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工作是個世界性難題,異世界也不例外。
聖湖城作為這個世界最繁榮的城市,工作與機會並不匱乏,周薪數個金幣的職位也不算少見,可對夏槐來說,那些職位可望不可即。
原因還是出在夏槐自己身上。
即便在貧民聚集的東區,也不乏每周可賺到一金幣以上的人,可那大多是手藝出眾的匠人,夏槐自是毫無可比性。其余夏槐能做到的工作,與格雷姆披薩店給出的報酬大同小異,大多還略有不如。
貴族區更是不可能雇傭夏槐這種來歷不明的人,於是在從辛勒恩那了解到情況後,夏槐最終決定去西區碰碰運氣。
出發前,辛勒恩將自己一套衣服借給夏槐讓他換上,並解釋道:
“聖湖城大多數人很古板,你這身柯克托羅式的衣服在東區倒還好,可若是在貴族區或西區,除了某些特別的小圈子外,很容易遇到刁難。”
搞地域歧視?
夏槐點點頭,老老實實道了聲謝,換上辛勒恩的衣服,隨後才出發前往聖湖城西區。
路上,辛勒恩向夏槐問道:
“肖威,你會寫字嗎?”
漢字我倒是會寫,你會認嗎?
心中暗暗吐槽一句,夏槐答道:“不會。”
“也對,之前你拿天人給你寫的地址的時候也拿反了……”
夏槐有些臉紅,當時他還想靠記憶蒙混過去自己不認字這件事,沒想到早就穿幫了,趕忙轉移話題,問道:“怎麽了嗎?”
“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如果會寫字的話,也許會更容易找到合適的工作。不會也不用太擔心,辦法總會有的。”
夏槐點點頭,心中卻並不樂觀——找工作的失敗經驗,他豐富得很。
整整一個上午,辛勒恩與夏槐跑了西區大半的行業協會,又跑了十幾家店鋪,結果相當不樂觀。
願意提供工作機會讓夏槐一試的地方酬勞依舊與格雷姆披薩店大致相同,而能支付滿足夏槐需求酬勞的工作,紛紛拒絕了夏槐。
拒絕的理由千差萬別,又讓夏槐熟悉到哭笑不得:不會讀寫、不是本地人、沒有相關工作經驗……
有那麽十幾個瞬間,夏槐甚至產生了自己已經回到原本世界的幻覺。
走在路上,夏槐心情相當糟糕,辛勒恩見狀,正準備出言安慰,一陣風突然吹過。
“所有協會護衛隊所屬人員,聽到訊息後立刻前往協會集合!”
風中卷帶著的聲音傳入耳中,辛勒恩沉默片刻,說道:
“抱歉,我得回一趟協會,你就先自己找吧,或者先回店裡,能找到路嗎?”
“沒事,大不了回了東區再問,畢竟格雷姆挺有名的,你先忙你的吧。”
目送辛勒恩跑著消失在視野之外,夏槐狠狠歎了口氣:
“哎……找工作真難……”
由於格雷姆披薩店位於東區偏北的位置,夏槐決定先去聖輝廣場,這樣雖然會繞點遠,但勝在路好找,對路還沒記熟的他來說是個穩妥的選擇。
不過這樣一繞,回到店裡也將近傍晚,夏槐乾脆決定再多花點時間,把沿路店鋪跑一跑、問一問。
但現實狠狠抽了夏槐一記耳光,又跑了十多家後,他得到的仍是同樣的結果,接連的失敗經歷掏空了夏槐強打起的毅力,他看了看天色,決定不再嘗試,直接回去披薩店。
夏槐拖著沉重的身體走上歸途,行至聖輝廣場旁,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一旁飄了過來:
“身負重擔的旅人,
迷途的羔羊,我感受到了你的迷茫……” 夏槐半垂著腦袋循聲望去,只見道邊房屋的陰影下,擺放著一張小桌,桌上一枚水晶球放在暗紅色的軟墊之上,桌後坐著一個人,這人身穿黑色帶帽鬥篷,面容完全掩蓋在兜帽的陰影之中,神秘感十足。
發現夏槐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低沉沙啞的聲音再次從兜帽下傳出:
“若任由命運之輪肆意馳騁,毀滅將不可避免。我可以為你指引一條出路,只是你需要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
呵,騙子。
夏槐心中冷笑,給對方定了性,不過走了大半天,也確實累了,在這兒坐會兒調戲調戲騙子倒是個緩和心情與身體疲勞的好方法。
於是夏槐坐到小桌前,說道:
“是的,大師,我現在身無分文,又急需一筆錢,不知道該怎麽解決?又要付出什麽代價?”
看見對方動作明顯一僵,夏槐險些笑場,低下頭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才總算控制住表情。
“你……”那個聲音更低了些,“你當努力工作,先找份糊口的營生,不要過於貪婪。”
好像……說得還有點道理?
也許是人太過勞累的時候就容易亂想,也許是一整天的失敗經歷讓夏槐的精神脆弱了許多,在面前騙子的這句話的催化下,夏槐迅速地想多了。
我是不是因為貪婪導致了急躁?
那個聲音的要求到底有什麽隱情也沒有最終確認,自己的行動似乎應該更謹慎些。
而且就算按照那個聲音的要求,完成了任務,真的能回去又能怎麽樣?
還不是不上不下前途未卜?現在起碼還有個找人的目標……
只是自己這個獨子若突然失蹤,家中的父母……
果然還是得想辦法回去!
夏槐明確了自己的方向,可問題並不會因此而解決。
從這大半天找工作的經歷來看,除非遇到什麽奇遇,否則以夏槐目前的條件不可能找到能湊夠報名的錢,普羅多提的借錢肯定不能考慮,那八成是高利貸之類的無底洞,所以目前也只能碰運氣找找,找到就算賺到,找不到的話就乾好披薩店的工作,再想別的辦法。
想通其中關鍵,夏槐突然沒了玩鬧的心情,起身說道:“謝謝你的指引,很有用,等我賺到錢會給您補上的。”
“哎?”
對方完全沒料到夏槐會這樣說,驚訝得忘了改變聲音,發出一聲清脆的驚疑,旋又馬上意識到自己失誤,趕忙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等等。”
“還有什麽事嗎?我現在身上真的是一分錢都沒有。”
“你的這身衣服給我一種老朋友的感覺,既然是命運將你送到這裡,我可以為你免費做一次佔卜。”
雖然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但畢竟自己因為對方的契機理清了思路,算是對方有恩於自己,於是夏槐依照對方指示,將雙手觸在水晶球上。
夏槐本以為不過再多聽對方發表一番神棍言論,不料水晶球中竟然真的浮現出影像來。
烏雲、星輝、巨手、閃電……
諸多意義不明的意向混合在一起,讓夏槐看得一頭霧水。
“唔……假的吧?”
一聲咕噥從兜帽下飄了出來,短暫的沉默後,對方又換回了沙啞低沉的聲音。
“你被一名如神般強大的存在所影響,被投入沒有方向的困局中,困難始終如烏雲般籠罩在頭頂,卻有曙光隱藏其中,在雷霆般不定的命運中,諸天星辰將予以你指引,令你盡管深處險境,卻始終安危無憂。”
將自己的解讀述說完畢,黑袍人嘖了一聲,又小聲嘀咕起來:“這是什麽戲劇主角式的結果啊?那本破書不會是假的吧……”
夏槐將黑袍人自以為足夠小聲的自言自語聽了個全,陷入沉思。
前面的部分來說,似乎好像沒什麽問題,可是也沒什麽實質性的信息,感覺和天橋下算命先生的通用台詞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各有心思,兩人陷入沉默,卻在片刻後被一個外來的聲音將沉默打破。
“肖威?你還沒回去?”
夏槐轉過頭,正看見辛勒恩走來。
“啊,我本來想回去的路上再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所以一路走得就慢了,到這兒就被這位大師攔住了。”
“大師?”
辛勒恩走進了些,仔細打量著對方,黑袍人將頭低下,讓原本就被遮住的臉又遮得更嚴了些。
“嗯……”
辛勒恩眯起眼,沉吟片刻,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雪莉?你又出來騙人了?”
“誰騙人了!”
黑袍人拍案而起,聲音不再是偽裝過的低沉沙啞,變回了少女清脆而略高亢的嗓音。
“如果佔卜術真的準,早就被大量使用了,你這不是騙人是什麽?”
“你沒見過準的就是騙人嗎!天人都相信預言,你憑什麽說佔卜就是假的?”
“上周你拿那佔卜術去賭錢,不是輸了不少?”
“那、那不一樣!那是因為佔卜不能用在那種事上!”
辛勒恩搖搖頭:“號稱是‘達諾瑪斯之書’的書太多了,三十金幣雖然也算天價,可如果是真跡,那些錢恐怕連個扉頁都買不到……”
“我的錢怎麽花用不著你來管!”
“不是錢的事……怎麽突然扯到錢上了……”
“那你就只是想說是我的錯了?”
少女猛地一拍桌子,抬手掀開兜帽,露出一頭火紅的長發,把臉湊到辛勒恩面前,死死瞪著他。
“不是……我是說……算了……”
辛勒恩歎了口氣,放棄了和雪莉爭論,向夏槐說道:
“肖威,我們走吧。”
“走什麽走!不說清楚就別走!”
雪莉一把拉住夏槐,再次瞪向辛勒恩。
辛勒恩長歎一聲:“沒什麽可說的啊,如果你非要覺得那不是騙人,那就不是吧。”
“什麽叫我覺得!你問問他!我的佔卜準不準!”
“哎?我?”突然被流彈擊中,正幸災樂禍的夏槐沉思片刻,說道,“非要說的話,準……吧?”
“聽到沒有!聽到沒有!還說我是騙人?”
“是是,我錯了,是我在瞎說。”
辛勒恩低下頭,舉起雙手。
“哼,這還差不多,懶得和你計較。”
見辛勒恩服軟,雪莉總算不再追究,放走了兩人。
可兩人還沒走出多遠,她的喊聲又從背後傳來。
“喂,辛勒恩!”
辛勒恩回過頭,面帶苦笑:“怎麽了?”
“快到月末了,別忘了還錢!”
“知道了。”
剛走出兩步,雪莉的喊聲再次傳來。
“喂,辛勒恩旁邊的!”
“啊?”
夏槐疑惑地回過頭,不知為何對方會找上自己。
“別忘了你說的,等賺了錢就把該給我的錢補上!”
夏槐一愣,旋即笑著答道:“好!”
轉過頭來,夏槐帶著一臉調笑向辛勒恩說道:“你女朋友挺財迷啊?”
“哈?”辛勒恩一臉疑惑,斟酌片刻,“不是,雪莉不是我的女朋友,算是童年玩伴加債主吧。”
“都差不多嘛。”
“差多了,我可不想被她玩死,她應該也只是當我是個大號玩偶……”
辛勒恩皺了皺眉,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於是乾脆轉開了話題。
“不說這個了,那些什麽佔卜的事,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太當真。”
“可是她好像說得稍微有點準?”
“含糊其辭的那種好像準,對吧?所謂佔卜、預言之類大多如此,我認為命運還是要靠自己努力去爭取。”
“可是那個水晶球裡確實有影像浮現出來?”
“那是靈性水晶,如果不經過特殊處理,無論誰去觸摸都會有影像浮出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那些影像和命運有關。現在公認的說法是靈性水晶能夠依靠與人體的接觸顯示出世界某個地方的情況,可具體顯示什麽地方,完全隨機,沒有什麽實用價值。”
“是這樣嗎……”
“恩,所以說不要信,這點常常被用來蒙騙對此不了解的人,不過在聖湖城,就連東區的人也幾乎都知道這種騙術……對了,”辛勒恩拍了拍腦袋,“被雪莉這麽一鬧,我都忘了正事了。現在協會有個工作,報酬還不錯,也沒有其他太多要求,只是……”
“只是?”夏槐心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辛勒恩接下來的話才是關鍵。
“只是,會有些危險。”