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晟天這死東西,把我騙到這來自己溜哪去了?”哲心裡嘀咕道。
此時哲的周圍盡是帶著假面身穿隆重禮服禮服的少爺小姐,只有他一個人穿著本土特產的灰色襯衫,邋遢著鞋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個勁兒地續杯著加冰的可樂。
他本來是打算中途溜走去網吧打遊戲的,心想既然都出來了不如順便花25包個夜,作為包夜的常駐客按照慣例網吧老板還能請他喝一兩瓶營養快線再加一袋辣條,中央空調加超大的可轉式座椅,睡一覺跟在寢室比簡直人間天堂。
然後他就被林晟天強拉過來了。
他的理由是水喝多了肚子疼去廁所大號,讓他幫忙看一下他老爹開的這家五星級酒店。
然而哲剛才還看到了林晟天在跟一個金發小妹妹摟摟抱抱勾勾搭搭,顯然是找他當了這個頂包看門店的。
哲回憶著剛才摩天輪上的燈光數字倒計時結束的時候,林晟天的老爹乘著直升機系著降落傘從天而降的牛逼場景,他甚至懷疑林晟天小時候是不是半路撿回來的。
“服務員?”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是班長陳軼一行人。陳軼走在最前頭,頗有上流社會裡溫文爾雅地闊少爺的樣子,身穿白色的燕尾服,一手托著酒杯。
他戴著黑白相間的騎士假面,哲通過音色和那具有明顯辨識度的斜式中分認出了陳軼。
好像大清早公園裡吊著鳥籠到處晃悠的老大爺啊,哲心想。
“哈哈陳軼你可真行,這麽個好玩的舞會你怎麽不早跟我說?”這令人不悅的笑聲顯然是“鐵扇公主”魏銘曦的,這雙大長腿哲怎麽也不會看錯。
陳軼目光掃到哲身上,露出一絲鄙夷的目光:
“你是清潔員吧,請問服務員在哪裡找?我這裡還有幾位朋友需要登記一下。”
臥槽你才清潔員你全家都清潔員,老子在這坐的好好的怎麽就清潔員了?
哲根本無心理睬這些家夥。不過在這個高檔酒店的高檔假面舞會裡穿成這樣,的確有些不和體統。
“呃…我不是清潔員,你找別人問問吧。”哲下意識地遮蓋著頭,壓低了嗓音。
“真是的,怎麽什麽貨色都放進來?保安都不長眼睛的嗎?”陳軼也不做回答,瞪了一眼哲後轉身就走。
幸好聽了林晟天的鬼話隨便換了身衣服,不然被這些人認出來又得被嘲諷了,哲想。
“媽的,搞得像這舞會你們家開的一樣!”哲低頭痛罵。
“沒錯,的確是他們家開的。”
“我丟,你啥時候回來的?”林晟天一把摟著哲的肩膀一邊喝著哲剛續杯的可樂。
“拉完了不回來難道要我去通下水道?”林晟天沒好氣地說道。
“我看未必…”
“好吧其實我是看上了一個俄羅斯的,我去你不知道俄羅斯女人有多…”林晟天在哲的眼神示意下閉嘴。
“好吧其實是那妞親嘴的時候看到我牙縫裡有菜葉子,白人嘛,潔癖…”林晟天總是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出很賤的話。
“姻緣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啦!”
姻緣個鬼…明明就是泡妞…
“剛才你說這舞會是…”哲趕緊把林晟天拉回來,他生怕林晟天就此結合自己豐富的感情史來總結這次失敗的泡妞計劃,那是沒一個小時解決不了的事。
“陳軼他們家主辦的。”林晟天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這酒店不是你那牛逼老爹的嗎?”
“商業的東西我也不懂,
反正我只知道只要完成了老爸給的任務,以後網費就不愁了。”林晟天說著說著眼裡冒出了金色光芒。 果然挺沒出息的,老子在揮斥方遒地鬥智鬥勇,結果小子在盤算著怎麽去網吧上網…
“任務?”哲有些疑惑。
“老爹原話是不惜一切代價,贏得晚上的比賽。”
林晟天話語剛落,整個大廳的燈光急速跳動閃爍,最終打在主舞台區,那裡是這個舞會的主人才能站的地方。
“各位親愛的來賓們晚上好。”
果然是班長。
老大一說完話,小嘍囉們立刻就開始鼓動著現場的氣氛。
哲單手托著腮,根本不想聽陳軼的廢話,他無聊地掏出手機開始給文嬸發信息:
“嬸兒,我在裡面開派對呢,飲料都是隨便喝不要錢的。”
“我滴個神嘞免費啊?那嬸兒也想跟哲一起進去喝。”
“嬸兒你別急,我試試能不能偷一點出來帶給你喝。”
“不要偷不要偷,偷不好。你問問賣飲料的吃不吃烤山芋,你來拿幾根跟他換,順便還給你留了一根最大的。”
看到這哲心裡立馬萌生了逃跑的念頭,他想跟文嬸一塊啃熱乎乎的山芋,而不是聽陳軼在這廢話。
哲剛要起身就被林晟天摁了回去。
“你可別想臨陣脫逃,坐好,我指兩個好看的妹子給你。”說著林晟天開始比劃這比劃那。
哲第一次發現林晟天的力氣這麽大,被他摁著他居然整個肩膀都開始酸得動彈不了。
“你不會真的找我來當你幫手吧…我一沒力氣二沒智商三沒人緣,說白了就一三無青年,你這身份地位找誰不行臥槽?”
哲開始有點生氣了,林晟天比誰都更了解他,但他還就偏偏找了最無能的自己。
“我說過了,因為你是我兄弟,找人打架不找自己兄弟找誰?找教導主任嗎?”林晟天頭也不看哲,晃了晃手裡的酒杯。
“你呢要是相信我,就跟我去參加這個比賽,不相信我的話…”
林晟天戴的是那種暗紫色的魔術師假面,在昏暗的地方看就像是角落裡隱匿了身形的魔術師。
“那我也沒辦法,說實話,我被揍了你的選擇是往我身上補刀,所以你不相信我我只能獨自悲傷。”
朋友…兄弟…嗎?
我這種人真的有兄弟嗎?
那種出生入死的,僵屍圍城的時候像打魂鬥羅一樣可以背靠背,毫無顧慮地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朋友?
哲覺得自己孤獨慣了,朋友兄弟什麽的,他不奢望,他想著以後有文嬸,有烤山芋,有網費上網就夠了。
根本沒有夢想的人,不奢求什麽的人,哲就是這樣的。
主舞台上陳軼還在繪聲繪色地扯淡。
台下是小弟們一邊撒花一邊嚷嚷著“班長牛逼”“班長我愛你”以及“班長請收下我卑微的膝蓋”。
真吵啊…
“剛才市長已經發話了,贏的人就有十萬獎金以及遊樂場的觀賞權,比賽項目大家也熟知了,兩人一隊,自願組隊,手拉摩天輪按最高的圈數產生冠軍。”
陳軼神采飛揚,哲心想不愧是班裡的拉票王,沒點口才還真拉不到票。
話說新市長怎麽能想出來手拉摩天輪這麽個損人的鬼主意…
哲想著想著望向了林晟天,而林晟天此刻正平躺在沙發上打瞌睡。
有時候哲真想一剪刀扎在林晟天腚上……
“我陳某不才,在這裡給大家分一分隊伍,希望大家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讓我盡量多轉幾圈,當然我不會讓大家白來,今天全場的費用,我來買單!”
陳軼說完,做出了勝利者的姿勢。
什麽啊,這明明就是在施壓嘛…手段真多…
場邊的小弟們嗷嗷直叫,哲轉念又想其實來了也沒什麽虧的,喝了十幾杯可樂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好像…還要幫別人做什麽…
“我現在開始分組…”
陳軼念著手裡的名單,開始用筆一一畫圈。
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哲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事,關於愚蠢的牛,說是一個地主家養了三頭牛,第一頭牛對後兩頭說要想長命百歲,就乖乖聽地主的話,結果他衣食無憂了一年後被送上了地主家的餐桌;第二隻牛對最後一頭牛說要想活命,就得一開始做好逃跑的準備,結果它剛撒腿跑就被地主抓回來做牛肉煲;而第三頭牛選擇了一邊聽從地主,一邊盤算著逃跑的計劃,終於有一天他逃跑成功了,逃脫了被送上餐桌的命運。
哲隻覺得這個故事很扯淡,怎麽會有牛蠢到自己想跑的。
但此時,他卻有些不甘心。
不知為何。
是被嘲諷得太多了?然後怒氣值刷到100%可以發大招了反殺了?
“走吧,現場報名去。”林晟天伸了個懶腰,他挖了挖眼眶外的眼屎,示意自己還沒睡好。
“唉…等…”根本不等哲說完話,林晟天一把扯過哲的胳膊向主舞台區走過去。
你等我換個衣服先…
“不用了,主角是咱們啦,不是他陳軼。”
哲不知道這是林晟天還是誰在說話。
“嘿,加兩個隊!”林晟天摘下自己的面具,笑著對舞台上的陳軼說道。
“林晟天?你怎麽也來了?”陳軼想盡力保持鎮定。
“閑著慌,看著有好玩的party就來了唄,今天網吧人人太少,也玩不起來。”林晟天拉了個哈欠,揮揮手。
“你想跟那個清潔工組隊嗎?”陳軼差點笑出聲。
你上輩子跟清潔工有不解之緣吧怎麽開口閉口清潔工的…
“不是,我的隊友是個妹子。”
哲差點摔倒,敢情弄了半天他林晟天居然不是要跟自己組隊。
“你幾個意思?耍我也不帶這樣的…”哲小聲嘀咕。
“嘿嘿,忘記跟你說了,剛才那個俄羅斯妹子就是我隊友,所以我真的沒有泡她,只是在找隊友。”林晟天也側過身小聲嘀咕。
臥槽你怎麽不去糞坑把自己洗洗乾淨?坑完我又把我騙上來坑?
“女生?哈哈這可是體力遊戲,你喊女生,確定嗎?”陳軼覺得林晟天在發羊癲瘋,有點哭笑不得。
林晟天微笑著點點頭。
“那好,那這位清潔工?”陳軼差點要憋不住笑了,說話開始明顯地顫抖。
“他一個人報名。”林晟天立馬替哲回答。
臥槽什麽叫一個人啊喂!
給我一個大神隊友啊!
妹子,給個妹子安慰安慰也行啊?
“一個人?哈哈這既然是市長寶貝兒子的要求,我也只能接受咯?那就一個人…”
陳軼還沒說完,大廳的門被打開,刺眼的光芒射進大廳,那裡站著一個女生的身影。
顏夏婻。
這讓哲有些錯愕。
他看見顏夏婻在緩緩走向他,可能是大家被她的美震撼到了,眾人都情不自禁地給這個不速之客讓出一條道。
她穿著銀白色的夏風款的連衣裙,帶著仿古的圓邊草帽,一步一步跳著走過來。
像隻跳躍的小鹿。
哲像是看見了雅典娜的聖光在自己頭頂閃耀。
有時候你就在那麽不經意間,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光。
顏夏婻緩緩摘下哲的假面,哲第一次清晰地看清她的美好的面容,淺淺的微笑像是在對他說:
別擔心,我來了。
“不是一個人哦,加上我。參賽者,顏夏婻,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