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野三坡初雪降下,直到黃昏還不見小,周三兒帶著手下支起帳篷點起篝火,趕緊燒水煮飯,入夜後,黃晨英和周世靈主動承擔守夜的任務,他倆的體質異於常人,天寒地凍中竟頗為愜意。
周雲生和韓福臨同住一頂帳篷,倆人裹著大襖披著棉被,臉上凍的紅白成片,周雲生神秘兮兮地湊到耳邊。
“你覺得秋墨靈為何要化作人丹讓黃晨英返老還童?”
“惦記子康唄,希望婆婆能幫著他,也算一種遺願吧。”
“我不這麽想,總覺得別有目的。”
“還能有啥?黃晨英陪了她一輩子,最後幫她完成遺願,就算只是給予個獎勵,也不為過吧?你別因為孫家的陰暗就想偏了,快睡吧。”
周雲生自嘲地點點頭,轉天一早,大雪徹底泄去,天空純淨無雲,大家哆嗦著出了帳篷,就看到季子康恭恭敬敬地給黃晨英端過水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漢子對著貌美嬌小的姑娘畢恭畢敬,惹得大家一陣鬧哄。
“好了,老天開眼,今日就一個任務,以此地為中心,向著兩側布崗,彼此間的距離盡量拉遠,只求火把能夠看到,等到黃昏時候,日月同輝一旦發生,務必天地同查,而且,給我死死盯住月亮,哪怕一絲變化都要喊話報來!”
眾人得令,韓福臨和周雲生各帶一隊開始向著兩側丈量布置,韓福臨這邊一路朝著回路向下,沒走多遠就停住腳步,那裡已經看不到三座湖的全貌,而周雲生那邊卻一直未停,途中留下一人再繼續出發,直到徹底超過最偏的小湖才往回折返。
韓福臨站在高點上遙遙望去,野三坡的大山真是怪石嶙峋,樹木高聳,山勢複雜多變,時而陡峭時而緩坡,懸崖側壁上總有一些凸出的地方,就像人為開鑿的陽台,宛如在空中漂浮的孤島,上面依舊生長著高高的大樹。
現在豔陽高照,天空湛藍,韓福臨的腦海中為眼前的大山補充著顏色,若是夏季,這裡該是怎樣的美景啊,可是,視野中總有些敗筆,就在沿途的半道上,山沿下有處凸地,上面除了白白的積雪連棵樹都沒有,儼然一個大型的觀景台,可是,定睛觀察那裡的山壁,真如筆直切下,卻沒有洞穴,就這麽突兀地杵在懸崖上。
這時,黃晨英走到旁邊,眉頭擰在一起,放下背包憂心忡忡地說。
“這麽冷的天兒,屍饗活不了多久。”
“婆婆,到底屍饗如何幫我們進入墳頭山?”
“先問你個問題,知道劉昭慧他們飼養的蟲孩,為何每一批只剩下一個?”
“就像養蠱一樣,只有最強壯的才能生存,其它那些去了哪裡?”
“剁碎了陰乾成粉,投撒到鎮妖壁的水池飼養屍饗。”
“當初秋家祖上帶著它們的祖宗離開墳頭山,一路上蟲子都會產生共鳴,直到徹底離開地界兒後才再無聲響,所以神仙堅信這些後代依舊具有那種尋家的能力。”
“原來如此,可是產生共鳴的范圍太小,必須極其接近墳頭山,所以,秋奎海一直想從孫家找到具體位置?”
黃晨英點點頭,這時,周雲生他們到了近前。
“都準備好了,只等黃昏!”
“全部休息,吃飽喝足開工!”
黃昏時分,夕陽點綴著白茫茫的大山,湖畔的雪地上反射著金色的陽光,太陽已經緩緩下落,而月亮也高懸在晴空天際。
韓福臨一聲令下,全部人馬各安其職,他和周雲生站在最高點緊張地看向天空,
冬日的太陽比之夏季看著要大很多,月亮此刻也接近滿圓,兩個碩大的標志物高懸天上,卻絲毫看不出任何異常。 倆人各自分工,一人查看月亮,一人盯著湖泊,耳邊等待著兩側的消息,可是,直等到天色越來越暗都沒有任何動靜,周雲生皺著眉頭一臉失望,倆人正打算放棄,突然前方一陣火把晃動,季子康大著嗓門正往那裡衝去。
“沿途的不許亂動,繼續盯梢!雲生!有發現!”
倆人一路狂奔,剛到近前兒就順著季子康的手指看去,山下大湖的水面偏北區域,朦朧的熱氣中投映著一輪紅日,而月亮卻因為遠處一座山峰的遮蔽完全不見了蹤影。
“天無月地生光,難道墳頭山的入口竟然在湖裡?”
周雲生沒有回應,與韓福臨再次分工,一人一邊向著兩側親自觀察,倆人往複幾個來回不肯放下任何蛛絲馬跡,終於,太陽徹底落山才收了工。
“沒錯,每個人我都再三求證過,從日月同天開始,的確可以在三個湖面陸續看到太陽的投映,但只有那裡才無法看到月亮。”
“怎麽著?大冬天的下水啊?”
“難不成當年墳頭山的入口在地面,後來地震被湖水淹了?”
可是,周雲生卻一直沒有言語,黃晨英也搖著腦袋,最後一同否定了季子康的猜測。
“對聯還有下半句,日沉水石流淚,怎麽解釋?”
“沒錯啊,太陽沉在湖裡,石頭流出泉水才成了湖泊,很貼切啊!”
“不可能,我始終堅信,孫隆懷留下的每句話不可能重複,更不可能出現這種為了對仗寫出的廢話。”
“但的的確確就是如此,這沒準根本不是對聯,連橫批都沒有,也許就是連著的兩句話!先是看不到月亮,然後發現湖面的光芒,接著看見太陽沉在裡面,但之前絕非湖泊,只是大地,最後從石頭裡鑽出熱泉掩埋了墳頭山的入口,意思連貫,沒有錯誤。”
季子康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現在就衝下去探查湖水,可是,大家竟全部陷入沉默,就連周三兒都對著他連連搖頭。
“一定還有個什麽地方,否則只有一環的線索終歸太簡單了。”
“子康,我不是駁你面子,也許我自己想的過多,這樣,婆婆說屍饗一旦進入墳頭山地界便會狂躁,乾脆咱們現在去試試,也好做個判斷。”
這時,三支火把出現在來的方向,眾人一陣緊張,卻看到季子康撿起一根火把用力回應,原來,吳老六帶著遼東三小家到來了。
“列位爺,圓滿完成任務,他們還有兩人留在霸州。”
說罷,當先走出一個壯漢,身材魁梧一臉嚴肅,一字胡須修得頗為講究,身上卻穿著滿是補丁的棉襖,身後那人個矮消瘦,眼珠混濁密布血絲,渾身上下包裹個嚴實,就連雙手都時刻攏在袖口中。
周雲生拉著韓福臨站到近前,亮出自己腰間的吊墜,那倆人一看,頓時滿眼放光,趕緊單膝下跪。
“拜見領路東家!在下諢號灰熊,這位瘦兄弟人稱鑽地鼠,一同隸屬遼東徽家。不知這位無墜的兄弟是?”
“此乃韓家的大少爺,與周家一體同在,只是他還沒有接班,但神仙將掛墜贈予了他,一切聽命行事!”
“諾!”
“不知二位兄弟有何本事?”
“所謂金三門,無非黃門尋金銀、紅門尋寶石,綠門尋美玉,但招法還是四路,尋脈、點穴、破縫、鑽地,其中黃衣派聲勢最大,因為囊括了黃門與紅門兩個脈絡,但黃衣派雖然以秋家為尊,但各自都有絕活,我們擅長點穴破縫,特別是這位兄弟,不單技藝超群更身形佔優,若是周東家用得著,盡管吩咐!”
“好!好!可是為何如此打扮?”
話音剛落,鑽地鼠就將雙手伸出,大家一看,滿是絨毛,指頭乾枯細長,關節竟渾圓腫大,指甲更是像鋼釘一樣反著光亮,黃晨英謹慎地問道。
“可是妖化了?”
誰知那人張嘴便是嘶啞的聲音,卻中氣十足毫不掩飾。
“那也是我命好,本就想作一隻地老鼠,竟妖化的如此妥帖,我只求日後可別無法直立,否則爬來爬去就耽誤事了。”
“你別擔心,有我這隻灰熊在,大不了背著你,咱們照樣上天入地!”
大家哈哈大笑,這下,所有人終於聚齊,既然方才做了決定,那就帶著屍饗前往湖泊!
一路上,季子康最是興奮,當先帶著吳老六走在前頭,眼看著到了湖邊,辨析方位後繼續前進。
韓福臨卻頗為緊張,現在入夜,雖然明月高懸,但這些熱泉流動的水面蒸騰著熱氣,陣陣迷霧彌散在周圍,隨著冷風幽幽漂浮,越是近到湖畔,越發感覺水面漆黑廣袤,就像他夢中那無邊無盡的黑水。
“別擔心,就算確定了地方,咱也不能夜晚動手。”
終於,黃晨英取出屍饗的盒子站在湖畔,大家緊張地等待動靜,可是卻悄無聲息,不管靠近還是遠離都沒有反應。
“難道一定得下水潛入?距離還是太遠?或者這些屍饗已經忘記祖墳了?”
“子康,最終的地點肯定不在這裡,孫隆懷一定藏了一手。”
“難道還有線索沒有釋放?”
“不, 只是我們沒有完全解讀,日沉水石流淚才是關鍵,每個線索背後都有個目的,對聯和地圖雖然都是為了確定墳頭山的位置,卻可能存在不同的方式,比如,子康認為,太陽落入湖面的位置便是具體地點,而我卻覺得,其實它只是提供了一個指引的方向。”
“為何?”
“太陽雖然四季都是東升西落,但實際卻存在差別,夏季和冬季最為明顯,古人在《日經辯疑》中詳細記載了同一位置觀察到的太陽投影的不同,所以,如果以太陽落湖作為最終位置,很可能在微觀上出現嚴重的偏差,你想,我們在山上看見的太陽落湖,從出現到消失,還有一個移動的過程,那到底哪個時間的那一點才是正確的呢?再者,就算我們分作兩隊,一隊在山頂,一隊在湖面,這又產生了一個問題,到底是以山頂的觀察作為絕對位置,還是以湖面的實際投影作為絕對位置?不同的觀察角度會產生不同的變化。”
“而如果在宏觀的層面,比如它只是方向上的一點,那微觀的偏差便無需考慮,你想,假設還有一點,便是太陽沉水的那裡,它與湖水中的連線是不是會形成一個方向?但就算兩者角度不同都存在偏差,但大方向不會出錯。”
“是婆婆給了我啟發,當她看到三座湖的時候,認為這是在做選擇題。沒錯,三座湖泊就是大地這張白紙上的三個點,如果還有一個點,便能連成一個固定的方向!”
黃晨英撓撓腦殼,自己的確說過做選擇,但也只是認為在三座湖中確定入口,那最後的一個點究竟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