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一個被殺的自然是保長一家。那年,保長閨女蘭花那麽一鬧騰,十裡八鄉的人們大都知道了,所以家境好點的戶,誰家也不願意娶一個破了身的女人進門來。家境一般般地想娶,但保長又看不上。於是,便一拖再拖,蘭花的年齡便一年比一年大了,致使談婚論嫁一年比一年難。
當土匪們從人群揪出保長一家時,蘭花緊緊抱著保長的胳膊躲在身後,戰戰兢兢地,大氣不敢出一口。
保長在小村中算是見過世面的,他知道曹乙萬今天殺回來,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於是,直接說,你曹乙萬也算個草莽英雄了,我也清楚,你今天是來舊帳新張一起結算的。但我在臨死前,有個請求,就是求求你給我閨女蘭花留一條命。從過去講,是因為你和蘭花的事,我把你趕出村的,但從今天的現實來說,蘭花至今未嫁,她是你的女人!
曹乙萬根本不領情,站在保長的面前說,你是在放你娘的通天大屁!刀壓在你脖子上了,你倒會說話了。要是你的刀壓在俺的脖子上,你還會這樣說嗎?村裡的男女老少誰不知道你就是一個人面獸心的東西?給我先砍了!
站在旁邊的一個土匪立即手起刀落,保長的腦袋便從脖子上分了家。直把蘭花嚇得面如土色,驚得在原地亂蹦亂跳,哇哇直叫,也尿了一褲襠。
這時,曹乙萬又開始說話了,看在咱倆有過那麽一點事的份上,俺就賞你一個全屍。於是用馬鞭往左前方的井台一指,兩個土匪便領會了他的意思,嫻熟地架起蘭花來到井台,讓蘭花頭朝下,順著井沿倒栽到井裡。
村裡就這一口深水井,看樣子,這是不打算讓村裡人再吃這水了。人群中有幾位年齡大的老者開始猜疑著曹乙萬真的要趕盡殺絕啊。
第二個自然是曹二諞一家了。曹張氏一下子跪在曹乙萬面前,說,您是大人不計小人過。以前俺說的話,您全當俺是放屁呲屎了。
曹乙萬不動聲色地回應道,俺說過你嗎?俺沒說過,你怎麽知道你放屁呲屎了呢?敢情是你早就知道啊?
曹張氏見曹乙萬對自己的話不認壟,就立即轉移了話題,哭啼啼地說,你別以為俺不知道啊,俺家小盼是怎麽死的?還不是為了你死的?
小盼出嫁一個月生下一個女孩後,忍受不住婆婆的指桑罵槐、男人的凌辱和鄰居們的白眼,一氣之下,便抱著剛滿月的孩子跳河自盡了。
曹張氏以為自己說出小盼的死因,會是對付曹乙萬的一把殺手鐧,可她哪裡想到,小盼只是曹乙萬復仇計劃中的一個數字,根本不具備殺傷力。
本來曹乙萬一聽到曹張氏的聲音就心煩,這會兒一下子讓她說了這麽多,便開始不耐煩了,說,今天讓大夥就瞧瞧你的口條是不是比別人的長?
於是, 他一揮手,又上去兩個土匪,一個掐住曹張氏的頭髮往後一掄,整個臉部便成了望天晌的姿勢,另一個土匪則手握匕首左右開弓哧哧兩下,那舌頭便如脫手的青蛙樣蹦躂了兩下,就安息在那裡。
曹二諞掙開土匪的阻攔,忽地一下竄上前,抱住疼得滾成一團的曹張氏,兩眼冒著怒火對曹乙萬吼道,你個雜碎,你從頭到腚到腳就是個雜種啊!老天有眼,你不得好死!
曹二諞的話還沒有喊完,曹張氏就疼死在他的懷裡。
玉娥見曹乙萬一點人性都沒有,心裡流著血,一咬牙,便抱著孩子跑到井沿,縱身跳了下去。
整個村子不管男女老少,全部用刀抹了一遍,一個也沒留下。
房子裡的東西,能搬的、能牽的、能趕的、能裝的、能捎的等等全部都帶走。之後,從南到北一把火,把整個村子焚燒了個透徹。
連自己的鄉裡鄉親都敢殺,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曹乙萬心裡十分清楚,自己已走上了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