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在。。。種內髒?”
眾人不解地看著眼前這片區域,粉色的光芒下,大地就像覆蓋著一層肉色的冰面,光潔無暇,一個個髒腑就像種菜一樣凸出有序地排列著,同一類器官布在一個區域,那些塵屑懸浮充斥在它們之間,就像屠宰場的下水攤子。
鑽地鼠蹲在旁邊,用匕首碰了碰最近的一個心臟,隨即松了一口氣,這些器官已經堅硬,用力敲擊也不見裂縫,倒像是一個個石雕,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頂上那些肉殼絕對是活的,下面這些怎麽可能只是工藝品?
鑽地鼠乾脆將那個心臟挑起來,卻看到底部與肉色的冰面連著一條紅色絲束,他用力一切,將心臟徹底撥拉出來,離開粉色的光芒,這個東西便顯得暗淡,拿在手裡卻頗有質感。
韓福臨將心臟握在手中,真是讚歎,整個器官飽滿鮮活,表面毛細血管就像植物的根部,一條條發散蜿蜒,一道橫向溝紋在下部環貫,又上下縱出兩道,上部的血液出入口邊緣平滑,就像隨時等待接入健康的血管。
突然,他將心臟放在地上,用洛陽鏟狠狠砸了幾下,隨即破碎開裂,裡面的腔室清清楚楚,伸手觸摸,與表面的感覺一樣,幾人納悶兒地撓了撓頭。
“我曾以為這些器官為了保鮮,在外面固了一層殼,就像彘花樹的果實那樣,但砸碎一看,裡外竟然一樣,那這根本就是個石頭疙瘩,難道這裡的果實長出來不能吃?”
“你覺得它們的功能是用於長生不老?就像彘花樹的人丹?”
“那倒不是,這些果實可能是給頂上那些肉殼的。”
周雲生卻搖搖頭,肉殼被固定在頂部,內髒卻全在下面,肉殼活動靈活,內髒卻堅硬如石,上面就像地獄般恐怖雜亂,下面卻整齊有序,這種截然不同的狀態真讓人覺得別扭,卻聽到季子康冷笑道。
“那些人的殼子和其它動物軀體混在一起,妖魔亂舞哪有一絲人的尊嚴,看上去下賤無比,但是這裡呢?一個個器官安安靜靜就像高貴的藝術品,沒準就是從上面那些物種的體內摘下來的。”
“哼哼,沒準它們空空的腔子裡還會定期長出髒器,就像收割果實,最後存在這裡。”
大家腦海一過,都渾身打了個哆嗦,那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
灰熊打頭撤回建築區,大家沿著那條銅片繼續前進,穿過宮殿後的小廣場,右側粉紅區域不再延伸,前方幾步之外懸著綠光,范圍廣大,一直向兩側蔓延,地面同樣覆著一層,上面卻擺著一個個堅硬如石的大腦。
可是,前方已經沒有道路,不得已,大家只能穿行而過,走在這個冰層上,腳下倒是不滑,反而彈性十足,剔透的冰面下,一根根絲束上行連著大腦,後端有序地列列分布,一直向著遠端延伸。
這倒像是天然的路標,灰熊在前面開路,大家小心避讓,滿眼全是綠光,一直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邊界,前方漆黑一片,卻不是缺少光亮導致的陰暗,而是像投下了一塊巨大的黑幕,徹底將空間割斷。
可是灰熊卻越走越慢,周雲生也感到了異常,倆人湊在一起耳語起來。
“火把一路照明,但前方總覺得有層遮蔽,似乎咱們走,它也退,不會是鬼打牆吧?身後正常嗎?”
“沒有異樣,綠色區域就在後面,難道那裡也是頂部的邊界?上邊那層肌肉也不再蔓延。”
“不對勁,我覺得咱們偏了方向。”
周雲生也有這樣的感覺,
但身後一切正常,他乾脆蹲下來,在地上做了個標記,倆人繼續出發,這段路程真是無聊,地面徹底恢復了原始的景象,荒涼的土地散布著塊塊碎石,大家也百無聊賴地獨自走著,腦中想著自己的心事,彼此也沒有交談的意願,漸漸的,隊伍開始松散。 韓福臨陪著黃晨英,倆人也是無話,隻覺得跟著前面的火把機械地邁步,偶爾回頭看看身後,瞧見那片綠光倒增加了一些安全感。
“婆婆,出去後有何打算?”
“帶著世靈選個地方隱居,不問世事,好好過過正常人的生活,你呢?”
“我要去問我爹,到底祖上和儺教有何瓜葛,您不打算見見我師父?”
黃晨英只是搖了搖頭,眼神卻去尋找周世靈,可是這一看,倆人頓時呆在原地,現在除了前方的周雲生和灰熊,旁邊的那些人全都消失了。
他倆趕緊左右確認,沒錯,身後的綠光還在,而且已經遙遠,證明一直在行走,方向也沒有偏差,但左右的人呢?就算大家放松警戒,也不至於渙散無影吧?
“世靈?子康?”
“老六!鑽地鼠!”
韓福臨停住腳步,眯眼凝神,卻絲毫沒有回音。
“婆婆,咱們入局了,前面的雲生和灰熊也是假的,他倆根本沒有聽見咱們的聲音。”
“那前面的倆人是誰?”
“的確是他倆,只是並不在咱們的前方,所有人都被分割到了不同的地方。”
“怎麽分割?一路上沒有偏差啊,你看,綠光還在遠處。”
“如果身後、周圍,包括他們,都只是環繞在我倆身邊的幻象呢?我們感覺方向正確是因為身後正對的綠光,放松警惕是因為確實無事發生,只要能看見雲生走在前面,就不會擔心出現偏差,但如果這些全是假的呢?”
“你說我們以綠光校對方向,但實際參考了一個幻象?它在身後改變了方向,我們也出現偏差,但雲生的圖像始終在眼前,所以大家都是這樣逐漸走散的?”
韓福臨點點頭,索性大喊了兩聲,然後站著不動,指指前方,黃晨英一看就明白了,周雲生和灰熊雖然依舊在走,但距離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沒感覺到鬼打牆啊。”
“問題估計就在咱們周圍,還記得剛走出綠光後,前方的感覺是不是很不自然?就像落了下一道黑幕?我當時以為只是近處光芒造成的視覺反差,但現在想想,那片地方就像能吞噬掉所有的光線,完全就是一個絕對的黑色。”
“但灰熊一直走在前面,雲生去找他的時候,我也瞧見了,倆人似乎也在討論這個問題,雲生還蹲了下來,應該做了記號,但現在看來,可能不僅僅是前方,那種黑幕其實早早就乘著大家分散時把每個人罩了起來,更隨著它的意願修改標志物或者組合,比如咱倆眼前的雲生和灰熊,就一直存在。”
黃晨英低頭看看地面,明白韓福臨的用意,縱然周遭可以作假,但腳下確實難以同步,倆人不再言語,對視一眼,直接向著兩側飛出匕首,隨即快步衝出,刹那時間,周遭突然晃動一下,隨即一切正常,倆人直奔周雲生而去,到了近前就是一刀,頓時聽到撕裂一聲,周雲生的背部就像衣服破了,折下一片。
倆人一頓,立時上去補刀,轉眼變作一個口子,透過竟然還是洞中,只是前方黑暗不再猶如黑幕那樣,黃晨英躬身一縮,與韓福臨鑽了出去。
可是環眼中依舊沒有別人的聲影,再朝頭頂看去,只有遙遠的方向似乎閃著一片血紅,可是,片刻功夫,四周景色就像塊塊拚圖,隨即一轉,眼前再次出現綠光的區域,回頭還是周雲生和灰熊的背影。
“完蛋了,這東西不單在咱們近旁,甚至在遠處層層包裹,估摸方向,咱們已經嚴重偏西。”
“既然土地無法變換,那它的目的是什麽?讓咱們走到累死?”
“既然都有這等本事,為何不直接殺了我們?”
“等等!你聽!”
原來,聲音竟然來自季子康,黃晨英側耳辨識,轉身帶著韓福臨快速衝去,只要到了景象的近前兒就直接揮刀,然後一直朝著聲音衝去。
突然,一條陡坡現在眼前,黃晨英腳下一亂,竟滾了起來,韓福臨飛身衝下,一個躍起將黃晨英抓住,兩人滑了一段終於停下,這個陡坡其實並不長,但角度怪異,上部平地之後極其緩慢地向下一段,然後猛地陡峭,下部似乎是塊平地,上面有幾個圓洞,季子康的聲音就從那裡傳來。
果然,站在洞口,就看到他渾身哆嗦地站在當中,周圍一圈又是那種富有彈性的冰面,剔透的厚厚一層扒在洞壁,上面竟緩緩長出一片片細絲,像毫毛那般纖細,又似篦子那麽密集,中心似乎是個空腔,裡面有灰色的液體流動,它們進度一致,扭曲地向中心探去,嚇得季子康趕緊求救。
韓福臨脫下外套,抓住袖口就甩了下去,季子康伸手一抓,胖重的身軀險些將韓福臨拉了下去,黃晨英上手協助,倆人一前一後死死頂地,卻聽到季子康一陣哀嚎。
原來,他終歸得找個借力的地方,於是心中一橫衝著密絲而去,不想它們竟齊齊躲開,季子康拉住衣服兩腳一蹬,那些密絲竟包了回來,瞬間猶如鋼針一般直插身體,好在冬天襖厚褲硬,隻感覺陣陣鑽刺的聲響,嚇得他號啕大哭。
但這些細絲似乎只能同步行動,季子康厚厚的衣服阻擋了它們的行進,但腦袋終歸暴露在外,韓福臨從上一看,頓時心驚肉跳,腦後的細絲似乎想要衝破同步的約束,正狂扭著緩緩靠近,他和黃晨英趕緊拖拽,拚命將那家夥救了上來。
可是,他剛坐在地上,竟大喊一聲“世靈!“就馬上衝了出去,趴在旁邊拚命摸索,終於用匕首刮開了一層沙石,露出剔透的冰面,韓福臨這才發現,旁邊幾步距離竟然還有一個洞口。
可是,季子康趴在上面,卻只看到底下滿是細絲,絲毫不見掙扎,他發瘋似地在上面一頓猛刺,卻根本無法穿透,黃晨英呆呆地癱坐在一旁,小世靈就這麽死了!
這時,洞中開始劇烈震蕩,大家一陣驚喜,以為小家夥要再現神威,可是,卻看到洞口邊沿迅速顫動,就像痙攣一樣開始剝離,突然轟的一聲墜了下去,轉眼不見了蹤影。
季子康呆呆地跪在洞口,韓福臨將他緩緩拉開,這才知道,他倆同樣被那種幻象蒙蔽,等到發現時卻已經到了這處斜坡, 倆人倒非常仔細沒有摔倒,但那個洞口竟可以自己打開,眼看著腳下發生變故,周世靈奮力一推讓季子康避開,但自己卻掉了進去,季子康正要去救,腳下突然開了個洞口。
這下,仨人趕緊撤到斜坡上面,時刻注意腳下的動靜,黃晨英謹慎地比對著四周景象的變化,韓福臨倒是一咬牙,既然本就在人家的監視之下,不如一切敞亮著來,於是,乾脆大聲高呼,季子康則站在斜坡旁獨自警戒。
突然,一陣呼應後,黃晨英驚詫地發現,自己前方的景象竟裂了幾道口子,灰熊和吳老六怒氣衝衝地扯開大洞就邁了出來,周雲生和鑽地鼠跟在後面。
黃晨英氣憤地搖搖頭,真是防不勝防,原來人家已經在上面布好了局,可是,卻看到那四個家夥根本沒有遠離的意思,竟然紛紛回身一頓狂砍。
突然,一圈黑色環在眼前,眾人的周圍竟扣著一個巨大的罩子,現在一邊滿是破洞,轉瞬就開始枯萎,浮現出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褶皺,隨即開始鏤空破洞,最後像漁網一般墜到地上化作了一片塵屑。
“還是周東家判斷的沒錯,這家夥一定會把大家分批帶到一個地方。”
“別誇我,要不是你和老六最先發現問題,恐怕我和灰熊依舊不得要領,咱們四個哪能匯合。”
可是,四人卻看到其余三人面色難看,才得知小世靈的遭遇,周雲生頓時怒火中燒,手中的鋼刀握的滋滋作響,他大踏步走到斜坡上,卻再無動靜,大家正在納悶,就聽道。
“你們確定剛才是從這裡逃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