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一場意外之事,讓秋墨靈與黃晨英相遇在山中村落,此時秋墨靈已經二十三歲,黃晨英只有十八歲,卻一個傾國傾城猶如處子稚嫩,一個賊眉鼠眼醜陋無比,兩個經歷過生死劫難的女人即將做出各自的抉擇。
“姑娘,不知可否邀請你隨我前往會仙谷作客?”
黃晨英一愣,竟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小臉紅撲撲地扣著手指,秋墨靈打第一眼見到她,內心便感覺到一種悲傷,特別是遠遠瞧著她坐在山坡時,那個孤獨的背影,與滿山絢麗的植物世界形成巨大的反差,這個女孩子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像個旁觀者卻又充滿著融入的渴望,直到那張面容回頭的刹那,秋墨靈早就看出那是受傷後的疤痕,一塊塊增生的皮肉擠壓著五官,乾枯的雙手色澤沉積就像炭塊,但當黃晨英張嘴說話時,卻中氣十足,雖不柔美卻活潑靈動,秋墨靈的腦海中浮現著一個個黑夜中,這個女人悄悄流淚的景象。
於是,她走近兩步,索性拉住黃晨英的手,這一觸碰,只有坑窪與粗糙,還有對方的微微顫抖,秋墨靈稍一停頓,一個用力,毫無猶豫地拉著黃晨英走向會仙谷。
一路上,倆人都沒有說話,秋墨靈余光撇撇,這個醜丫頭竟始終低著頭,咪咪眼不停地滴溜溜轉著,總是偷看自己的側顏,嘴唇張張又趕緊閉上,秋墨靈嘿嘿一笑,右手摸摸黃晨英的腦袋。
“小丫頭,有話就說,幹嘛藏著掖著?對了,我還有個弟弟,叫秋奎海,今年十二歲了,他可是話多,有的沒的問個沒完,一會兒可別嫌煩哦。”
“啊?還有個小孩兒啊,我會不會嚇到他?”
“哈哈哈哈,知道嗎?我有兩年的時間,全身皮膚就像蛇皮,兩個眼珠子血紅一線,最後根本無法行走,只能在地上爬行,稍稍不慎,表皮破爛後就結痂成殼,那等恐怖的模樣他都沒有一絲害怕,你不用擔心。”
“半大幼子,竟然不生恐懼?”
秋墨靈笑而不語,眼神中卻充滿自豪,突然她盯著黃晨英。
“那個瞎老漢的腦門上竟然長出個眼睛,村中還有人多了胳膊和腿,這些可是你決定幫他們藏住秘密的原因?”
黃晨英一聽,呲著牙點了點頭。
“那個瞎老漢年輕時就廢了一雙眼睛和半個身子,拖著殘缺的身體過了幾十年,可是因為那個意外,竟然重新長出了獨目和手腳,我第一眼看到他,真以為妖怪就在面前,但他卻絲毫沒有改變心性,對於詭異的變化非但不害怕,反而滿懷感恩。”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曾經的容貌再也回不來了,整天覆蓋著傷痕度過此生,遇到變天,皮膚到骨髓,那種鑽心的癢讓我多少次想了卻生命,但我不敢,怕死後的審判,怕枉死城,怕輪回的恐怖,所以,我知道他們的心境,那種重生的快樂,既然不叨擾別人,給他們留個世外桃源,又有何不可呢?”
“瞎老漢一直問我,這是不是神的恩賜,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漫天的神佛我沒有見過,走入歧途的妖怪殺過一些,與世無爭的靈物遇到不少,苦難的人們卻遍地都是,如果誰能讓這些人的苦難化作快樂,死後不再受到審判與輪回的痛苦,他才是真正的神,至少現在我的眼中,你就是!”
秋墨靈詫異地聽著黃晨英的言語,自己這個背負著化妖詛咒的家族,竟然被誅妖的人稱頌為神靈,她遙遙望向會仙谷,當年與當下,前人與今者,真是莫大的諷刺。
“我哪敢自稱神靈,我的祖先就是一群妄想成為神的人,最後反被貪欲所吞噬,眾生之苦,三世因果,不修心不煉己,消不去業力,何以出輪回?佛陀早已昭示根本,眾生不自渡罷了。”
“眾生看不透因果,只能盡信佛言,但說著容易行著難,稍稍不慎便又滑倒,倒下一次又一分罪,罪上加罪,又是一世,何來解脫?”
“安住當下,眾善奉行。”
“哼哼,地藏王還說過,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於你我所言有何乾系?”
“若無地獄呢?”
“肉身滅度,終歸要有個去處。”
“若不去他們的地獄,而是留在你的極樂呢?”
“我又何以常住世間?”
“你已經知道了永生的秘密,何以不用?”
秋墨靈突然一個打顫,雙拳猛握,緊張地盯著黃晨英。
“你不要慌,我入會仙谷前,師父專門叮囑過我,秋家可怕的不是妖化,而是掌握著一種叫做彘花樹的種子,它可以將生命拆分固化在果實中,就像為自己儲備了各種器官,只要神識不滅,肉身便可常住,但必須以活人飼喂,而且,彘花樹會摧毀神識,一如最初女媧造人,徹底回到賦予靈智之前。”
“所以,他們屠滅秋家也為了摧毀彘花樹的種子,可是卻毫無發現,但今日所見,大樹來源於你,神識盡歸於你,湮滅更在你的一念之間,於是,我猜想,並沒有實實在在的那粒種子,師父他們根本也不會尋到,因為每個秋家人才是能夠長出彘花樹的種子!”
黃晨英說完,冷靜地看著秋墨靈,身形和呼吸沒有絲毫改變,就像說出了一個尋常的事情,毫無發現真相的激動,她滴溜著眼珠子衝秋墨靈笑笑,邁步走到前面。
秋墨靈緩緩松開拳頭,看著這個丫頭的背影,依舊大大咧咧,竟將後背留給秘密的主人,她快步跟上,遠遠看到秋奎海已經站在了村口。
這是黃晨英第一次親臨會仙谷,準確地說,是谷口的村落,秋家的棲息地,谷下村。
滿眼所見,她足以想到,當年那夜,此地是怎樣的慘狀,高聳的寨牆殘垣斷壁,房屋早被夷為平地,現在除了一處豔麗的花圃,還有旁邊那間儉樸乾淨的屋子。
秋奎海第一眼看到黃晨英,的確身子抖了一下,卻隨即笑呵呵地迎了上來,那副表情就像好客的主人,卻透出濃濃的貪婪,而對於黃晨英又何嘗不是,三個渴望交流的孤獨人,終於聚在了一起。
“這是黃晨英,黃姐姐。”
“秋弟弟,你不害怕我嗎?”
“第一眼害怕,第二眼迷惑,第三眼親近。”
“哦?何來親近?”
“讓我想起了以前的姐姐啊,而且,某一天我也可能妖化,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是啥樣子呢。”
“哈哈哈哈,這是把我也當妖怪啦,好,好,你姐姐以前是妖怪,我現在是妖怪,你以後是妖怪,咱們誰也不嫌棄誰!”
黃皮婆婆一直眯著眼睛講述著與秋墨靈初遇時的過往,大家聽得直入了迷,可是,剛一回過神,卻都紛紛盯著老太太,滿是納悶兒,突然,周雲生哈哈大笑起來,氣得黃皮婆婆重重地敲著筷子。
“混小子,就你眼睛尖,沒錯,老生的一輩子總共有三副面孔,如花似玉的美女、醜陋不堪的疤痕和一張黃皮子臉,現在的五官雖然醜,但皮膚如常,因為換過,這還得托了秋奎海的福。”
“您是說,秋墨靈最後還是決定培育彘花樹,養育人丹果了?”
“那都是被逼的,她想救救自己的弟弟。”
當年冬季,萬物凋零,會仙谷在暴雪之後一片聖潔,不知是不是那些怪異植物消失的原因,野獸和飛鳥竟然重新出現,大地上嵌著一溜溜腳印,黃晨英已經喜歡上這裡的生活,三個人雖然過的艱苦,但彼此關心照顧,歡聲笑語響徹在谷中,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們三個人。
當然,還有花圃中的牽牛花,這些詭異的植物自從長成花朵的形狀後再沒有凋謝,寒冬中傲然綻放,只是改吃了葷腥,它們在骨朵兒下裂生出一條枝丫,前端長成蟲子的模樣,悉悉索索湊在一起,在雪地裡爬行晃動,直到老鼠這些小動物靠近了,便纏繞勒死,分裂之後各自享用。
而那些腦袋般大的花朵已經變了結構,中心的花蕊全部褪去,當間長出一條細縫,就像魚嘴,進食便依靠這裡,每次黃晨英經過的時候,它們還會一張一閉地開合,羞得她連連罵娘,但分泌的味道卻讓人迷醉,她和秋奎海最喜歡湊在花朵旁猛吸。
但秋墨靈卻隱隱發怵,作為過來人,她太清楚了,這是陰陽合合的氣息,那些魚嘴狀的口器根本就像牝門般嫵媚,而那股子味道,正是彌散著催熟的刺激,直到這時,她才恍然觀察秋奎海,短短半年,他的身高已經比自己高了一頭,寬闊的雙肩孔武有力,那雙大手握起拳頭充滿力量,就連腦海中稚嫩的面龐也出現了棱角,一雙大眼透著英武,嘴角輕輕一笑透著擔當。
終於,她決定與秋奎海分房而睡,即將十三歲的半大小子已經明顯朝著男人轉變,可是她沒想到,該來的竟然如此之快。
就在秋奎海獨自入睡的第五天,突然半夜開始哭嚎,秋墨靈和黃晨英過去一瞧,小家夥的胸口和腹部竟長出了一個個圓圓的瘤子,表面筋條密布,包裹住肉團一直蔓延到皮肉裡,黃晨英知道這是妖化的跡象,但發現秋墨靈根本毫無招法。
“秋家的妖化代代相續,彼此互傳,早就混亂,天曉得他這是要變成啥,若是像我能返回還好,否則,真的成了妖怪模樣,可怎麽辦啊!“
“把瘤子切了,行嗎?“
秋墨靈哪有主意,天曉得這些東西會不會傷及弟弟的生命,可是,就這麽拖著,只能眼睜睜看著秋奎海昏迷不醒,而那些瘤子竟一點點長大,與身體連接的部分越來越少,就像樹上的果實開始慢慢分離,最後依靠一條條粗粗的肉筋掛在胸腹。
可是,當秋墨靈稍稍觸碰,昏迷的秋奎海便發瘋一樣喊疼,一連幾日,小家夥水米不進,可是外腎卻堅挺不墜,不得已,秋墨靈隻得單獨照顧弟弟,腦子裡一片亂糟糟,她也想過,大不了養著弟弟一輩子,可轉念回憶起自己的恐怖經歷,終於下定決心,悄悄用繩索將他綁住,然後幾下猛刀就將那些瘤子切了下來。
這下,秋奎海頓時沒了呼吸,連個掙扎的動作都沒有,嚇得秋墨靈喊來黃晨英,倆人除了叫喚毫無辦法,這一夜,秋墨靈從驚嚇到懊悔,從懊悔到瘋魔,整個人癲狂地在雪地裡祈請神佛。
可是,哪有什麽神跡降臨,就像當年那夜,慘死與折磨,鮮血與淚水,哭嚎震天卻換不來一絲神靈的憐憫,黃晨英呆呆地坐著,她相信秋奎海並沒有死,外腎依舊挺拔,卻胸腹不動,但可以聽到某種呼吸的聲響。
尋著過去,她將秋奎海的衣褲脫去,害羞地摸索,竟然在腰部兩側長著一溜小孔,正在緩緩開閉,她伸手輕輕按按,發現皮下堅硬無比,頓時腦袋一轉,用匕首將瘤子切開,裡麵包裹著一個個肉盤子,上面浮起道道紋路,突然,她渾身打了個顫,出門抓住秋墨靈。
“活著!活著!秋弟沒有死!“
“聽我說,他在用腰呼吸,那裡有好多氣孔,而且皮下不是肌肉,他的妖化,是變成一隻蟲子。“
秋墨靈的表情,從呆滯到興奮,最後停滯在一臉不解。
“蟲子?”
“至少那些氣孔就像知了肚子上的,那些瘤子裡包著大大小小的肉盤子,我不知道是啥。”
“蛹化蟲盤,這是毛蟲特有的結構,就像修建房子的零部件,在蛹裡被組裝成蝴蝶。”
“啊?毛毛蟲變成蝴蝶,是拚起來的?”
“我的祖先就是從這裡得到了靈感,妄圖將不同物種嫁接組合。”
說罷,秋墨靈想到了什麽,趕緊衝去秋奎海那裡,一進門就恍然大悟。
“這孩子妖化的標志就是要成年了,我家本就異類,加上那些牽牛花的刺激,十二歲的男孩,根本就像成年男子,但這個過程可以逆轉嗎?”
“晨英,你有沒有讓男人沒有欲望的法門?”
“啥?”
“按照蟲子的邏輯,一旦將成熟便開始蛹化,落到人的身上,奎海現在開始飛速成長,所以體內產出蟲盤,這是要蛹化的前奏,如果能將他的欲念封住,沒準可以延緩這個過程。”
黃晨英卻一臉矛盾地看著秋墨靈,憋了好久才張開嘴。
“秋姐,你家的血脈還會傳下去嗎?”
“我有個兒子,但父親是尋常人,他會不會妖化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你以後還會讓弟弟結婚生子嗎?”
秋墨靈迷茫地看著黃晨英,許久沒有說話。
“你先幫我斷了他的欲念,後面再說吧。”
說罷,秋墨靈兀自轉身出了門,黃晨英歎了口氣,轉身跪在秋奎海的腦袋旁,雙手拇指頂住他的太陽穴,中指相對一合在囟門上摸索,最後小指同時按住兩眉之間,雙目一閉,小聲說道。
“泥丸總攬成熟之道,男人在陽,成年之後,識神上位,元神掩藏,今日雷擊泥丸,封閉其生長,延緩你的成年時間,但泥丸不可毀,雙腎依舊生發,到了神炁不可調和的衝撞之日,你依舊會成為一個男人,只是那時陽氣具足,識神一旦產生合合之念,不知道你能不能受的住啊。”
“沒事!我陪著你,你和秋姐姐都是我這輩子最親近的人!”
話音一落,黃晨英眉頭怒皺,鼻梁忽地抽起,滿臉的疤痕充血紅腫,手皮的青黑變得透亮,指尖一道道藍色的閃電漸漸凝結,突然,她十指緊扣,大喝一聲,藍光猛然向著拇指、中指和小指流淌,瞬間功夫,秋奎海渾身一抖,外腎軟縮,胸腹重新開始起伏。
她趕緊喊進秋墨靈,倆人仔細觀察著秋奎海腰部的孔洞,很快,它們就像融化一般流出濃濃的漿汁,輕輕一按,皮下的硬殼已經消失,最後,孔洞被皮膚再次包住,秋奎海的面容似乎稚嫩了許多。
“秋姐,你得想想辦法,延緩成熟不等於停止發育。”
黃晨英裹著棉襖坐到秋墨靈旁邊,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倆人已經習慣了夜晚,有話沒話終歸有個溫暖的人守在一旁,秋墨靈沉默不語,溫柔地撫摸著黃晨英的頭髮,秀麗烏黑,燭光下與凹凸不平的疤痕對比強烈。
“秋姐,你想過反其道而行之嗎?“
“比如,你的祖先為了獲取其它物種的能力,已經將血脈搞亂,那能不能將不該有的部分分離出去呢?”
“想過,他們認為一定要找到當初的那棵樹,只有那裡才能回歸到最初的模樣,也做過嘗試,你所說的彘花樹,並不能造人,只能生出人丹的果實,永生估計可行,但分離恐怕無法成功。”
“為什麽?”
“呵呵,萬物都有自己的邊界,物種間有著森嚴的規則,冒然打破或者利用,就像我們一樣人不人鬼不鬼,彘花樹可以將成型的物種拆解,卻無法重塑,它就像一個屠戶,只是切割儲存。”
“不,我覺得還是沒有找到方法,你想,活著的人可以被還原成一個個器官,需要的時候把它們吃了就可以再生修補,那為何不能更進一步,讓它被拆解後繼續還原,直到最初的精胎,重新長大不就好啦。“
秋墨靈哈哈大笑,眼中的黃晨英竟那麽可愛,可是,那雙小眼睛卻認真的很。
“難道要我把弟弟送入彘花樹,然後等著它重新變成嬰兒?那他到底還是不是原來的他?同樣,神識怎麽辦?暫時遷轉何處?也在彘花樹裡存著?我真沒有答案。“
“那我們可以先用別的動物試一試啊!就算不成功也沒有關系嘛。“
秋墨靈長歎一口氣,慈祥地掃過黃晨英的面龐,伸手要去撫摸,卻被她躲開。
“你為何一直在鼓動我培育彘花樹?”
“因為。。。因為。。。我想換一身皮膚,我太醜了!”
說完,黃晨英低頭哭泣起來,秋墨靈將她摟在懷裡,腦中矛盾地思考著,可是,她心中卻已經否定了想法,神力一旦啟用,豈是一個人能夠守護,它所帶來的誘惑與好奇,稍一差池,甚至更深一步的探索,都可能帶來失控,不單單彘花樹本身,也可能是孫家這樣的魔鬼,當然,也可能是屋內的三個家人。
一夜無言,黃晨英在秋墨靈的懷裡睡到了天亮,早晨,秋奎海醒了,黃晨英一個猛子撲了過去,抓住他的腦袋左晃右看,直到小家夥嘿嘿笑起來,秋墨靈才安心地出去做飯。
今天的菜肴真是豐富,就連平日舍不得吃的臘肉都炒了滿滿一盆,看著秋奎海狼吞虎咽的樣子,兩個姐姐各懷心事。
“秋弟,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知道,我要妖化了,那晚我的胸口和肚子奇癢無比,伸手一摸,竟然長出鼓包,嚇得我大喊大叫,可是腦中一陣暈乎就開始做夢。”
“夢中一片黑暗,偶爾有光芒從四面八方閃起,我看到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看著我,直到光芒充滿了周圍,我才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沒見過的世界,裡面流淌著白色粘稠的大河,一條條棕紅色的肉筋在空中牽拉橫貫,一個個大盤子漂浮在河裡,我爬上肉筋向河裡看,那些盤子在動,慢慢地長大,竟然像蟲子的腿和翅膀,雖然很小但我知道, 就像牽牛花變出蟲子時一點點長出的那樣。”
“我特別害怕,根本想不起發生的事情,抬頭去找那對大眼睛,發現它裡面有無數個我,就像冬天的冰棱子,每一面都把我照了出來,我眨巴眨巴眼睛,它似乎也在乾同樣的事情,因為裡面的一個個我也會消失又重現。”
“我試著在肉筋上走動,可是卻有種力量在吸引我,就在眼睛的下面,有個人形的凹洞,裡面好像有什麽在召喚我,聽不懂但很清晰,我猶豫不敢前進,那些肉筋卻飛速生長,一條條穿到我的面前,就像天路一樣。”
“很快,我發現自己必須過去,因為粘稠的大河從四面八方開始翻湧,除了我面前的大路,其它地方都被淹沒,整個世界一片白色。”
“這時,我突然聽到姐姐們在說話,我拚命大喊卻沒有回應,只能繼續向著那個凹洞走去,這時,一陣劇痛傳來,我的胳膊、手臂被切開落到地上,內髒被撕扯著湧出,我疼地大聲哭嚎。”
“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直到一陣閃電衝下,正正劈在那個凹洞裡,所有的肉筋和白色的大河瞬間開始動搖,我的眼前一亮,就看到了你們。”
“那你知道自己要變成什麽嗎?”
“蟲子,姐姐,你會嫌棄我嗎?”
秋墨靈笑著搖搖頭,卻看到他又轉頭對著黃晨英說。
“黃姐姐,我聽到你說,會一直陪著我,謝謝!”
誰知黃晨英一陣臉紅,趕緊夾菜往嘴裡塞,可秋墨靈卻瞧在眼中,秋奎海那個眼神透著一股子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