毒來降溫,就傷到了他自己經脈,事後足足休養了三個月才康復。

  正是因為如此,為了小妹漁秋,鄧拓海一家才避開族中靈脈,來到靈鼇城中居住。

  小妹漁秋胸前還佩戴著一塊絕靈玉佩,平日裡連睡覺都不離身,這樣可以大幅隔絕體外靈氣的侵蝕。

  但就算如此重重防范,也不能完全隔絕所有靈氣,不可避免地,還是會有少許靈氣侵入小妹漁秋體內,一旦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爆發。

  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請族中老靈醫施針,為小妹漁秋拔除體內火毒。

  鄧拓海多年來都有一個心願,總有一天他要攢夠一筆靈石,買一件能完全隔絕靈氣的絕靈法衣,送給小妹做禮物。

  ……

  靈鼇城北門三裡外,有一座百余丈高的臨海石峰。

  石峰上,墳丘連綿,墓碑林立。

  此處正是鄧家族墓所在,也是族中歷代修士隕落後的埋葬之地。

  自百余年前熊氏之亂,祖地被佔,祖墳被毀之後,鄧家便擇地於此,重建了新的家族墓地。

  遠遠望去,石峰被平整出了九級階梯。

  自峰頂往下,最上面三層,那一座座墳墓,地上有石碑、墳丘,地下卻全是空無一物的墓穴。

  這些都是為那些屍骨被熊家所毀的祖輩所立,意在告誡鄧家後輩子孫,莫忘祖墳被毀之仇。

  自第四層再往下,則是為鄧家遷居靈鼇島後的隕落修士所準備。

  百余年來,隨著一個個族中修士過逝,第四層早已經被佔滿,連第五層也稀稀拉拉堆起了一個個墳包。

  鄧拓海沿著石階而上,在第五層停下了腳步。

  只見數步外的一座墳墓前,一個光頭老人正身體蜷縮躺在地上,雙手抱著墓碑酣睡正香,鼻中鼾聲猶如雷鳴,奇異的是鼻翼抖動間,隱見雙孔中有雷光閃爍。

  此人正是鄧拓海的爺爺鄧承乾,一位雷系異靈根的修士。

  可惜他現在一副頹廢模樣,哪有一絲修士本該有的氣度。

  身上那件搓洗得發白的雷紋道袍,粘滿了汙漬枯草。

  一根麻繩往腰間隨意一系,就當成了腰帶。

  渾身上下散發著刺鼻的酒氣,腳邊還倒著一個空了的酒壇。

  見到爺爺鄧承乾如此模樣,鄧拓海只是搖搖頭,長歎了口氣。

  這般場景,

他早已見慣不怪,無論他如何想讓爺爺振作起來,可最終換來的總是一聲無奈歎息。  任由爺爺鄧承乾倒在地上酣睡,鄧拓海暫時先不去管他,轉身來到旁邊另一座墳墓前。

  他蹲在墳前,往墳頭添了幾把新土,起身來到墓碑前,雙膝跪地,磕了幾個頭。

  這是鄧拓海父母的合葬墓,可惜這裡面埋葬著的,並不是他父母的遺骨,而是父母生前常穿的幾件衣服。

  鄧拓海雙手反覆擦拭著墓碑,口中喃喃自語著,也不知在向地下的父母低聲傾訴著什麽。

  半柱香後。

  鄧拓海起身,又給祖母磕了幾個頭。

  然後,背起爺爺鄧承乾,徑直下山去了。

  …

  靈鼇城北,街道上熙熙攘攘。

  鄧拓海背著爺爺鄧承坤,悶頭往回家方向走。

  不用回頭,他就知道周圍有不少人,朝他爺孫二人指指點點。

  說起爺爺鄧承乾的大名,在靈鼇城內,在整個鄧家,乃至附近十幾個修真家族中,都是人人耳聞能詳的人物。

  細算起來,鄧拓海他們這一支在鄧家也算是嫡系族人,爺爺鄧承乾和族長鄧承坤乃是堂兄弟,兩人擁有同一個祖父,年歲幾乎相當,年少時形影不離,之後又雙雙築基。

  那時的兩人,可謂是鄧氏一族最耀眼的雙子星,聲名遠播於周圍海域。

  尤其是鄧承乾風光更勝一頭,遊歷大陸仙朝時, 入了頂尖宗門神霄宗,就連覆海宗金丹長老梅重山聽聞之後,也有意撮合梅、鄧兩家聯姻,做主將家中嫡女梅繡娘嫁給了鄧承乾獨子鄧傳林。

  可惜十幾年前,鄧承乾失意隱退、酗酒成癮之後,又轉而成了不少外人津津樂道的八卦。

  對於這其中的酸甜苦辣、百般滋味,體會最深的除了當事人鄧承乾,自然就數身為人孫的鄧拓海了。

  在鄧拓海眼中,酒醉後和清醒時,爺爺鄧承乾完全就是兩個人。

  清醒時,他完全是個正常人,甚至行事有些剛直古板。還在族中學堂兼任教授職務,每年有兩百個靈石的報酬;

  可喝醉了酒,他便完全變了樣,用族人們的話來形容,就是個諸事拎不清的渾人。最愛做的事,就是像今天這般跑到族墓哭罵一通。

  哭的,自然是他發妻,愧疚於自己當年拋家棄子,再見時已是陰陽兩隔。

  罵的,自然是他獨子,責怪兒子為何要英年早逝,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至於外人如何議論,鄧拓海經歷了十幾年磨練,對之早已不在意了。

  他現在最希望的是,幫助爺爺鄧承乾擺脫酒癮,重新振作起來。

  即使絕了道途、不能重回築基又如何,三百歲的築基壽元猶在,以爺爺鄧承乾剛近九旬的年紀,即使根基受損折了部分壽元,仍有大把歲月可活,不知還可以做多少事。

  據族中老靈醫估計,只要爺爺鄧承乾能及時戒酒,至少還能再活上一百五十載。或許,直到鄧拓海隕落時,爺爺猶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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