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小白鞋是沂山鎮上的一個寡婦。當年韋勞勾來到沂山鎮時,就和小白鞋勾搭上了,沒多長時間,倆人就明鋪暗蓋,成了沂山鎮公開的秘密。苟師長駐扎沂山鎮後,不知道通過何種渠道,也同小白鞋好上了。二人雖然心中有數,但也常常爭風吃醋。韋勞勾暗恨苟師長奪人之美。苟師長則恨韋勞勾不長眼色,看不透火候,故意跟長官過不去,但礙於韋勞勾是日本人面前的紅人,苟師長便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就過去。韋勞勾每次去小白鞋家裡幽會,都有一小隊人馬來回護送,沂山鎮旁邊還住著頑軍一個師的兵力,用武力解決的話,很難有機會下手。
直到最後,交通員還提供了一個情況,駐沂山鎮的頑軍和韋勞勾部一起到沂山附近山鄉掃蕩,搶了山民們一百二十隻羊。韋勞勾便將羊群趕回了韋家莊,讓他父親飼養,到過年時,準備集體會餐。
黑姑聽了,一拍大腿,說,有了,就在這群羊上打主意。
第二天深夜,黑姑帶著隊員們扮作八路軍主力部隊向韋家莊行進。韋家莊距離沂山鎮十裡路,周圍一帶全是敵佔區。他們不走大路,不經村莊,爬山越澗穿河岸,專挑無人的地方穿行,不一會兒,便來到了韋家莊。黑姑率領著隊員們肩背大槍大搖大擺地來到了韋勞勾父親的門前敲門。
聽到敲門聲,韋勞勾的父親急忙穿衣起床,開門一看,見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八路軍,頓時一下子嚇得癱在門口,哆哆嗦嗦含糊不清地說,八、八路同志,俺、俺可沒做壞事呀?饒命吧!
黑姑一使眼色,高粱一步上前將他扶起來,親切地說,您老千萬別誤會,我們是省軍區六團的。韋勞勾鎮長與我們訂立了抗日協定,走的是一條光明大道,您老應該高興才是。今天,韋鎮長讓我們來趕羊,這裡有鎮長的親筆條子。
韋勞勾的父親戰戰兢兢地接過信,一看像是兒子的筆跡,便急忙揚揚手說,攆羊,請趕羊。孫二牛、三虎和小凳子幾個立刻去羊圈裡將羊群攆出來。
這時,黑姑帶著高粱和地瓜等人撲向韋家西院廂房。這屋裡住著羅排長的姨太太。羅排長是苟師長三姨太的弟弟,借住在這裡。門關得挺嚴實,地瓜撬開窗戶跳進去,高粱對羅排長的姨太太厲聲呵斥道,今晚姓羅的不在家,這次便宜他了,下一次再來鋤奸,這個狗漢奸休想跑掉!你告訴他,今晚是韋鎮長派我們來趕羊的,姓羅的如敢動韋鎮長一根毫毛,我們就來找他新帳舊帳一起算!
羅排長的姨太太被這群不速之客嚇呆了,支支吾吾地不敢說話,只能連連點頭答應著。
黑姑見火候已到,便對高粱使了一個眼神,便帶著隊員迅速撤離了。
第二天一大早,羅排上姨太太披頭散發,來到了苟師長家,找她姐姐姐夫告發韋勞勾,私自把羊送給了八路軍,還叫八路軍去殺羅排長,哭哭啼啼地請姐夫給她做主,槍斃私通八路的韋勞勾。
苟師長聽了,先是安慰她說,先不要害怕,一切由姐夫做主。於是,便派人前去韋家莊了解情況。不一會兒,軍需官也來報告,說師部的羊被韋勞勾私自做主資了敵。
不到半個時辰,前去了解情況的參謀也回來了,匯報的情況與他們倆說的都一樣。苟師長立即派人將韋勞勾請來。
韋勞勾看著天快晌午了,便以為苟師長請自己喝酒,於是,便得意洋洋地來到了苟師長的師部。哪成想,一進師部,便被苟師長的衛兵繳了械。韋勞勾滿臉不解地質問,幹什麽?俺可是日本皇軍的人,你們惹得起嗎?說著,急忙轉身對身後的隨從命令道,趕緊回去,向皇軍報告,苟師長非法拘禁本鎮長!
隨從剛想轉身,便被迅速包圍,乖乖地繳了手裡的武器。
苟師長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不急不慢地問韋勞勾,你知罪嗎?
韋勞勾雖然被繳了械,但心氣依然很高,根本不把苟師長放在眼裡,說,俺整天為皇軍效力,何罪之有?
苟師長就是看不慣韋勞勾這種狗仗人勢的樣子,狗東西,你明明知道老子最近去小白鞋那裡勤,你卻三天五日地插上一杠子,呼天嚎地顯擺著騷呼一路,這是明擺著跟本師長叫板呀!今天不把你置於死地,他日你就是一灘黃泥雞屎,壞了我這缸醬。想到這裡,苟師長不禁握緊了拳頭,便厲聲呵斥道,你知法犯法,還在這裡裝沒事人。帶證人!
苟師長話音剛落,羅排長姨太太、軍需官和參謀都一齊來到了大廳上。
苟師長見證人都到了,便問韋勞勾,你說,我們寄養的那群羊哪?
韋勞勾一聽原來是羊的事,便說,在俺老家裡,讓家父臨時放養著呢。
苟師長一拍桌子,喊道,大膽!認證物證都在,你竟然還不認罪!
韋勞勾瞪著兩隻眼睛大聲說,就是在老家裡,千真萬確!
苟師長指了一下羅排長的姨太太,說,你告訴他!
羅排長的姨太太便上前一步,對著韋勞勾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說了一遍。
韋勞勾一聽,便堅決不承認有此事,說,胡說八道!你苟師長想要俺死,也不用編這種戲來演給俺看。咱倆有什麽過節,你直接說就行了,這麽做,豈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苟師長見韋勞勾不服氣,便說,讓軍需官和參謀說說了解的情況吧。
軍需官和參謀便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
韋勞勾依舊不聽,便大聲吼道,一派胡言。這倆人都是你的心腹,自然是按照你的意圖去說話。
苟師長見了,便想韋勞勾呀韋勞勾,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於是便把從韋勞勾父親那裡拿來的親筆信,遞給了韋勞勾,說,你看清楚了,這可是你寫給你父親的親筆信,讓他把羊給八路軍!
韋勞勾半信半疑地將信接過來一看,急忙爭辯道,這不是俺寫的,絕對不是!說著,便隨手將那信給撕了。
苟師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厲聲吼道,不是你寫的,你為什麽要撕了?你是想毀滅證據!來人,現在人證物證俱在,韋勞勾私通八路,吃裡扒外,給我就地正法!
隨著一聲槍響,韋勞勾的腦袋開了花,帶著一身的罪惡去閻王殿報了到。
午飯過後,苟師長一路哼著小曲,邁著輕輕的腳步,進了小白鞋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