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外出需要單位出具介紹信，寫明去向和接收單位，否則買不到火車票，風氣方開，資本的力量尚未顯現，灰色途徑反倒不好使。

　　家裡人送新生上學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村裡人少有這麽做不是不擔心孩子，只是因為舍不得路費。

　　“要是有飛行技能就好了。”凌楓不禁感歎。

　　殲十目標太大，這可不是古代社會，山上有雷達、頭頂有衛星，科技武器的力量也足以威脅他們的安全，這個尷尬的年代無疑限制了凌楓的活動能力。

　　“原本還想著從縣城地圖、省市地圖一路打上去，沒想到有這麽好的機會！”李春芳笑道:“去了京城你和你爸他們匯合的概率更大。”

　　黃土鄉望風村，村支書劉華帶著村裡的驕傲和自願前去送考的兩位熱心村民在村口與村民們道別。

　　“都回去忙吧！”劉華招手道:“我把娃子送去縣裡，過兩天就回。”

　　群山起伏，山道蜿蜒，不規則的石塊鋪在山道上，偶有松動處，劉華便會尋塊大小合適的山石填塞進去，再挖一把泥巴細細抹平。

　　“這路就是山裡的血管，沒了這路，山裡人就沒了盼頭。”劉華一邊忙著一邊對張蘭說:“考出去了是好事，以後有本事了，別忘了鄉親們。”

　　“嗯！”張蘭重重點頭。

　　凌楓卻只能在心中暗歎:“神獸大人，您這不是折磨我嘛……”

　　李春芳拍了拍他的肩，小聲道:“走吧，賺了錢回來也一樣幫，我們盡量快點就是。”

　　早晨天沒亮就出發，一直到午後才走到鎮上，鎮上也沒去縣裡的車，路還是山路，但要強行趕路，深夜才能到縣裡。

　　“我們去鄉招待所住一晚，村幹部來鄉裡辦事可以去招待所報銷一間房。”軍人村支書在這一刻露出了少見的狡黠，笑呵呵道:“我們村出了狀元，這也是全鄉的驕傲嘛！”

　　招待所只是一座老舊的吊腳樓，若翻新一下，搞搞裝修倒是能有客棧的古風。

　　李春芳動手為大家捯飭了一頓飯，下午無事，劉華去鄉裡辦事，凌楓則找到李春芳，道:“我們在縣裡再做一筆生意，留點錢讓劉華帶回去！”

　　“什麽生意?”

　　凌楓指了指房間裡布滿了灰塵的老式收音機，道:“我們回收壞的收音機，修好後低價轉賣。”

　　李春芳一點不擔心凌楓的能力，這點小事都搞不定，玩什麽無限流?

　　一行人早早睡下，凌晨四五點就出發，中午在密林中躲避毒辣的太陽，直到下午快天黑才趕到縣城。

　　次日，劉華帶張蘭去縣裡領獎金，並央求縣裡開具介紹信，畢竟一個偏僻鄉鎮的介紹信到了京城那種地方能起多大作用真不好說，縣裡的大印多少有些重量。

　　凌楓二人則開始走街串巷回收破爛收音機，有念力在，一眼就能瞧出問題，給出準確估價。小縣城雖窮，也有國營工廠，工人家庭不敢說買電視機，但收音機大部分家庭都不缺。

　　一天下來，收了五十三台。

　　這年代電力供應緊張，大部分問題都是電壓不穩造成的零件損毀，毫無技術含量的零件根本無需架設自動工廠，凌楓的小型實驗台就能源源不斷生產，而且工藝老舊，被人拆開都發現不了異常。

　　“不拋光、翻新嗎?”一旁的李春芳問。

　　“我們賣的就是舊貨，價格低，買家期望值小，要是修的跟新品一樣，沒人敢買不說，派出所的人就得找上門來！”

　　國營工廠內，

一應設施齊全，醫院、學校、小賣部甚至休閑娛樂的電影院、台球室應有盡有，儼然一個個獨立的小王國。工人們從生至死，可以在廠區生活整整一輩子，就連工作都可在退休後申請讓子女繼承。　　眼下這個時間段，國營企業改革還是一個正在不斷完善的概念，探索兩權分離、放權讓利，幾年後才有了《關於在城市進行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

　　工人們最後的輝煌年代，手裡有著不少閑錢。

　　趁著工人們下班前，凌楓二人來到廠區門口，先給門衛大爺塞了包紅梅，討好道:“大爺，忙呢?”

　　看在煙的份上，大爺的臉色不算差，吐了口煙雲，好整以暇道:“娃子，有事直說吧！”

　　“沒大事，就是等下大夥在您這插下電，試試收音機能不能用。”凌楓笑著又掏出包煙，卻暫時沒遞過去。

　　大爺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看到李春芳正在門口邊上擺攤，一排排全是收音機。

　　大爺瞅了瞅凌楓手裡沒開封的煙，沉默著不說話。

　　一眼看過去，收音機可不算少，這要一個個都跑進來插電，算下來說不好要幾度電，雖說廠裡沒在門房裝單獨電表，但要是真被人嚼了舌根，不大不小也算個麻煩。

　　凌楓笑容不改，又掏出一包，動作還不小，故意露出包裡一整條剛拆封的煙。他隻給門衛點了煙，自己不抽，人老成精的門衛懂他的意思。

　　一整條煙可不少錢呢！

　　“隻準賣給廠裡的人！”門衛大爺提了自己的要求。

　　如果都是廠裡人來試，那他隻算是幫個忙，都是一個廠子的工人，有人嚼舌根也要問問這些“佔了廠子便宜”的人答不答應。

　　“那肯定啊！”凌楓笑道:“除了廠裡的大哥大姐，誰還買得起這個啊！”

　　漠然接過兩包煙，門衛大爺揮了揮手。

　　等下班後，一身藍色工服的主人們帶著自信的笑容走出廠門，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有事需外出的人，大部分工人直接回了宿舍區準備晚飯。

　　凌楓便吆喝開了:“瞧一瞧，看一看啊！八成新上海牌收音機只要五十塊啊！不用工業票，只要現金！布票、油票也可以換！”

　　五十三台收音機擺在白布上很有衝擊力，外出的工人們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

　　“五十塊?”離得近的一人走了過來，心裡雖感興趣，表面卻很淡定，全新上海牌最差的也要一百多，還得有票才能買。

　　“您瞧瞧，一點磨損都沒有啊！”凌楓將機器抱在手裡，直接舉到顧客面前。

　　“八成新?”這人露出疑惑。

　　二手貨最重要的就是質量和已使用年限。

　　“可不！”凌楓調了個面，舉到顧客面前，指著下排的字說道:“大哥您看，去年剛出廠的貨，能壞到哪去?”

　　男人想了想，還是搖頭，轉身欲走。

　　“一口價，四十八！”

　　“二十！”男人眼中露出一絲得意。

　　“大哥，您開玩笑吧?”凌楓微惱，氣急道:“二十塊我得虧到賣褲衩！”

　　“算了算了，不做您這生意了！”

　　“別急嘛！”男人笑道:“我又不清楚你這東西能不能用，也不知道裡面的零件是不是舊的、壞的。”

　　凌楓二話不說，拿起螺絲起子便把外殼拆了，放在地上讓人看，並拔高了聲調:“你自己看，看看這些零件，多新！”

　　零件看著不舊，灰塵也被特意擦拭過，只是死角難免還有殘留，男人見了反倒更放心。

　　“邊上就是門房，你要是買，過去插上電立馬就知道好壞！”

　　凌楓的這一番做作果然引來了更多的人，邊上的顧客也仔細打量了被拆開的收音機，不少人便有了興趣。

　　足足等附近的顧客都瞧見了拆開的收音機後，凌楓這才裝作不耐煩道:“你要不買別攔著其他人行不?”

　　“三十！”男人一口氣漲了不少錢。

　　“四十八！”凌楓裝作氣了。

　　“三十五！”

　　“四十八！”

　　“四十塊，不賣我走人！”男人口氣重了許多。

　　“唉……”凌楓一跺腳，鬱悶道:“行，今天頭一筆生意，虧就虧吧！”

　　說完，低頭又把拆掉的外殼裝好，陪著這人走到門房前，讓大爺把插頭拿進去插好，當著很多人的面調台。

　　等聲音出來，竟意外覺得這音質比有些人新買的還好。

　　即使工藝故意做舊，製造精度卻遠不是現有水平能比，也不會留下漏洞，畢竟幾率雖不大，但現有的工廠也能偶爾超常發揮製造出同樣精度的零件。

　　第一筆買賣做成後，生意便熱鬧了起來。

　　最貴的不過六七十塊，價格是新機子的三分之一不到，便宜的更只要十幾塊，就是隻用上半年一年也不會虧。

　　夜色降臨後，算上各種票據，到帳小兩千，除掉成本，兩天時間就賺到了一千二百多。

　　晚上把情況和劉華一說，驚得他半天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乾！明天我也來幫忙！”

　　“我這裡有一百塊！”張蘭立刻拿出了領來的獎金。

　　這是一年遍地黃金的年代，只要膽子大，不愁賺不到錢。

　　這些天賺的錢只是小事，最重要啟迪了劉華的思維，上過前線、殺過敵人的他不缺膽子，得過的軍功章和村支書的身份也能給他足夠的保護，在本地倒騰點小買賣一點問題沒有。

　　玩都市重生流，即使按最快的速度算也要不少時間才有可能打通上層關系，拿到修路的許可，再準備好充足資金，還得協調各方關系，望風村地處大山深處，沒道理先發展這裡卻忽視離縣城更近的村鎮。

　　只要啟迪了劉華這隻領頭羊的思維，暫時緩解望風村村民的窘境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