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誓教,那是什麽,某種崇拜龍的組織嗎?”薩賓聽到這個詞,心裡隱約感覺有些不安。
“果然你不知道。”坎寧極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大笑的欲望,硬憋了口氣回去。見到蠢貨他總是沒來由的嘲笑對方一番,這是一種在成長環境中不自覺的養成的習慣。
不過坎寧知道,對面樹上到黑龍顯然不會去理解坎寧為什麽會發出嘲笑聲。因個人情緒而導致可能的合作者翻臉,這是在執行任務中所要極力避免的,一般來說坎寧有這個自覺,但他再有想象力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和龍類合作。
他尷尬的咳了一下,憋回笑容繼續說:“據說在很久以前,龍類和人類還在大戰的時候,有一部分懦夫因為害怕龍類,為保住性命,他們自願成為龍類的奴隸。另一種說法是龍類控制了一部分軟弱的人類,讓他們奉龍類為主人。我傾向於兩者的結合,龍類控制了一部分人,和另一部分乞求活命的人,在一起成立了最早的龍誓教——發誓敬龍為主人。”
“不得不承認我們人類是羨慕強大的力量的,直到現在龍類的故事還被拿來嚇唬調皮的小孩子。總之,龍誓教非常古老,也曾經非常強大。”坎寧停了一下,等待對方消化自己所傳達出的信息。
“但現在已經和我們龍族一樣快消亡了,連他們崇拜的巨龍都消失了,這個組織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呢。”薩賓替他把話繼續講了下去。
“沒那麽簡單,我的巨龍朋友。是的,這個組織在幾百年前就已經瀕臨消亡了,自從巨龍們躲藏到世界的角落,大陸上的國家和教會在一起絞殺他們。”
“然後呢。”薩賓大概猜到坎寧繼續會說什麽了,人類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個組織啊。
“幾百年前,慈悲教會的波雷特大主教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他組織教會內的人員根據在剿滅龍誓教徒過程中收集到的典章,密文,儀軌。重新建立了一個下屬於慈悲教會的冒牌龍誓教,他利用龍類不喜歡記載歷史,懶於傳承知識的特性,專門用這個冒牌的龍誓教來誘殺幼龍。”
“根據教會的文獻記載,以前,每次成功殺死一隻成年巨龍後,總有一些幸運的幼龍會逃脫,幼龍逃脫之後非常難以抓住,因為母龍的死亡,他們一個個極度缺乏安全感,專門找那些人類難以到達的地方築巢,由於難以抓捕,過個百多年又開始到處襲擊人類的村莊,城鎮。在這個冒牌的龍誓教成立前,一直是一個非常麻煩的問題。”
“在波雷特大主教建立這個假冒的‘龍誓教’後,這個問題得到了有效的解決。每當有成年巨龍被殺,這些所屬於慈悲教會的龍誓教徒就會去巨龍巢穴附近,用龍誓教留下的知識來吸引四散逃亡的幼龍,再殺死他們。”
“我不知道這個吸引的具體過程是什麽樣的,但據說很有效。幾百年來龍類的數量飛速的減少。現在,由於這些龍誓教的前輩太盡職了。今天的這個龍誓教即使是在教會內部,也只有少的可憐的人了,大部分時間完全是作為一個象征存在,以紀念他們前輩的輝煌成績。”
“雖然他們已經沒多少人了,但只要你們還沒有完全滅亡,這個冒牌機構就一定會存在。按照慣例,教會那些禮神都要數著步數走的古板家夥們,在明年春天就會去巢穴附近找你,記住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麽怪事你都要老老實實的躲著,被發現了九成九會死。”
聽完坎寧的講述,薩賓感覺如果他可以流汗,
那麽此時他已經滿身冷汗了。這是多麽的有效,而且惡毒的辦法,果然非常有人類到風格,用盡一切辦法消滅對手,其它所有的框框條條都靠邊,怎麽效率怎麽有效怎麽來。 這個世界人類捕殺龍類果然都是專業的。如果不是自己現在知道這個消息,八成他也會和其它的幼龍一樣死於這個假冒的龍誓教之手。
“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薩賓後怕的問。
“一點誠意的表示,我的黑龍朋友。現在已經不是巨龍的時代了,我覺得對我國來說,一隻可以合作的幼龍,比一隻死去的更有價值。跟你說這些,還可以證明我完全沒有埋伏你的理由,你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嗎,我得薩賓朋友?”
“是的。”薩賓嘴上回答。心裡在狂罵:你還不是看在我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才告訴我的,本質上來說,你和哪些假冒的龍誓教徒出發點根本沒有區別。
“你這樣做不是等於背叛教會嗎?”薩賓問,他很好奇這個所謂斯沃爾帝國的探子到底有沒有原則。
“一隻黑龍竟然會懷疑我虔誠,真是有趣。我的黑龍朋友,我並沒有教職,而且很多時候帝國的利益和教會的利益並不是一致的,教會可以四處傳教,但帝國的國土卻不能隨意擴張。所以我隻忠誠於我的國家。只要你不去我國搶劫屠殺,我們就是盟友。”坎寧貌似十分真誠的說。
“好的,艾絲克裡亞絲的子嗣薩賓,現在確認你是盟友了。”薩賓鄭重的說,心裡對這個探子更加警惕了。他有原則,但他的原則更多的是一種基於利益的考量而非道德的自律。也就是說自己被利用完後,對方隨時可能拋棄自己,找機會殺掉自己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現在,薩賓覺得自己和對方還需要互相利用。
“至少,我利用完你之後肯定不會殺掉你。”薩賓憤恨的想。
“該走了。”薩賓扇動翅膀準備起飛,想盡量離這心思深重的合作者遠一點
“記住,明年春天。”坎寧提醒。
“是的,第一場雨下過後我會在這裡等你三天。”薩賓說完扇動翅膀飛向了已經飄滿雪花的天空。
坎寧看著已經消失在漫天雪花中的黑龍,拍了拍身上的積雪,向著一直靠在樹邊的墨羅走去。
“你瘋了,和一隻黑龍說這些。教會知道了要將你綁到火刑柱上燒死。”墨羅一臉擔心的怒斥坎寧。
“有什麽關系,只要你不說,誰會知道。我可是帝國的戰士,以完成任務為第一目標。做我這份工作免不了和各種各樣的人合作,一隻幼年黑龍而已,你知道能幫我做多少事嗎?他和我們的目標切斯特有血仇,在這件事上無論如何他都會是我們的盟友。”
“不僅如此,他還可以快速幫我們運送一些不方便運送的物品。如果真出了什麽意外,還能夠完美的幫我們背黑鍋。更妙的是他背後沒有任何勢力,利用完後再殺掉,不會有任何隱患。而且今天還從他那裡得到了那麽重要的信息,你都不知道我感歎今天自己運氣有多麽好。”坎寧不在乎的說。
“終於搞到你一直在找的情報了?”墨羅看著坎寧不在乎的樣子,放棄了繼續勸說的打算,何況現在勸說已經完全遲了,於是他換了個話題。
“是啊,沒想到最後是以這樣的方式得到的。如果不是你堅持要來,我這幾個月就算白忙了。”
“他有可能說的是假的。”墨羅不放心的說。
“我事不相信他,他說的話也有很多疑點。但亞倫?漢克的名字不會作假。這個很容易能查的出來。沒人可以偽造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信息,他能說那麽準確肯定不是假的。切斯特確實殺掉了與自己同行的屠龍者。”
“為什麽?”
“可能有很多,最簡單的是,獨吞財寶。據說從龍巢裡找到了五千多枚金幣,差不多是一個中等貴族一年的收入啊。加上龍骨,龍鱗,龍血,龍肉,眼珠,心臟,腦子等等。現在巨龍這麽稀少,賣一賣差不多可以賣到兩萬多金幣,這無論對誰都是一筆不可忽視的財富。”
“就這麽簡單?”墨羅有點不相信的問。
“肯定不是。海德伯爵雖然不以富貴聞名,但也不窮。我猜紅山領可能有什麽隱秘,具體還需要調查,哪裡人口太少,直接過去很容易被發現,的找個合適的身份,或者一個機會。或許可以利用那隻黑龍”坎寧思考著說。
“你打算怎麽利用他。”墨羅問。
“還要研究,等回去了我和我的上級需要仔細討論。”
“你利用黑龍,當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他可以和你合作,也就可以和別人合作。”
“有可能,不過他由於剛死了母龍,看得出他現在疑心非常重。如果不是今天因為這個神秘洞穴的事情,他根本不會和我們打交道。不過我已經初步取得了他的信任,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足夠聰明,一定不會隨便找其它人,增加自己被捕殺的風險。”
“這件事之後呢,你準備怎麽辦,如果長期和一隻黑龍合作,你遲早會被教會發現的,他們可不是傻子。”墨羅憂心的問。
“很簡單,殺掉他。不過在這之前,我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銀盾公國,要在這裡掀起滔天巨浪。”
“我感覺他和教會裡那些記載的黑龍不一樣,恐怕不是很容易。”
“那五枚金幣有一枚是可以標記的。到時候我們就帶著其它同僚去他的老巢等他。現在我們還是專注於目前的事吧”坎寧笑笑說。
“好吧,就算你對。”話說到這種程度上,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但墨羅還是討厭對方那視一切規則於無物的態度,他感覺坎寧這麽做下去總有一天要闖下大禍。但相對於坎寧的態度,墨羅更討厭他現在做的事情,到處刺探,暗殺,挑動戰火。只是他因為自己的誓言和原則,實在不好多說什麽。
“看你的態度,銀盾公國的內戰就快開始了?”墨羅換了個問題問。
“的看老國王還能撐多久,他已經撐了三年,教會的醫生醫術再高也不可能再撐三年。”
“我討厭你現在做的事情。”墨羅直接說。
“我也討厭。”坎寧的表情瞬間黯淡下來,像是一片寧靜的池塘忽然被一塊偶爾投進的石子攪亂,浮起一片黑色的沙子。
他將池塘再次撫平,讓浮起的沙子重新沉下,再次戴上不恭的微笑說:“但這是職責,職責就是討厭也要去做,帝國需要領土,需要資源。難道你不是因為職責才從海潮群島跑這麽遠,到這個冬天冷的人牙齒打顫的地方來。”說道這裡,坎寧從行李裡取出鬥篷給墨羅批了上去。
“我有我的責任……”墨羅說到一半,將剩下的話憋了回去,重重的歎了口氣。
“是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日子就是這樣,沒的選,那就努力去過吧。”坎寧無奈的看了看漫天飛舞的雪花,一把將墨羅拉了起來。
“你的傷怎麽樣了。”坎寧看著墨羅身上那塊綁著繃帶的地方問。
“快好了,藥水生效是很快的。”綁著繃帶的墨羅跳了跳。
“五個金幣一瓶啊,抵得上一個富農一年的收入,能不快嗎。”說完,兩人踩著薄薄的積雪向森林外走去。
“接下來的計劃是這樣的。”坎寧在森林中邊走邊說。
“恩。”
“我們先去附近的小鎮休息三天,等你完全恢復了。我去一趟漢克灣做一下調查,機會合適就把消息散布出去,給切斯特和海德伯爵找點麻煩。”坎寧撥開一棵擋路的樹枝, 看到了被薄雪覆蓋的田野。
“好。”墨羅緊跟著他走出森林。
“你拿著這個。傷好了後,立刻通過小路翻過山脈把它交給光輝教廷,順便抄一份給我的上級,你知道怎麽聯系他。”坎寧從懷著拿出一卷羊皮紙,上面十分潦草的寫著幾行字。
深淵魔藥一階,墮落者的撫慰,配方:墨色章魚一隻,死亡不得超過三天。幽色蘑菇三個,總重量不得超過三百克。暗巷地苔一百克,風乾。人血三百毫升,需要新鮮的,離體不得超過一天。一起調和後,在沒有月光的夜晚,將自己浸泡在海水中服下。之後,你就是古神真正的仆人了。
坎寧看了坎手中的羊皮紙,緊緊皺了皺眉頭,隨後迅速將它包好,遞給身邊的墨羅。他看著天空的雪花,和遠方的房屋,開始胡亂想著一些其它的事情,強迫自己遺忘羊皮紙上面的內容,似乎再多看一眼自己就要變成醜陋的怪物。
這才是坎寧真正從洞穴中得到的東西,一份消失已久的魔藥配方。他之前並沒見過,他所受的教育也沒有關於“古神”的任何知識。他不明白這配方意味著什麽,但根據經驗,這東西絕對危險。而這麽危險的東西,他並不覺得該給黑龍講出。
坎寧記得在洞裡剛看到它時自己的感覺,那感覺告訴他。這配方背後是未知的恐怖,而這恐怖是如此強大而神秘,在它面前,即將到來的戰爭似乎完全不值一提。
他希望自己的感覺是一種錯覺,如同飄落在手中融化的雪花一般轉瞬即逝。但在漫天飛雪中,他還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