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行省是武朝最北邊的行省,鎮北城則是北疆行省最北邊的城鎮,也是帝國北方的門戶。
鎮北城面朝兩國的分界線鄂瀾江,兩側則均是連綿的群山,背後有一條官道,穿過斷雲山脈,直通南方,也是鎮北城唯一一條通往南方的大路。
六百年前,光武六年,北方高匈帝國進犯,短短一個月連破兩省16城,直逼國都。一時間,舉國嘩然,朝野動蕩,當時僅為一名偏將的李元勝臨危受命,率三萬青狼軍將高匈的侵略者從國都城下驅趕至鄂瀾江。
時任高匈帝國皇帝耶律驍懾於李元勝的威勢,被迫發誓終生不再南下一兵一卒,並於鄂瀾江畔簽訂條約,兩國劃江而治。
為了防備高匈帝國卷土重來,鄂瀾江畔建立了一座軍事要塞,名曰鎮北,李元吉駐守鎮北城,封鎮北候。
經歷六百年風霜洗禮,鎮北城依然佇立,歲月的沉澱使得城牆多了幾分莊重古樸,少了幾分當初的肅殺冷峻。不過六百年歲月流逝,人們雖說不曾忘記歷史,但更在意的還是眼前的生活。六百年前的國仇家恨,對當今百姓來說,更多是說書先生口中的演義。曾在此抵禦外敵浴血奮戰的三萬將士,也不過是史書上的一個冷漠的數字。當初為了守疆衛土而建立的軍事要塞,也隨著兩國關系的緩和,失去了意義。
如今的鎮北城,已變成了兩國邊境的貿易中心,曾經的金戈鐵馬,早被絡繹不絕的商隊車馬所取代。
鎮北城內,青源齋是城裡最大的酒館兼客棧,南北來往的行商,進了城都愛來這歇一歇腳,喝一壺店裡獨有的高粱酒,配上一碟鹽焗豆,和店裡其他的客人閑聊天南地北趣聞軼事。
青源齋的老板名叫李吉,今年五十多歲,早年據說也是個行商,走南闖北時候受了傷,不便繼續奔波,於十年前來到了鎮北城,用大半生積蓄,開了這青源齋。
日懸當空,萬裡無雲,街邊的老樹,葉片也有些發蔫,知了在樹上“滋兒哇,滋兒哇”沒命的叫著。
正值七月,北地雖不如南方潮濕悶熱,但太陽底下也呆不住人,這青源齋大堂便成了眾人避暑的好去處。
“聽說沒有,南方又遭災了,洛河河堤決口,下遊三個行省沿河的地區全淹了!”
“洛河?去年不才撥款翻修的河堤嗎?”
“嘿嘿,貪了唄,聽說皇帝震怒,連斬了三個負責翻修河堤的官員,扔到河裡衝走了,說是要祭河神。連戶部尚書沈槐也被大罵一通,暫時撤職了。”
“這一決堤,下遊的良田起碼衝毀千頃,年底的糧價可要飛漲喲。”
“可不止千頃,聽我南方當差的表哥說,好幾個村子直接就衝沒了,一個人沒跑出來,這次洪水嚴重的很,官府都壓著消息不敢公布呢,怕亂了民心。”
“這回朝廷得開倉賑災了,糧商現在都在忙著屯糧吧,到時候又得血賺一筆。”
“哼,良心爛透了才賺這黑心錢,也不怕遭報應!而且這回主持賑災的是皇上親自指派的徐大人,聽說出身寒門,前年的狀元,下放當了兩年地方官,剛召回京,就被提拔為了戶部左侍郎。這位徐大人也是個乾實事的,已經放出了消息,哄抬糧價者斬,家產充公。”
“呵,這麽狠,也不怕得罪人?幾大糧商背後聽說也是在朝堂有人。
“怕什麽,皇上提拔徐大人,就是看中他沒背景,好作一把手裡的刀。被人當刀使,還能害怕得罪人?”
“也是,
唉,不說了,今年也是不好過,也不知道這次北上,買賣好不好,聽說北面今年冷的也早。” “咱這天天奔波勞碌的,什麽時候好過?日子本來就不容易喲。不說了,來,喝酒!”
“來來來,幹了。”
喝完,其中一位客人朝櫃台喊道:”夥計,再上壇酒!”
聞聲,大堂內出來一個小廝,身形不過十一二歲,面容俊俏,皮膚粉白,稍顯肥大的麻衣罩在身上略有些滑稽,褐色的布料洗得微微泛白,領口袖口也磨出了微微毛刺,肩上搭著一塊抹布,懷裡抱著一壇二斤高粱酒,腳下利索,幾個閃躲避讓過身旁食客,快步走到桌前。
“酒來了,幾位爺喝好,有事您再吩咐。”扯開封口,給幾位客人酒碗裡斟滿了酒,小夥計答應道。
“手腳挺麻利啊,”桌上一個行商看了看小夥計,調笑:“這模樣生的挺俊,你這小家夥,該不會是個丫頭扮的吧。”說完抬起手,要掐一下小夥計的臉蛋兒。
稍稍後退半步, 不著痕跡避開伸來的手,夥計笑著回答:“客人可別拿我開涮,我要真是個丫頭扮的,哪能做這拋頭露面的活計?”
說完,和幾位客人告罪一聲,在眾人笑聲中回到了櫃台。
小夥計本是個孤兒,是老板三年前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三個,四個小孩跟了老板李吉,改姓李,為圖吉利,名字分別是“招財進寶”,成了客棧裡最小的四個夥計。小夥計行三,便叫做李進。
李招李財兩人性子木訥老實,被李吉扔在後廚學手藝,李進生的俊俏,天生一副笑模樣,頭腦又伶俐,能說會道,留在大堂,幫著招呼食客,李寶長得一張圓臉,憨厚細心,被派到二樓招呼住客。忙的時候,人手不夠,李進李寶兩人也都要四處幫忙搭搭下手。
下午,飯點已過,大堂裡漸漸沒了客人,李進正窩在櫃台裡面偷懶,從旁走過來一個圓臉小胖子,正是李寶。
李寶低頭看著偷懶的李進,一臉無奈。
“你在這躲著呢,找你好半天,二樓客房有客人叫了飯菜,後廚已經做好了,掌櫃的叫咱倆給送上去。你跟我一起,我一人拿不過來。還有一壇烈酒呢。”
李進伸了個懶腰,情願地起身。
“哎,走吧,剛坐下一會就又來事,沒點消停時候。這剛過中午,哪個客人點一整壇烈酒?”
“就是昨天夜裡來的那兩個人,其中一個好像還生了病,點了酒就為了喝唄,管那麽多幹嘛,客人有錢,大清早喝酒你管得著?”
說著,兩個小孩轉身向後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