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澤沃勒的客隊更衣室裡，馬克.梅傑用力的一拳打在了鐵皮櫃上。然後整個額頭也頂在上面，沒有說話，但誰都能察覺得出那無聲的背後，隱藏了多麽強烈的不甘和無奈。　　斯特恩.哈塞格姆斯也同樣沒有說話，他脫掉球衣，露出精壯結實的上身。豆大的汗珠，沿著脈絡，在肌肉上面畫出一道道水痕，從上而下，然後消失於被球褲勒緊的腰間部位。

　　他和馬克.梅傑在這個球隊雖然打得上主力，但他們還是新人。所以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巴裡.范加倫，然後低頭。隔會，又抬頭看一眼J.洛迪基斯，跟著又低下了頭。然後是邁克爾.布斯卡摩倫……然後是……

　　他不敢抬頭看太久，他怕自己會克制不住，克制不住跑上去，揪住這些“大佬們”的胸襟，大聲的責問他們“你們都他媽在幹什麽?”

　　他怕自己忍不住想揍人。

　　巴裡.范加倫在自責，他悔恨自己上半場糟糕的表現，懊惱自己的無作為拖累了全隊人。他甚至後悔當初不應該選擇留下來，應該離開這裡。這種被隊友們以眼光詬病的情景，讓他覺得比死還難受。J.洛迪基斯在考慮自己是不是該退役了。邁克爾.布斯卡摩倫在拚命地想著說些什麽話，來鼓舞一下大家的士氣，但他覺得無比的蒼白，無比的無力……

　　所有的人都不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氣聲，僅僅45分鍾的比賽，就讓他們感覺到像踢完了全場，竟然出現體能透支。

　　心理的壓力，比起跑一萬米長跑來，更讓人耗費體力。

　　“吱……”，門被推開，凌尊帶著教練組所有的成員走了進來。

　　阿爾克馬爾的主力球員看到自己的教練們，抬頭看了一眼，又覺得有點羞愧地低下了頭。

　　“很好……”看到這種情形，凌尊竟然鼓起掌來。

　　“很好，很好……”凌尊接連用了幾個很好，終於把所有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你們還能覺得羞愧，這很好。因為你們都知道了，都清楚了，你們上半場的表現就像是一堆狗屎。對，臭不可聞的狗屎。”凌尊看來非常火大。

　　“勇氣，堅持，信心。是我一直反覆強調的東西。但是，很不幸，今天你們把它們都扔到了澤沃勒球場上，像是垃圾一樣給扔掉了。並且你們還恨不得在上面再踩上兩腳，再吐幾口唾沫。”球員們的頭低得更低。連一部分的替補球員聽了都覺得羞慚難當。

　　“馬克，你給我回過身來。你們，與其低著頭表示你們明白清楚所以羞愧了，不如抬起頭來起碼拿出最後的勇氣來聽我講話。”

　　“嗯，還不錯，起碼還有力氣抬得起個頭。我告訴你們，這世界上最無能的，不是那些居無定所，顛沛流離的乞丐，而是那些把頭能彎到褲襠裡的男人。你們在球隊被降級的時候彎過，在被青年隊打敗的時候也彎過，在曾經過去的無數次挫折的時候彎過。今天我只是想問你們，難道你們就想這麽一直彎著，那作為男人最起碼標準的脊梁骨嗎?”凌尊又開始有點發飆的傾向了，忍了又忍，才把前世的一些國罵，硬生生地竄上喉嚨又吞了回去。

　　“頭兒，請你告訴我們，我們該怎麽做?”馬克.梅傑，雙眼通紅，眼眥欲裂。

　　“該怎麽做?很好，這個時候，不是你們來問我，而是應該你們問你們自己。”

　　“我們教練員給你安排最舒適的環境，最科學的訓練，關心你們的健康，留心你們的心理，觀察你們的思想。比賽之前，盡可能地收集最全的資料，研究對手的弱點，分析自己球隊的長處，制定最優化的戰術安排和布置。這才是我們教練員的職責。而這些，我們做到了，你們享受到了。但在場上，到底要踢成怎樣，那要去問你們自己。”

　　“訓練的時候，我叫你們要盡量避免受傷，那是要求你們盡可能減少粘球，做到快速的一腳傳遞。我讓你們受到侵犯的時候，要大聲叫出來，要盡量讓裁判員知道你們受到了野蠻的侵犯，但我不是要你們淪為隻敢表演的小醜。踢球的人，誰能避免不受點傷?”

　　“如果你非要說，怎麽辦。我希望看到的是，就算是被鏟斷了一條腿，那你還要用你剩下的那條好腿，把球踢出去，完成你腿斷之前想做的事。那如果被鏟斷了兩條腿呢?那就給我把皮球死死地壓在身體下，除了裁判起哨停止比賽，不然誰都無法從你的身邊，帶走皮球。這，就是我的答案”。凌尊的眼睛此時此刻看上去像是一頭受傷的公狼。銳利的視線掃過每一個球員的臉，看著他們每一個人的雙眼。

　　“頭兒，我錯了。我為自己上半場的表現感到羞恥。希望你再給我個機會，讓我能像個真正的男人那樣去戰鬥。我想我知道自己改怎麽做了。”巴裡.范加倫第一個站了起來，頭抬得很高。凌尊看著他，范加倫沒有退讓，選擇跟凌尊對視著，完全無懼於凌尊懾人的目光。

　　“好，巴裡。還有賈克，你也給高高地抬起頭來。上半場你表現得不夠好，但失球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如果你覺得自己還扛得住，只要你覺得自己還可以。那麽下半場你繼續給我上。”

　　“我可以。”J.洛迪基斯也站了起來，大喝了一聲，迎接凌尊看過來的視線。

　　“大家聽著，你們眼前的這幫教練員們。”凌尊指了指身邊的幾位助理教練。“他們對你們悉心照顧，關心備至。並不是希望送你們來這裡給別人嚇成孫子的。”

　　“還有， 外面的那一千多位球迷”凌尊又指了指更衣室外面的看台方向。“他們犧牲休息時間，花費金錢，更肯定不是隻想過來陪著你們被人踐踏的。所以，即使你們不需要，即使你們覺得不值錢，但請你們拿起你們剩余的勇氣，傾盡全力，去維護他們的尊嚴。”

　　“唰……”，凌尊的話音剛落，所有的球員站了起來。所有人的頭顱都高高抬起。

　　是呀，一場比賽可以輸掉，但是一場比賽裡的勇氣卻不能輸掉，尊嚴更是不能夠被踐踏。

　　“我不敢告訴你們，我們是不是還能贏，甚至我不敢保證你們，是不是還會被進球。我隻想告訴你們的是，如果你們想好了，想好了選擇拿出你們的勇氣，想好了準備堅持戰鬥到最後一刻，那麽你們就還是外面那一千多位阿爾克馬爾最忠實球迷心目中的英雄，那麽你們即使失敗了，但回到阿爾克馬爾市也依然會受到英雄般的歡迎。阿爾克馬爾什麽都可以輸，但是不能輸掉驕傲。所以……”凌尊的眼光又掃過球員們的臉。

　　“堅持……”所有的球員都握緊拳頭，大聲叫出這麽兩個字。聲音，不複沉重壓抑，而是鏗鏘、有力。

　　“邁克爾，下半場你給我盯緊點，我需要一個敢站出來的隊長。巴裡，你跟萊尼爾換個位置。在我沒有調動之前，你的任務是，給我死死看住對方的納爾辛克。”

　　“是，頭兒……”

　　“保證完成任務。”

　　“那好，夥計們，接著下來，就拜托你們了。凌尊走到更衣室門口，拉開了打門。

　　“來，去戰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