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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神墟》第31回 娘娘遺物彘花樹 山頂盯梢偷果實
  “全軍覆沒!”

  恢復活死人態的村民,根本就是行動遲緩的羔羊,沒多久盡皆被縛,粗粗的繩索環著胳膊圈圈纏繞,就看到孫世義來到劉昭慧面前。

  “霸州的三個人現在何處?”

  “款待過後,早已上路。”

  “那株彘花樹可是在村中?如果沒猜錯,你們靠近不了吧?”

  “哈哈哈,死人就是死人,被人愚弄還不自知,走,全部押入村中!”

  於是,韓福臨趕緊帶著季子康一路狂奔到了禁地,現在,四人必須做出決斷。

  “墩子已經沒了,眼下神仙打仗,咱們參與不得,我看,周憲懷發出的那個信號,明顯朝著會仙谷的方向,估計神仙會現身來救,而且,我看孫世義並沒有誅殺劉昭慧的意思,只是想見到神仙和黃皮婆婆,要不,咱們先撤出去,躲在山上靜觀其變。”

  大家點點頭,此時正面硬鋼絕沒好處,孫家當年能夠血洗會仙谷,難道今日就能放過這些可憐的活死人?

  “這個果實一樣的東西,可是從那三株植物化育而來?”

  “沒錯,我猜這裡可以將人和蟲化歸種子,但裡面卻生成一個個肉排狀的東西,但不知道功用。”

  韓福臨來到石床邊,一躍跳上,興奮地指著遠處的肉骨朵問道。

  “可還有成熟的果實?”

  “沒有了,就這一枚。”

  “那可是‘彘花樹’啊,女媧娘娘的遺物!”

  周雲生一聽,大驚著眨眨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段古文。

  “昔,女媧補天,元神歸位,蟄伏於昆侖,胞衣所在,化育神樹,生彘花,結丹器,賜予神仆,護於哲羅墟。”

  “福臨,你真的相信這種記載?”

  “有何不可信?當年你爹拚盡全力才從海底龍宮拓下這段文字,那個圖案難道不是這個肉骨朵兒嗎?”

  周雲生的確知道那段往事,但這個記載太過離奇,與傳說中的女媧神話完全不同,可是其中的哲羅墟三個字卻非同小可,所以,周家和韓家本是同一暗門,兩個當家人一致認為這是最真實的記載。

  “別猶豫了,就算眼前這株不是當年女媧自己的,但功能一樣,我問你,女媧怎麽造的人?”

  “和泥巴,捏出來,然後吹一口氣。”

  “老六啊,老六,那是神話,泥土如何變成人?就算捏出人形,內髒如何生成?骨骼如何生成?“

  “難不成捏得細致一些?“

  “非也,非也,女媧當年根本沒有捏泥巴,這是故意隱藏的秘密,就為了抹去這株神樹的存在!“

  “女媧為何被尊為人類之祖?那是因為她創造了我們,但如何創造?一個個生育?或者真的用泥巴捏出來?都不是,我們的確來自她的子宮,但不是十月懷胎的生育,更不是泥巴吹氣,而是像蝴蝶一樣大批量生成,那時候,女媧還是靈獸,人類的化育就像毛蟲變成蝴蝶,依靠蛹中的一個個丹器。”

  “這就是最初的神仆,但她們全部都是女性,男性尚未出現之前,女媧卻不得不去補天,結果肉身隕滅,為了不讓神仆滅絕,她留下胞衣穴,就是女人的胎盤所在,化育出彘花樹,可以結出保存丹器的果實,這樣,神仆可以繼續造人,直到伏羲從靈獸化出靈智,雄性這一環才算真正補上。”

  “你是說,不需要陰陽合合就可以生人?”

  周雲生無奈地搖搖頭,看著一臉不解的季子康。

  “沒錯,

自然界到現在還有很多物種,不需要受精便可生育,它們更像一種簡單的複製。所以,女媧為何被稱為萬物之祖?那是因為她代表著最初的生命形態。“  “啊?咱們的祖宗,是被拚出來的?“

  周雲生捶捶腦殼,他是西學的門徒,達爾文的進化論已經被嚴複傳入中國超過了二十年,他可是讀的如癡如醉,更在傳教士那裡得知了自然萬物的神奇,卻從未將這些與中國的神話聯系起來,甚至鄙夷那些傳說的愚昧,但現在再看這些奇怪的肉排,卻別有一種感覺。

  “福臨,你真的相信哲羅墟是造物的緣起?“

  “雲生,你真的相信進化只是物競天擇?”

  “你難道反對適者生存是萬物演化的唯一推動?”

  “我相信在自然中,無高無低,一切都是無常而產生,沒有掌控一切的造物主,卻存在推動的力量,但推動本身還是無常,你們西學叫什麽?”

  “隨機!”

  “難道咱們眼前的這三株肉骨朵,真是女媧的?”

  “不,你自己不是已經找到答案了嗎?這裡的神仙在玩弄無常,當年女媧可以,後來的人為何不可?如果只有所謂的古神可以,那它們今日在何處?如果遠古的祖先比我們還要厲害,那用你們西學的話來說,我們是進化了還是退化了?”

  “孫世義不是頑劣傲慢的土財主,他肯定知道很多秘密,那句‘比凡人高一些,比諸神矮半分’,真是醍醐灌頂!”

  說罷,韓福臨卻收回了那種神聖的興奮感,拉起周雲生就跑到肉骨朵下。

  “走,爬上去,摘果子,然後一人背一個,這等寶物,不拿可惜了。”

  周雲生看著韓福臨一臉壞笑地搖搖頭,在這家夥的腦中,秘密只要得到真相,依舊只是世間的一種存在罷了,彘花樹的確神奇,但與果樹梨樹本無區別,只是化育不同罷了。

  季子康更是一臉興奮,催促吳老六趕緊尋找囊包,可是,除了之前落下的那枚果實,其余的全都硬邦邦被包裹在樹脂中。

  “直接敲碎,不用害怕。”

  “萬一沒熟呢?”

  “傻老六,我問你,樹脂分泌以後,是不是很快就幹了?如果一結果就分泌,那不是保護而是桎梏,所以,樹脂分泌成殼,只能代表果實成熟後需要長期儲存。”

  韓福臨看著吳老六猶猶豫豫的樣子,索性自己攀爬上去,更回頭莊嚴地看看季子康。

  “沒準丘墩子有可能重新落生!”

  “什麽?”

  韓福臨卻不再言語,很快,就聽到哢嚓幾聲,一枚果實掉了下去,周雲生雙手接住,反身放在背包中,如此幾下,四人各自背了一個,季子康又抱了一個,這才快步來到門口。

  “怎麽走?”

  “村落的地形很有講究,三面環山如同盆地,但底下卻丘陵縱橫,這種選址頗有講究,在村外被高低起伏的丘陵遮蔽,難見全貌,在環山上的密林中更有巨臉怪的守護,現在外圍已經安全,咱們一路向東,直接去村後的山頂。”

  眾人一路狂奔,直接爬到山頂,此處正好俯瞰整個區域,現在孫家的隊伍已經入了村中,孫世義騎著高頭大馬站在丘陵上,似乎頗有興致,不停地指指點點,最後,他將隊伍先行帶去酒館那片空地,所有家丁分工有序,就像軍隊一樣安營扎寨,望風、聯絡、守衛層層布置,而活死人們則被統一圈禁在戲台子上。

  很快,孫世義便將酒館當做了大本營,有兩個家丁跑出來,帶著劉昭慧和周憲懷進了店門,今日這一遭,從早晨到現在,已經近了黃昏,寒冬時節,天黑得早,估計今夜孫家也打算養精蓄銳。

  但這種天氣可是苦了韓福臨他們,現在根本不敢生火取暖,簡單吃些乾糧後就開始瑟瑟發抖。

  “媽爺子,這可不是個事兒啊,難道咱們守一夜?”

  “不行,那樣真凍死了,可咱也沒地方能去啊,這裡連個山洞都沒有。”

  “先等等,孫世義絕對耐不住性子,他一再詢問彘花樹是否成型,估計把劉昭慧他們叫進去,一旦得到信息便會前往禁地。”

  “那咱們能怎樣?擒賊先擒王?不現實吧。”

  周雲生搖搖頭,只是轉頭朝著南邊的密林看去,從孫家抓住秋奎海算起,現在已經四天多了,周三兒那邊一直沒有消息,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到達西湖港,黃皮婆婆有沒有回家。

  正想著,卻看到孫世義帶著四個家丁走出酒館,直接朝著祖祠走去,身旁的那個祭司似乎一再阻攔,可是孫世義卻連連擺手,最後,那人還不放棄,一路小跑帶了更多的家丁跟著。

  韓福臨倒是不吃驚,饒有興趣地居高觀察,現在他對孫世義很感興趣,這個老家夥雖然是孫家的老大,卻沒有成為當家人,這麽多年,孫家也沒有出現內訌或者分裂,他和老二更像影子一般藏在幕後,現在想想,孫家的主宅隱藏的那些蹊蹺,也許只是明面上的東西,更深的秘密可能都在孫世義的腦海裡。

  若真如此,這個家夥得過的多麽壓抑,孫老爺臨死前,對墳頭山這些祖上的東西似乎一無所知,但孫世義的所作所為卻像個局內人,從他和劉昭慧的對話,此人的認知絕非凡夫俗子或者虛假的衛道士,而是親身經歷過某些事情,那他這麽多年是在秘密傳承還是刻意封鎖呢?

  “封鎖,而且,他的使命就是要讓秘密徹底終結,可是,沒想到黃晨英欺騙了他,會仙谷的往事再次重現,甚至比當年更出乎意料,所以,他一定會徹徹底底將這裡的人和事全部埋葬,包括那位神仙,對了,福臨,他口中的黃皮婆婆真的很美?“

  “估計只是當年吧,孫世義似乎對黃晨英非常愛慕,將她比喻成天山雪峰永不凋謝的花朵,而且提到賽裡木淖爾,一座高山聖湖,據說黃晨英遠赴那裡後得到了某個秘密,回來便接管了會仙谷的守護,不想一切還是變了。”

  “子康,孫世義今年多大?”

  “好像是道光後期的人,今年至少七十五了,但這等身板,當真了得!”

  “孫老爺呢?我記得剛過六十七吧?”

  “沒錯,兄弟倆差了將近十歲歲。”

  “不立長反立幼,有意思,孫世義的宅子也在大坑窩嗎?”

  “對,但離得很遠,靠近祖墳那邊,他和弟弟孫世禮離得近,在保定府也沒有置辦土地,聽說他們哥倆家教甚嚴,而且人丁凋零,兩個兒子見了孫老爺的公子也是畢恭畢敬,完全是奴才見到主子,現在倆兒子也都死了,孫世義和孫世禮這倆脈絡算是絕戶咯。”

  “他倆的宅子你可去過?”

  “沒有,出事之後,一直圍繞孫老爺那邊調查和保護,倒是疏漏了,估計孫世義對我憤恨也是情有可原,畢竟沒有周全。 ”

  “你說,孫世義進祖祠這麽久了,裡面有啥看的?”

  “雲生,你倆沒進去?”

  “哪敢啊,你和劉昭慧在酒館,書院還有讀書聲,祖祠就在兩個區域的正中,保不齊有活死人去祭奠,裡面能有什麽?孩子已經被之前的十個死人送去彘花樹了。”

  這時,幾人看見孫世義從祖祠中走出,留下一眾家丁守住禁地,獨自帶著祭司前往彘花樹,一進去便是許久,不得已,韓福臨和季子康留下盯梢,周雲生和吳老六分頭尋找山洞,這樣耗下去,誰也受不住。

  終於,估摸半個時辰後,孫世義從禁地出現,祭司在一眾家丁面前交代了幾句,頓時火把高舉,齊齊晃悠,似乎在傳遞什麽信號,而戲台那邊頓時人頭攢動,劉昭慧和周憲懷也被押回,家丁們用繩索將活死人幾個一組再次捆綁,然後帶著他們走向祖祠。

  突然,一陣陣哀嚎響徹黑夜,就像受著千刀萬剮,韓福臨和季子康雖然離得老遠,卻也心驚肉跳,很快,一個個活死人已經無法直立,渾身就像蛆蟲一樣扭曲掙扎,被拖拽出祖祠的後門,一一排列在禁地廣場的入口。

  就看到孫世義站在他們面前,身形毫無不適,只是許久地看著,然後遙遙看向彘花樹的建築,最後,轉頭望著北方,任由這些哭嚎變得嘶啞,最後悄無聲息,終於,他搖了搖頭,竟然怒吼起來,洪亮的聲音在山坳中飄蕩。

  “黃晨英!你在哪裡?”

  這時,韓福臨突然渾身一顫,就聽到身後一聲回應。

  “老生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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