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大家只能暫時躲在洞中,孫家那邊的聲響卻越來越近,一陣陣高昂的叫喊如同招魂聽得人心驚肉跳。
“迷霧重重,絕非交手的好地方,偷襲恐怕也非上策。”
“仙家難道不能把他們都收了?”
韓福臨搖搖頭,動物成精,坊間總是以妖怪統稱,其實不妥,按照張彌勒的教誨,開了靈智,拜了祖師,一心向善,潛心修行者,謂之靈物。陰陽吐納,洞開祖竅,獸性不脫,追求神通,不破無常者,謂之妖怪。所以,眼前的胖老頭兒,應該尊為靈物,或者精怪,怪者,一反常規罷了。
“仙家,小可不為難您,可有其它路徑?”
“倒有處偏道兒,從此處繼續向下,有個熱泉,沿途而上,可以到達那處地界的北面。”
“您總說那處地界,到底是個什麽樣的?”
誰知胖老頭兒竟打了個哆嗦,按照他的描述,韓福臨的腦海裡滿是不解。
這些靈物一旦經過迷霧後,便會感覺到一股恐怖的氣場,迷霧的邊界會漸漸消失,密林清晰地出現在視野中,但是,那裡被它們視為禁區,一旦靈物進入,就會聽到直刺腦袋的聲音,如同被千刀萬剮,但人類卻沒有影響。
“所以,黃皮婆婆每次就在那裡與我們分開。”
“也就是說,裡面連個野獸都沒有?”
“那可不敢說,野獸與我等之間,對危險的感知不可同日而語,但估計蟲子不少,嘿嘿,就像糧倉,我卻無福享受。”
胖老頭兒一臉憧憬,等著韓福臨的決定,如此看來,至少大家進去不存在危險,估計躲著樹上的東西就是指的那裡。
於是,眾人一路向下,直到耳邊聽到絲絲流水的聲響,便到了一口熱泉,大冬天的山坳中,突然有股暖流襲來,根本談不上舒服,在胖老頭兒的指引下,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我只能將送你們送到此處,前面不需要辨認方向,只要看著腳下,泉水雖然滲入地下,但小渠還在,很快迷霧就會消失。”
韓福臨將胖老頭放在地上,拱手鞠躬,隨即閉眼,眼前依舊是一隻巨大的白老鼠,就看著它點點頭,轉身消失在迷霧中。
“記住,從現在開始,大家都不要抬頭,更不許看樹頂,孫家人現在與我們不在一個方向,按照仙家所說,我們是從北面進入,但依著口訣,其後還要面對死人出行和湖泊流水,那裡肯定是一處固定地點,所以,與孫家隻可能在那裡遭遇,咱們出了迷霧,暫時休息。”
果然,沒多久,迷霧迅速消失,眼前依舊是密林一片,樹木粗壯高聳,但間距卻變得很大,今日晴天,晚上竟感覺光線不錯,視野足有十幾步之多。
“馬匹可有異常?”
“沒有。”
“咱們朝哪個方向去?”
“這是最大的問題,黃皮婆婆肯定走的是原路,但現在咱們已經完全不知東南西北,不過,鎮妖壁之前的方向卻很清楚,我們到了西湖港,先是向著東北到了鎮妖壁,然後遇到孫家人,如果當時不出意外,應該繼續向著北部前進,眼下最簡單的方法,確定南面的方向,盡量朝正路那邊折回去。”
“這裡樹木粗大,間距不小,陽光肯定照射充分,大家散開,觀察樹皮的表面,粗糙的一面便是向南,錯不了!”
於是,其他人開始觀察,韓福臨和周雲生卻低頭轉悠,在枯草中尋覓,終於,發現了一些隆起的小丘,
他倆蹲下稍稍觀察,便等著那邊的答覆。 “韓少爺,我們確定了,這個方向是南邊。”
周雲生低頭看看小丘,也點點頭,兩項驗證,不會錯了,這些小丘是螞蟻巢穴,它們有種習性,主洞口一定朝向南邊,如此一來,隊伍改由丘墩子和張煤球領頭,一路通過樹皮尋找方向。
“福臨,只知道南方,最多重新回去,還是沒有下一步的準確方向啊。”
“沒錯,但眼下只能如此了,賭一賭吧,既然留有口訣,彼此間一定存在聯系,所以,若是按照原路走出迷霧,肯定會有標志或者提示。”
“你覺得大不了回到原路上?”
韓福臨點點頭,一路看來,迷霧雖然濃重,但不知為何到了新的區域迅速消失,猶如天然的邊界,按照老鼠精的說法,它們都不敢進入下一個地方,那是否存在一種可能,迷霧的邊界清晰地包圍著整個區域,所以,大不了一路南行折回去,然後沿著邊界尋找,肯定能回到原路上。
眾人聽完,也想不出其他辦法,但如此一來,肯定徹底比孫家落後,這幫人要是使壞,一旦把標志撤了或者換了,不單功虧一簣,很可能迷失在大山中。
“管不了那麽多,吃飽喝足,出發!”
就這樣,眾人抖了個機靈,既然原本應該朝著東北走,那就對著西南回,於是,稍稍修正了方向,便拔腿出發,一路上頗為無聊,森林中安安靜靜,鳥獸全無,可是,每一個人都異常小心,哪怕回頭通報情況,也必須低著腦袋。
可是,人就是架不住好奇,越走越無聊,心思都開始盤算樹上到底有什麽,說來也怪,黑漆漆的樹林中,除了些許月光鋪到地面,還真感覺周遭有種被窺視的感覺,準確的說,那一雙雙眼睛全部來自頭頂,就好像獨自坐在家中,知道屋頂上趴著蟲子,卻不讓你拍打,總感覺它們要掉到脖子上。
“你說,到底樹上有什麽?”
“我不知道,一路過來,沒感覺任何動靜,你呢?”
“說不上來,但絕對有東西。”
張煤球和丘墩子走在最前面,心裡越想越毛,時不時低頭和後面說兩句壯壯膽,可是,氣氛似乎突然緊張起來,除了依舊正常的馬蹄聲,身後的幾人竟變得沉默不語。
“大人?”
“沒事,繼續走。”
季子康的語氣透著冷峻,又走了一會兒,倆人快步向兩側的樹木跑去,確定方向後低頭匯合,卻聽到馬蹄停滯,季子康輕輕說道。
“站住別動,別抬頭,向左走!”
倆人一聽,頓時渾身哆嗦,也不敢多問,聽話轉身,可是,這已經偏離了方向,難道後面的幾位爺改變了方案?
“都停了吧,丘墩子,你倆轉身回來,一定要低頭。”
“大人,你嚇死人了,怎了?”
就聽到大家翻身下馬,每個人的脖子都頷首不動,眼珠子卻左右掃著,就像落枕的人。季子康伸手成掌向下按了按,大家乾脆原地蹲下,卻紛紛將鋼刀握在手中。
“再好奇都不要抬頭,聽著,我們被跟蹤了。”
“不要冒然檢查樹木,當心被捕殺。”
原來,季子康一路上好奇心最盛,就想抬頭看看,但心裡還是膽小,於是,他將鋼刀悄悄轉了個側面,正好當個鏡子用,勉強能看到些什麽,終於,他模模糊糊感覺到,經過的樹木怎麽突然變粗了,起初只是覺得花了眼,但一連觀察了好久,終於發現了問題。
這家夥倒是心細,雖然越來越怕,卻沒有亂了章法,目光死死盯著丘墩子他們,看到倆人又在探查樹皮,便謹慎地用手掌遮住眼皮仔細觀察,這一看,發現從自己平視的高度向下,樹乾的確在一點點開始長胖。
這下,恐怕就不單單是躲著樹頂的問題了,於是,他趕緊叫住眾人。
“你的意思是,從咱們進入密林,這些樹木上就潛藏著東西,我們觀察樹皮的時候,它們在我們的視線之上,等我們經過了再繼續向下爬,所以,你發現那些已經穿過的樹木,底下胖了一圈,而前面的只是上面粗了?”
“沒錯,至於樹頂,我沒敢看。”
“雲生,咱倆保持平視,轉頭看看。”
說罷,倆人朝著就近的一棵看去,果然,樹皮已經變成黑色,而且,的確粗了許多。
“韓少爺,要不點個火把過去查查?”
韓福臨搖搖頭,對周雲生使了個顏色,倆人弓起身子慢慢挪了過去,走兩步就停一停,可是,怎麽看都覺得只是樹皮突然變色增生,但大冬天的,已經休眠的植物怎麽可能迅速生長?於是,他倆緊張地繼續靠近,終於,借著月光剛看了個清楚,便趕緊撤了回來。
“像蜘蛛,但體型太大,臉盤子一樣,密密麻麻,沒有吐絲,毫無聲響。”
“而且,腿腳之間相互穿插,肚皮扁圓擠在一起,顏色發黑,有裂紋,就像拚圖嚴絲合縫,所以看著宛若一體。”
“看來子康說的沒錯,它們應該就在樹頂, 我們一路走,它們一路都知道。”
“但絕不可能是蜘蛛,這是冬天的野外,又不是暖房。”
“能在寒冬的林子中成群活動的蟲子,還長的這麽巨大,是什麽?”
韓福臨搖搖頭,根本沒有這樣的蟲子,除非,它們像野獸或者人類一樣。
“但為何不攻擊我們?還是等到咱們筋疲力盡,一擁而上?”
“兩條路,繼續前進,不改變方向,第二條路。。。”
“不可!既然口訣說了,躲著走,那就別管樹頂,就算心裡再恐懼,也得忍著!”
但說的簡單做著別扭,雖然再次啟程改為步行,靠著馬匹的高度提供些保護,但一直低頭不管,心裡就越來越毛,誰都知道,原本光禿的樹皮,沒多久便爬滿了怪物,還不知道它們要幹什麽,這一路走來,經過那麽多樹,難道都已經爬滿了?
“不可能,那得多大數量?它們絕對布滿幾棵後,再次挪窩,只是不走地上,所以我說它們一直跟著,而且,節奏和遠近拿捏的很完美,我們一點兒都察覺不到。”
“難道全部從樹頂上轉移?”
周雲生點點頭,卻看到季子康已經越發煩躁,這就要抬頭去看,韓福臨趕緊按住。
“現在就是比拚耐性,它們肯定還缺少什麽命令,也許是某種刺激,所以只能跟著,還不敢下地,我們不要妄動,保持現狀!”
就這樣,六人加快腳步,漸漸的,地上的光芒竟慢慢增強,似乎月亮越來越大,不對,是越來越低,猶如降到了大家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