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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神墟》第9回 層層線索探端倪 夜半突發大陣仗
  季子康這一嗓子,頓時驚了倆人。

  “等等,咱們得捋一捋,遼東有個黃衣派,以秋家為尊,道光年間發生妖怪轉世,然後人丁凋零,漸漸不知去向。會仙谷在鹹豐年間曾發生過神秘隊伍誅妖屠村的事情,但的確發現妖怪的蹤影,若是按照那個貨郎所見,人妖共存,是不是有可能本來是人,慢慢變成了妖怪的外型?”

  “沒錯!”

  “但是西湖港只是渡口,就連山坳處的平地上也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戶人家,全是做著渡河生意,其中有位長的像黃鼠狼的老太太,了解會仙谷曾經發生的慘案,他的老頭子姓秋?”

  “對!”

  “此次雲生出現在大坑窩,是因為一個叫秋奎海的人,但是他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且對方手段殘忍,他要尋找的地方曾經是方家滅門、孫家逃難的墳頭山,前日孫家祖墳被刨,抓住了一名賊人,可是孫家竟專門跑來詢問是否認識秋奎海,然後整裝待發準備前往會仙谷?”

  “所以呢?”

  周雲生聽完,與韓福臨對視一眼,用力拍了拍腦門。

  “難道秋家從遼東遷往了會仙谷,然後出現妖化,卻因為某個原因被孫家屠滅,但是有人逃了出來,現在要尋仇?所以孫家反覆確認秋奎海,更要武力再闖會仙谷?”

  “正解!”

  “那我再大膽猜測一下,此刻能夠讓孫家劍指會仙谷的原因,在於那個賊人是秋家的人?”

  “等等,難道秋奎海是孫家誅殺的?”

  韓福臨突然想到了什麽,看著季子康。

  “當時你們如何向孫家報告秋奎海身份的?”

  “孫家少爺慘死後,孫老爺看到那枚方家金幣,咬定對方的目標在於墳頭山,後來秋奎海在大坑窩四處打聽,我們就開始盯梢,結果雲生來了,那個時候還在釣魚,並沒有告訴孫家,接著突發狀況,接連出事,也就再沒顧得上。”

  “也就是說,你確定沒有專門將秋奎海告知孫家?”

  “沒有,絕對沒有,孫家老爺當時病病怏怏,我得到墳頭山的信息後就再沒拜訪過,後來你倆陪我去,才再次見到。”

  “哼哼,孫老爺還真是蒙在鼓裡啊,看來真正的高手,在於二位叔伯。”

  “怎麽講?”

  “子康,你可曾接觸過這兩個老輩兒?據說他們實則是孫老爺的兄長?”

  “沒錯,但我沒打過交道,他們另有宅院,早早就分了家。”

  “你們想過沒有,世家大族的接班與皇權一樣,最怕廢長立幼,可是,孫老爺卻是最小的兒子,年歲還相差不少,這是否存在蹊蹺?”

  “而且,在談到方家的時候,孫老爺的眼神沒有異樣,甚至告訴我們暗語的存在,死前更是希望我們找到墳頭山尋到真相,但卻對於墓中的文字全然不知,但是,從秋奎海出現到慘死,因為他在打聽墳頭山,子康能知道,孫家何嘗不知?”

  “結果,秋奎海慘死,孫老爺竟然完全不知道,而他想知道的,恰恰是秋奎海也想知道的,這中間難道不諷刺嗎?”

  季子康拚命搖了搖頭,真感覺腦瓜子生疼。

  “亂,太亂了!你們為何認為孫老爺真的不知道?”

  “兒子慘死,他看到方家金幣,認為目標在墳頭山,秋奎海出現,目標還是墳頭山,行囊中也有方家金幣,於情於理,也得引得孫老爺的關注吧?別忘了,雲生見過秋奎海,你知道,殺了秋奎海的人肯定也知道,

但是咱們第一次去拜訪孫老爺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雲生的存在,盯著看的原因,在於知道雲生的家事,所以,他根本對秋奎海一無所知!”  “那如果秋奎海不是孫家人殺的呢?”

  “天下所謂的奇案,與那些軍事傳奇一樣,敵我雙方比拚的就是實力,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小說能寫,現實中真有多少?班固敢四百人橫掃西域,那是因為大漢的煌煌天威!”

  “我同意福臨的分析,如此世家大族,少東家慘死,凶手竟然以百年前的往事作引,難道不會預警?”

  “所以,孫家不可能不知道秋奎海,但是孫老爺的確不知道,哼哼,有人在中間隔了一道,而且,孫老爺想知道的,卻是這個人不能讓他知道的,所以孫老爺要拜托我們,那個人卻要下手誅殺!”

  季子康點點頭,卻緊張地盯著周雲生。

  “那他們為何要放過雲生?”

  “哼哼,孫老爺不知道墳頭山在哪裡,其他人就一定知道?那本書可是一直藏在孫家府庫中,孫少爺如果不是為了墳頭山,為何要逼著他父親追問?所以,有人沒準也在惦記墳頭山,還在等著雲生幫忙打開!”

  “那秋奎海也知道,沒準也可以尋到,為何被殺了?”

  韓福臨冷笑著搖搖頭,腦海中獨自盤算,如果假設孫家預警的前提沒有錯,那麽秋奎海的死亡只能說明孫家與秋家還有其它恩怨,不得不先下殺手,至於是不是還在惦記墳頭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子康的問題,我還不敢妄下結論,甚至包括是不是孫家殺了秋奎海,也不能確定,所以,眼下只有知道了被抓住的賊人是誰,才能驗證這些猜測。”

  “上門調查?”

  “恐怕很難如願,人家壓根就沒打算交給官府。”

  “劫獄?”

  “不妥,孫家勢力龐大,咱們仨人對付不了,現在只知道賊人藏在叔伯府上,他們可是整裝待發,必定看管嚴密,潛入風險太大。”

  周雲生搖搖頭,推門喊過周三兒,取下腰間的一個木墜,耳語了幾句,轉身回來。

  “既然孫家要去會仙谷,咱們乾脆先行一步,去會會那個黃鼠狼婆婆!“

  “咱們仨突然消失?”

  “如果孫家真的盯著墳頭山,上次我和雲生對著孫老爺撒謊,對方肯定已經識破,但是遲遲沒有針對咱們的動作,要麽還有旁事兒暫時顧不上,要麽根本對墳頭山不感興趣,所以,我無法回答為何獨獨秋奎海被殺問題。“

  “這樣,咱們兵分兩路,子康留在這裡繼續盯梢,安排眼線盡量打探內情,我和福臨明日一早就出發。“

  突然,屋外傳來陣陣嘈雜,已經離開的周三兒竟折了回來,氣喘籲籲地一臉驚愕。

  “三位爺,孫家發瘋了,那個賊人是個老頭兒,現在正被押在村口的空地上,據說要被處死,鄉親們都在圍觀呢!”

  “知道了,你別再跟著我們,趕緊出村辦事!”

  說罷,仨人衝出客棧,就看著外面人頭攢動,遠處村口那邊火光通明,敲鑼打鼓,寒冬的夜晚竟像過年一樣熱鬧。

  “無法無天!”

  季子康罵了一句,快步衝到前面,從懷裡取出一個事物,按在手中叮當作響,不一會兒,從兩側的巷子裡竟竄出一個個人影,穿著其貌不揚,悄悄跟在季子康的後面。

  周雲生冷眼盯著,回頭看看韓福臨,發現他也是滿臉冷峻。

  “子康不簡單,藏得深啊!”

  韓福臨點點頭沒有附和,只是拉著周雲生快步追上,眼看著到了村口,一眼望去,這陣仗可是不小,孫家人雖然沒有甲胄在身,卻個個身板強壯,外圍一圈擋著百姓,當中立著一個木台,上面跪著一人,身上披著破爛的被子,頭頂泛著白色,此刻正低著腦袋。

  倆人剛到近前兒,就聽到季子康已經開始高聲嚷嚷!

  “孫家管事的何在?“

  他可不管外圍一圈是仆人還是打手,仗著官家在身,胖乎乎的雙手直接推開,身後那些人兩側分立,單手一擋護住季子康,這家夥此刻絕非孬種模樣,那表情痞子味十足,就像唯恐天下不亂,滿眼放光,韓福臨和周雲生一看,頓時搖了搖頭,這廝絕對不是正義感爆棚,根本是聞到了銅錢的味道。

  就看著他昂著脖子,冷冷地掃視一圈,那木台子下面,約莫五步的距離,擺著兩把太師椅,上面端坐二人,頭戴翻毛暖帽,一身裘皮大襖,雙腿鋪著厚毛氈,微微露出皮靴尖子,倆人聽到嚷嚷,擺擺手止住身後的壯漢,轉頭眯眼盯著季子康。

  “季大人,老朽有禮了!“

  季子康一看,說話這人滿臉蒼老,卻威嚴容貌不亞於孫老爺子,只是那雙眼睛絲毫沒有慈祥的感覺,只是冰冷冷的一股子蔑視,頓時心中怒火蹭的頂了起來,兩步上去,大聲呵道。

  “估計是孫家叔伯吧,夜裡如此燈火,這是要開堂會啊?“

  “哈哈哈,沒錯,老朽今日興致高,帶著弟弟給鄉親們辦一場大戲,不知道季大人願不願意賞臉同坐呢?“

  “小的可擔不起您的盛情,只是看這架勢,戲碼不小啊,估計得見血吧?“

  “何止見血啊,少爺慘死,兒子殞命,祖墳都被刨了,區區一點血,能把這些債填平嗎?”

  “國有國法, 殺人也罷,刨墳也罷,只有過了公堂才能定罪,家規管得了自己人,但奪不了外人的命吧?”

  那老頭兒也是一愣,臉上竟滿是吃驚,眉毛隨即一挑,就像看著怪物,眼神中全是蔑視。

  “季大人,大清是亡了,但孫文的民國就穩當了?北平城內,北洋才是當家的,孫家雖是一介草民,但蟄伏在這京畿之地何止百年,總還有個親戚故舊吧?哦,對了,單單你那保定城,軍官學校裡還有幾個門生,慚愧,慚愧啊!“

  季子康一聽,恨得牙根癢癢,這老頭兒口氣低下,但那眼神卻只有傲慢,轉眼一想,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衝動啊,只看到了大坑窩的土裡土氣,卻忘了富人深山滿親朋!

  這下,頓時尷尬無語。

  不想另一個老頭竟顫顫巍巍站了起來,走向季子康,當著鄉親的面深鞠一躬,這下,人群中一陣喧鬧,就看著那老頭兒微微抬眼,滿臉奴才樣兒。

  “季大人,五百銀元,買這廝的命,夠了嗎?明日便送到您家老太太的府上。”

  季子康定睛一瞧,這人一對下賤的狗眼,額頭縱橫深溝,兩撇小胡子左右晃著,嘴角不經意一個冷笑,眼珠子卻死死盯著,周雲生遠遠一瞧,搖了搖頭,季子康此刻已經雙腿打顫,這是敗了!

  “敢問孫老爺,您這出,得教我個台階吧?”

  “季大人,人間的事兒,我都聽您的,過堂、上刑、砍頭,全是國法,但除此之外,有一樣事兒,您可管不了。“

  “除此之外?哪樣兒?”

  “鍾馗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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